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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亡者 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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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废品的老太太将一袋子一袋子的旧衣物码在三轮车上,看门的老大爷屁颠屁颠凑到老婆子跟前,老太太头也不抬,往车把上挂着的饭盒一指,老头儿乐呵呵地拎着就走。
临了,老太太想起点事要嘱咐老头儿,紧两步到保安室,刚碰上门把,身后“咚”的一声,她疑惑地回头,“哗啦” ,她的心随着散架子的三轮车碎了一地。
韩帆的双眼感到了光线的存在,眯着一条缝,又闭紧,像是不愿再面对人世。
他从一场看似悲剧的美梦中醒来,潜意识中的自我已身处地狱,再不复回。
什么也看不见,黑与白的色块无规则地排列着,旋转着,他能感受到,强烈的光线照在他脸上。
LED灯的照耀并不强烈,但双眼困于黑暗中太久,致使他生出眩晕感,眼前似乎是黑白电视里的雪花,又转变为坏掉的彩色电视,猩红、枯绿、幽蓝,这之中又有光圈扩散,耳中嗡嗡一阵耳鸣,那声音尖锐而忽远忽近,仿佛妖魔就在耳边呼啸,韩帆瞬间有种脑浆迸裂的感觉。
这是躺在哪儿?太平间吗。
怎么还没进火葬场呢,怕他糊锅么。
韩帆呆滞地望了天花板好一会儿,恍过神来。
数十个小时前,一座远方的钟楼内传出悠扬的钟声,无数个时钟的分针不知第几次又与秒针重合,与之同时,韩帆的双脚踏到天空中了。
失重是转瞬即逝的快感,落地是转眼而去的痛感。
他砸下去的时候,听到哗啦一声,模糊中谁叹了口气。
那是老太太心疼自己三轮车的声音,可怜自己刚放好的破烂的声音。
这就是韩帆听见的那一声叹息。
他心中满溢着解脱的快感,而这一声叹息让他突然觉得,自己死也要给别人添麻烦,忽的有些悲伤,但他来不及想再多,失去了意识,放任自己困囿于梦境的牢笼,期待着一觉醒来探秘阎王殿。
但老天总在不该出手的时候帮忙,比如在他想掉到坚硬地面上时把他推到垃圾车上。
他没死成。
也不知是好是孬。
他很清楚得记得,自杀的人最傻,就因为那些小事想不开寻死去,有勇气自杀,就有勇气干任何事,他妈这么说过。
那个时候他觉得,真动了这个心思并付诸行动的人,应该承受了很多吧。能理解一点点。
现在的他,太能理解了。
从某一刻开始,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作对,所有事都朝着最不理想的方向发展,每天都是人生低谷,每件事都可怕的要命。
想到就会莫名恐惧,及其不安,滋生出一些奇怪的幻想,想一些不可能的事。
明明知道不会发生,但就是忍不住去想,最后趋于疯狂。
他每天都在想如何死去,走在街上,他在想刹不住的车向自己奔来;坐在屋里,他在想地震袭来,自己被掩埋在倒塌的土木中;躺在床上,他在想自己猝不及防,被黑暗中的隐秘者结束生命。他每一次都在思考完美的逃离方法,能让他消逝在世界上的最好计划。
他并不怕疼,他只是觉得抛下一切不是很负责任。
他特意带着画具,让自己看起来像是采风却失足坠落。
他尽力减轻着自己的负罪感,让一切都像是没有很糟糕。
虽然这死法挺三炮的,挺丢人,但是还算合理。
自杀者本身是懦夫,而自杀是他们穷尽一生气力做到的,这是他们的对自己的救赎,没人体验过他们的一生,每个人的心态也不尽相同,没有人能互相理解,没人能评价一个人的生死。
韩帆从不是喜欢表达的人,所以没有人觉得他有什么改变,不过本来也没什么人关注他。
他仿佛还是那个随和的空气人,这是他把自杀伪装成意外的有利条件。
依旧明朗,却在潜移默化中渐失星芒。
他如此认真地完成这一场了结,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应该讽刺付出无法得到等价的回报吗?就像他这十几年的毫无意义的挣扎。
他的大脑接收到身上各处的痛感,这让他确认了一个崩溃的事实。
他却没有了任何反应。
他也不能有所反应,他已无力,或者也许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闹剧般的命运。
无法逃离,难以接受,但是要被迫接受。
突然TMD好想骂人怎么办,骂着骂着总感觉自己词汇量不够,以前骂的时候这些词都用过了..........
不是吧韩帆,你骂人都不会了?
吐槽了一番,他准备放平心态,顺其自然,开始懵逼这是哪个医院。
他目光下瞟,床尾的标识在他的近视眼里就是一片模糊的红,只能根据对字形的熟悉大致判断一下,不过只判断出弈木市远枝区xx人民医院。
再按照他对城区的了解,那大概是未霁医院。
他想抬两下胳膊腿,但不是很自信,思来想去还是不动的好。
得,安生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