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女屠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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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是一个技术活。
过年，总是要有一头年猪的，这大概是有些农户一年到头唯一能沾到油水的时候，也是一些嘴馋的孩子们最期盼的日子。
而杀猪，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事。
在这个普普通通，算不得贫困，而一年到头总能吃些油水的平安镇就更是如此了，但是这个普普通通的镇子偏偏有个十分不普通的地方。
这里的屠夫中，有个娘子。
要说这杀猪，是个技术活，也实在是个力气活计。一头猪至少二三百斤，肩抗手挑，枭首放血，开膛破肚，那都是需要一把子力气的大男人才能干的事，那个屠夫不是一脸横肉，五大三粗的汉子。
哦，其实一些五大三粗的婆娘也做这活计，但是那样健硕的身材，粗犷的身姿简直比汉子还要健壮，任谁看到那利落剁肉的身姿都要大喝一声:“好壮士！”
但是娘子，娘子二字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个秀气，温文，与所有粗俗完全无关的词汇。
镇子上的人们都称呼她李娘子。
李娘子是个十分清秀，长的比镇上所有姑娘都漂亮的小美人，在这个普普通通，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远门的人们看来，这就是世上最漂亮的姑娘，她斯斯文文，细胳膊细腿的样子让无论是养猪的人，还是买肉的人，都会在看到她的时候由衷生出感慨，这个姑娘真不像是做这个活计的，大家伙也没人叫她杀猪的，而是客气称呼她一句李娘子。
但是李娘子依旧是个屠夫。
还是个杀猪杀的干净利落的屠夫。
她杀的猪比别人都利索，猪下水比别人处理的都干净，一点腥味也没有，卖肉的时候都不用秤，把手里的刀一颠，就知道从那里下刀，分毫不差，价格也不贵，有时卖不出去的猪下水还免费赠送给街坊邻居，不过这样的时候比较少，小镇再普通也有个千八百户人家，李姑娘卖的肉新鲜便宜，也干净，总能一上午就卖掉一头猪。
她卖完肉就把摊子收拾干净，一滴溅出来的血也没有，就像她那身虽然是平民百姓穿的粗布衣服一直干干净净，都洗的发白，脚上的粗布鞋上连一点灰尘也没有，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被编成辫子，上面只簪了几朵小小的白花，每缕发丝都非常妥帖，她也并不爱笑，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也总是干干净净，十分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
但是这样一个不爱笑的女孩子和那清丽秀美的脸庞，那白净的皮肤，那又黑又亮杏核一样的大眼睛组合起来，便带有一种任是无情也动人的姿态，真真是水剪双眸点绛唇。
她简直就像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知书搭理的大小姐因家道中落，而流落民间，这个说法也意外地十分有市场。
这样年轻而美丽，更十分勤快能干的姑娘，尽管她无父无母，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自己更是个寡妇，但是镇子上依旧有很多大娘愿意给她做媒，把她嫁给自己的儿子侄子外甥，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姑娘都看不上这些人，她一个个婉拒了，只说自己的父母已经去世，丈夫已经去世，要为他们守孝，更是不惜传出自己克亲克夫，这才让来来往往的媒婆大军消停下来。
天高气爽，万里无云，在北方，冬日的天气依旧十分干燥，冷风呼呼地刮着，就像刀子一样搁在人脸上，一个个行人脸上都行色匆匆，通红着脸颊，更有被吹的跛裂的皮肤，昭示出生活的艰辛苦劳。
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娘子今天依旧在摆摊，卖肉，她的摊子依旧干干净净，肉已经被分解开，按照部位一块块摆在摊子上。
李娘子依旧是那样漂亮而白皙的模样，看的路过的少年羞涩地偷瞄一眼就垂下头去，在心中默默回忆着听过几句读书人随口一说的诗文。
天生丽质难自弃。
她依旧垂着眸，沉静地坐在摊子后面，手上握一把利刀细细地剃着骨头，仿佛所有心神都沉浸在这里面似的，天大地大，唯有她手上这块没有剃干净的骨头最大。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李姐姐，给我来一些适合炖汤的骨头。”
她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去，发现是镇上客栈里打杂的小耗子，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在镇上的来福客栈做些杂活，虽然不是客栈里专门采买东西的，但是偶尔缺什么缺都叫他跑个腿，因为他脚程快叫了这么个名字，他却不计较，也嘴甜，总是喜欢笑眯眯和大家打招呼聊聊天，人缘也不错，大家都喜欢或多或少照顾照顾。
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孩子对着她甜甜地笑了笑，又补充道:“不用太多，骨头来两块就好了，今天客栈里来了一群大侠，有一个受伤了，让我们炖点骨头汤，几个姑娘说要用新鲜的大骨头好好炖。”
他三两下就把事情说了个干净，在摊子前扒着看李娘子用一张油纸把两块大腿骨包起来，再系上草绳，结结实实绑好，递给小耗子。
小耗子脸上的笑容一直没停，抹了蜜似的，接过脆生生问道:“还是四文钱吗？”
李娘子默默点了点头，于是小耗子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把骨头放在一边，一层层揭开褐色的破布，露出里面黄澄澄的几枚铜板，他仔细地一枚一枚递给李娘子，然后把那破布一层层又裹了回去，又贴身塞了回去。
李娘子看着他拿着骨头，小跑着在大街上因年关将至而显得熙攘的人群中钻进去，就像一条真正的耗子，几步就“刺溜”一下不见了，她微微抬了一下眉眼，长年被浓密的睫毛遮住的眼睛点漆一般，黑的摄人心魄，整个人显得格外肃穆，右手食指指尖微微一动，却稍纵即逝，转瞬垂下眼眸，又拿起那把剔骨尖刀，一点点剔着骨头，耐心而仔细，一板一眼。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用玉石雕刻出的观音像，美貌是美貌，端庄是端庄，但就是没有什么鲜活的人气儿。
是夜，来福客栈。
客栈是住人的地方，不是酒楼，没有雅间，吃饭要么在房间，要么在大堂，于是一群少年少女们坐在大厅里，围绕一张宽大的可以坐下十来号人的八仙桌，热热闹闹地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晚饭。
一旁同住的行脚商，本地的几个食客，还有些赶路人都坐在大厅，把这里挤得满满当当，十分喧闹，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往那一桌上瞄过去。
江湖传说，历日旷久。就算这个普普通通的镇子很少见到过武林中人，但是路过的商人的夸大其词，镇上仅有的那个老掉牙的说书人的侃侃而谈，远方亲戚的只言片语，都勾起平民百姓对江湖的神往。但是平安镇地处偏僻，不靠山，不傍水，也不是什么重城必经之路，除了田地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所称道的财产。
这样充满乡土气息的地方，怎么能吸引那些罪大恶极的魔头，又怎么吸引行侠仗义的侠客？
这些年路过的大侠，无一不是行色匆匆，路过而已，但每一次路过都有镇子上的人欢天喜地就好像比过年的鞭炮还稀罕地跑去看。
更何况，这里还有几个英姿飒爽的女侠，她们具是神采飞扬，皮肤白净细腻，一身劲装凸出少女的玲珑身材，在这些底层人士眼中，就好像仙女一样。
即使对着这些朝她们看来的目光也是落落大方，镇定自若。
就在他们虽然急切却规矩地吃饭的时候，年仅十二三岁的打杂工端着一个大大的汤煲放在了桌子上，甜甜地笑着道:“这是各位大侠上午点的骨头汤，请用。”
他脸白生生的，眼睛黑亮，笑的又那么可爱，初出茅庐的青涩侠客们便对着他也笑了笑，一个女侠笑着问道:“路师兄房间里送去汤了吗？”
路师兄便是那负伤在身的侠客，他伤了手臂便一直在房中修养，几位细心的少女便点了骨头汤，各位少侠也轮流照看着，吃饭便在房中。
那少年嫩生生回道:“小二哥已经送去了，姐姐放心。”
这个年纪的少女看万事皆活泼可爱，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稚嫩少年，她柔和了眉目，便温声道:“真是多谢你了。”
那少年脸颊红扑扑，正掀开汤煲盖子，忙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当您的谢……”
他局促地不知说什么，连忙掬了一躬，退下了。
那少年少女便笑出声，对视一眼，一个为首的少年气度斐然，他招呼座上各人:“大家都尝一尝，这几天赶路也累了，我们在这里多歇息两天，等路师兄的伤好了再走。”
众人纷纷点头，又拿着勺子舀汤来喝，客栈的厨子很有几分手艺，汤被炖了一个下午，大骨都酥了，厨子往里放了些本地的蔬菜，喝着香醇可口，并不油腻，这些风餐露宿的少年人便不由地都喝多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