《随便写写》曾宁

3、遗忘（1）

　　这是他死后的第三年。
　　我一手捧着他生前最喜欢的小雏菊，一手提着酒，来到墓地。
　　我半蹲着把花放下，然后开了酒。
　　“今年我又来了，虽然说是不来看你了，但是怕你想我。你想我吗？”
　　半蹲着时间长了有点费劲，我索性直接就地坐下，絮絮叨叨地讲着一些生活琐事。
　　“大花年前有时间我带它绝育去了，记恨了我好几天，不理我。”
　　“我升职了，现在赚大钱。要是你在的话，我养你，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身后有我顶着呢！”
　　“今年是我本命年，被咱妈安排了红色三件套，穿着有点丑，你不准笑我。笑的话也得给我憋回去。”
　　……
　　讲着讲着酒瓶见底，我摇摇晃晃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对着无人的墓地叹了口气，“明年我就不来了，你也别想我。”
　　临走前我摸了摸照片，看着上面熟悉而陌生的脸庞，照片上的人笑的很好看，我突然眼眶很热，“我好像快忘记你了。”
　　我说得很轻，说完就散在风里。

　　虽然这样说有些矫情，但是我的生活里好像真的不能没有他，离开他的我好像活着，好像也死去了，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虽然外人眼里我可能就是沉默寡言了一点，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生活一团糟。
　　最开始的时候我不愿接受事实，把自己锁在家里很久，那是一段无望黑暗的日子。我每天给他打电话，没人接，电话不接我就发消息，也没人回，明明他之前都是秒回我的。
　　后来我不再自欺欺人了，我承认他真的走了，世界上没这个人了。
　　我走出房间，拥抱阳光，过着没有他的平常的生活。
　　我看着正常吗？正常。身边好友都以为我走出来了，其实我没有。
　　我晚上一直失眠，会不自觉流泪，会感觉孤独，后来我强迫自己睡觉，那样是不是就会梦见他？
　　可是没有，一次也没有梦见过，他连我的梦都不愿来。

　　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但我们两个不对头，小时候一直打架。
　　他小时候长得很可爱，完美的戳中了我的萌点，于是我好心好意送东西给他想交个朋友，他给扔了。
　　当时给我气的呀，所以我拳头就上去了。他哭的默默无声，就一柔弱小可怜，老师把我训了一顿让我道歉，我不肯。于是老师喊来了我家长，男女混打，我也哭了，老实道歉，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他可能天生面瘫，我就没见过他有什么大的表情，冷脸话少，拽的要死，每次我见了都想给他哐哐两拳。
　　他在学校还挺受欢迎的，一张帅脸，但我已经看免疫了，表示没我帅。
　　虽然我很烦他，但冥冥之中好像有根线把我们绑在了一起，我们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一个班。成绩也不相上下，所以也一直被比较，这让我更烦他了。
　　别看他高冷，题不会还是不会。
　　每次我问他不会的题时 ，他瘫着一张脸，不动声色拿过题目开始演算，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没过不久脸上就出现类似烦躁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单手撑头看着我开口说：“不会。”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就想逗逗他，可好玩了。
　　身边朋友总开我俩玩笑，说我就仗着他宠我，还有磕cp锁死的，我真想敲开他们脑子，看看装着些什么东西。
　　而且我需要仗着他吗？完全不需要。
　　但我的确打不过他。

　　高三放国庆假的时候，我跟他约好出去玩。但是由于我临时有点事，我就把他放路边先走了，让他等我。
　　回来的时候没看到他，等了一会儿他狼狈的回来了，衣服有拉扯的痕迹，脸上还有道血线，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他冷着一张脸朝着我走过来，走的过程中眉头皱得很深，还一只手把头发撩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透着一股野性和随意，有点小帅。
　　看得我不禁愣神。
　　我感到有点脸热，掩饰般的扭头看着周围景色。
　　他走到我面前，晃了晃手，“看什么呢？我们玩去。”
　　我这才抬起头，眼神飘忽地乱晃，“你脸上伤怎么回事？”
　　他听完若有所感的摸了摸伤口，随即不在意的说：“小事。”
　　我嘴欠，话不过脑就吐出来了，”你这是干什么坏事了？这么狼狈。”
　　他不欲跟我解释，只是一股脑向前走。
　　他越不理我我就越想烦他，但他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我就伸手抓他，突然他面露痛色，把我手直接甩开，我本来有点火气，但是我一想他这个样子，我就忙把他衣袖弄上去——一大块淤青，我又看他肩膀，也有淤青，我就差把他衣服脱了一处一处看了。
　　“怎么回事，谁打你了？我去揍他，我才离开多久就敢欺负你。”
　　他连忙拉住我，“没事，我没事。”
　　“怎么没事！”
　　他看劝不住我，就开始解释——我走后他去超市时有个小偷把他兜里的项链偷了。
　　“一条项链犯得着挨揍吗？啥样的我送你？”
　　他听后表情没变，但我就是觉得他委屈了，甚至眼神里透着一丝落寞。
　　我被自己的想象恶寒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兜里的项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觉得它有点眼熟。
　　“这是你送给我的。”
　　怪不得我说眼熟呢，原来是我送的，但我记不清买它的原因和时间了，当时好像是觉得戴着它体现不出我的男子气概，所以我就扔给他了。
　　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他说完就一直盯着我看，我和他对视几秒后就仿佛难以承受般撇开视线，他眼神过于灼热，承载着我看不懂的情感。
　　我假意咳了几声，就大步向前。
　　他还停在原地不动，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我催促道：“快走啊，去药店买点药。”
　　他顿了一会，抬起头淡淡说：“好。”然后乖乖跟着我身后。

　　那天他情绪有点不对吧，我感觉我知道原因，但是又怕自己自作多情。
　　我承认我对他有点点不一样的感觉，但我不确定那是喜欢还是依赖。
　　况且要是真是我自作多情，人对我只是多年一起长大的兄弟，虽然人欠，但是碍于那份情才这样依着我，不计较呢？
　　虽然周围人喜欢起哄我俩，但我心里清楚他们都是开玩笑而已，要是真的指不定多吓人。

　　高三时，我洗心革面，认真学习。
　　我们压力都挺大的，但我胃口依旧很好，还胖了点。他瘦了，眼底的黑眼圈也重了很多。
　　人在压力过大时总是会采取行动发泄，有人选择放纵自己，有人选择努力前行。他似乎采取了另一种方式。
　　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暧昧，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还是那个面瘫脸，还带点原来没有的欲，我一定是被学习冲昏了头了。
　　上课开小差时，我随便乱看，总能和他视线对上，他也不躲，就继续盯着我看，而我则是狼狈的错开视线。
　　和他做过几回同桌，不得不说他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的同桌，基本满足了我的一切需求。除了被我撞见几次他在午休时盯着我的睡颜看，天知道我睁开眼时有多惊恐。
　　临近高考前，我拉着他去庙里拜了拜，起初他死活不肯，因为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耐不住我真诚的恳求，还是去了。
　　高考最后一场考完后，在大厅等待时，我还是没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揽着他爆了句粗口，“操，哥终于解放了。”
　　但那年题是真变态，当时怕他想不开，我还特意给他排解，好在最后我们考的还算不错。
　　高考结束那天晚上，他把我约了出来，要不是他约，我真不一定愿意出去，太累了，必须得睡个几天几夜才能缓解。
　　我们出去吃了顿火锅，看了场电影，回去的路上，他突然把我拉进一个巷子，一股劲直接把我怼墙上了，我骂人的话还没吐出来，他就单手把我两只手摁墙上，然后亲了过来，力度很大，我泪花一下涌出来，嘴里泛起血腥味，他反而更兴奋了一般，不断深入，津液交换，我逐渐沦陷，松开了牙关，他趁机把舌头探了进来，我挣不开他的桎梏就放弃了挣扎，随他去了。
　　最后我实在是呼吸不过来了他才松开我手，我在一旁边喘边骂，“操，你有病吧。”
　　他没理会我的骂声，只是认真看着我说：“你讨厌吗？我喜——”
　　我出声打断，“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事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回去了。”说完就逃一般跑了回去。
　　回到家里后，我照镜子发现嘴肿了一圈，这丫属狗吧，亲这么狠。
　　手机响起特殊铃声，他的消息。
　　我挣扎几秒，还是打开看了。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突然了，但我想说，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了很久。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我给你时间考虑，但我希望你也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我现在在楼下，不过我马上就会走，如果可以，我想见你，可以吗？
　　我看完后打开了窗户，他站在楼下，往这个方向望着，他看见我了，对我扬起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但凭我5.2的视力还是捕捉到了。
　　看到他对我笑后，我慌张的蹲下，脸一直红到了脖子那，今晚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喜欢吗？喜欢吧。
　　脑袋里不断回忆着我和他之间的种种，想着想着嘴角逐渐上扬，我摇脑袋想停止回忆，心底暗骂自己没出息。
　　等脸上的热意褪去后，我重新站了起来，他不在楼下了，可能回家了吧。
　　这本该是一个难以入眠、挣扎的夜晚，但是由于实在太累了，我沉沉睡去。
　　我们在一起后，他告诉我那晚他失眠了，我没好意思告诉其实我睡的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