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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将军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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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营帐内,副将修福别正在灯下清点粮草册子,一阵不知什么风刮过来,帐外的两个守卫纷纷倒地。随即帐帘被掀开,另一位副将宁冬提着一壶酒进来了。
“我说老兄,咱们自从归隐后也有八百年未见了吧,今日,你我二人可得好好叙叙旧!”
“谁说不是呢!宁老兄来坐坐坐!”
二人都是昔日川连麾下的旧部,并肩作战三千年,后因飞鸾事件,二人皆辞去职务,如今算来却有八百年了。
烛火在不停的跳动,像是随时都要熄灭,他们在灯下对饮,回顾往日峥嵘。就这样推杯换盏,喝到微醺。
“我说宁老兄,想当初你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待一个锲机,也是有当将军的本事…”修福别眼神都有些迷离,只一手搭着宁冬的背,一手提着酒壶道。再看宁冬可是一点醉的样子都没有,相反,异常清醒冷静,手里攥紧了什么东西。
“可惜…可惜…”修福别继续说着,并没有注意到宁冬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回应他,修福别觉得没劲,准备把搭在宁冬脖子上的手拿走,却被猛地拉住。“你…你干嘛…把我放开你…”修福别依旧醉醺醺的,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靠近。
直到心脏处传来的剧痛,疼的浑身痉挛,他才意识到发生什么。
手上的酒瓶掉在了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宁冬,你!!”修福别一手捂住胸前插着的匕首,鲜红的血液不断的从指缝里就出来,刚刚还因喝酒而红润的脸,现在已是灰白。
宁冬拍拍手站起来,轻轻一推,修福别就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不用可惜我,我迟早是将军。”宁冬就这样默默看着,直到他闭气,死不瞑目。
宁冬还是想着多年的战友之情,蹲下来用手合上了他的眼睛,好像是有些伤心的:“谁让你挡了我的路呢?修老兄。”然后随手一挥,桌子上的酒壶酒杯烟消云散,来的时候什么样还是什么样,一丝不差,做完这些他便掀开帐帘出去了。
福别,别福。
后半夜,每个人都不得安宁。先是一声大喊:“修副将被暗杀了!”随后整个营帐区灯火通明。川连已经就寝,听见吵闹声赶忙更衣起床,屏风后的轩寂皱了皱眉,今夜注定不太平。
“怎么回事?!”川连疾步走向修副将的营帐,宁冬已经派人把营帐围了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
“回将军。三更,守卫见修副将的灯还亮着,以为他还在处理公务,就想让副将早点休息,谁知竟…”
说到这,宁冬的声音已然哽咽,倒像是真的痛不欲生一样。轩寂在较远的营帐后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局外人看的最明白。
川连听了他的回话,立刻掀开了帐帘,进去一看,险些站不稳,只见修福别仰躺在地上,面色灰白,胸口的匕首扎的深到只能看见刀柄,满地的血蔓延到她的脚下。
川连强迫她自己镇定下来,走近观察凶手的蛛丝马迹,环顾一周,似乎这把匕首是追查凶手的唯一溯源,她凑近看到那把匕首的刀柄上刻着睚眦的兽纹,这原是睚眦族的人做的么?
川连把守卫叫过来,问他们中途是否有什么异常,谁知他们都立刻害怕的跪到地上求饶。
“倒底发生了什么!”
“回回回将军,我们二人真的不敢有一丝懈怠,可一更天的时候,不知怎么的…竟竟睡着了!”说罢两个人紧紧的伏在地上,微微颤抖。
“我再问你们,你们没晕倒前副将在做什么?”
“修副将一直在案边合计粮草…”
结合了他二人的说法,和这个睚眦兽纹匕首,川连觉得没那么简单。
凶手若不想被发现,就不可能疏忽到连作案的凶器都遗漏在这,但若真的是睚眦族做的,他们根本不需要清理战场。
可凭借修副将的修行,在他清醒的情况下,这营帐内不可能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显然是被清理过的。那么,可以确定,这把匕首是凶手故意留在这混淆视听的了。简而言之,军中有内奸!
川连一时觉得心凉,这些通通是昔日与她并肩作战的川军,如今竟出了家贼,可是凭她对自己战士的了解,谁都不可能是…但却有其人,她吩咐人把修副将厚葬,独自回了自己的营帐,一夜无眠。
待川连回去,宁冬盯着她的背影,眼里透着精光,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恨意,嘴角不自觉的露出算计的笑…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织一张网的同时,一张同样的大网也罩住了他——轩寂一直在观察着这一切,他的眼睛是那张大网。
可是要抓住他,需要川连的帮助,不得已他要出现在川连的面前。
“母亲…”
川连单手撑在案前,修福别的离奇死亡,让她更加忧虑,外有猛虎,内有家贼,防不胜防。突然一声熟悉的“母亲”让她回过神来,顺这声音看过去,面前站着的正是她的轩寂。
“寂儿,你…你怎么在这儿!”川连倍感吃惊,在杜仲宫未见的寂儿,怎么突然出现在这营帐之中了?!
“母亲,我出现是为告诉你内奸何人。”
“什么!你知道?”川连怎么也想不到,轩寂竟然知道谁是内奸,吃惊之余,她又莫名的觉得安心。好像轩寂从小就十分稳重,他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安心,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说是谁,那就一定有理由。
“宁冬,宁副将。”
“不可能!不会是他。”要她相信和自己出生入死三千年的战友是内奸,还是要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一样艰难。
“你有证据吗?”川连冷静过后,询问轩寂。
“我确实没有。母亲若相信我,不如演一出戏,一试便知。”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整军待发之际,川连提笔,把援救计策写了下来,卷成筒状,揣在怀中。
川连披上战甲,站在排列整齐,气势磅礴的川军面前,宣布援助计策:川军听我指挥,全部兵力强攻万马齐喑谷,拼死也要破出一个口子,拿出性命也要救出挺宇将军。出发!
一声号令,川连掀衣上马,川字旗在苍白的天空上飒飒飘杨。苍茫大地,铁蹄声响,士气高昂,目光炯炯,有必胜战死之决心。
宁冬在川连的后方骑着马,听完她的计策,觉得有些好笑:八百年不带兵了,退步如此之大吗?万马齐喑谷是能强攻的吗?哼,送死罢了。
军队走了一段山路,突然狂风大起,飞沙走石,立刻什么也看不到了,队伍被吹散,有的被飞石砸中,一时四处哀嚎。
宁冬骑在马上,马也躁动不已,被小石砸中了眼角的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心中大悦,简直是天助他也!此刻不就是动手的好时机吗!
袖子里藏的匕首漏了出来,他慢慢探过身去,看准了位置正要下手,在马上的他马上就要是将军了,他兴奋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此时,身下的马却突然发出嘶吼刺耳的叫声,前蹄猛地抬起,宁冬反应不及,就被狠狠的掀翻。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嘴角有鲜血流出来,想爬却爬不起来,一旁的马已经倒地,红的发黑的血从马的脖子里流出来,他猛地想要爬起来,却已经被一直修长干净的手用力的按在了地上。
看,即使是杀马,轩寂也不会让血沾染手半分。
川连此时也从马上下来,从高处俯视着他。
“我想不到竟然真的是你。”此时那还有什么暴风,早已烟消云散,恢复平常。当一众战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从队伍中间突然跑过来一个士兵,紧张的看着川连,忙询问她是否受伤,又忙谢罪。川连只是摆摆手,并未多言。
宁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一个局。他说呢,凭她的天赋,凭她的成就,别说八百年了,就是八千年,也绝不可能下那样送死的战令。什么战令,不过是真正作战战令的掩护,怕他一个内奸通风报信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
宁冬知道逃脱无能,大笑了起来,竟似疯癫了一般。后来笑到咳出了一口血,才停下来,嗜血的眼神狠狠的盯着川连。
“为什么要当内奸?”
“为什么?你问我?哈哈哈咳咳,当年,人人都说我有将军之资,兵法,能力,作战经验我哪一样不如你!可是我生生给你做了三千年副将,区区副将,何以留爷!”
宁冬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力挣扎向前,却被轩寂更加用力的按在地上。
“我以为!我以为你被罢职了,我总能熬出头了吧,可为什么,因为你的反抗,天帝震怒,所有你的旧部未退隐的也被罢免。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去做你的清闲天妃去了,我们也要被打碎希望,凭什么!我盼了三千年的将军啊!啊!!!”
宁冬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他的泪水与唾液汇到一起,在下额出沾满泥土,满是狼狈,又满是绝望。
站在他面前的川连,也被他的痛苦与痛恨震的僵硬。
她没有想到守边三千年里,不是她认为的将士和睦,惺惺相惜,多的是一个人的嫉妒与不甘;
她更没有想到被困八百年里,不止是她一人的痛苦与煎熬,多的是另一个不得展翅的人,夜不能寐,醉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