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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司礼监 ...

  •   令人庆幸的是,这个稀奇古怪的古代学堂也是有法定假期的,却是十天一旬,放假一天,简直比养牲畜还要严苛。

      正月十一这一天,我起得比上学的日子还要早,白沉看着我的脸上又爬满了紧张的神情,有时候我真是厌倦她的这副表情,就好像我是一个随时会犯事的孩子。

      但无所谓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我迅速翻身下床,手脚麻利地刷牙洗脸换衣服,她跟着我到青殿门口。我停下,转身,在她张嘴说出第一个我不想听的字之前开口。

      “白沉,听着,别试图阻止我。”

      她:“公主要出去做什么?”

      我冷笑:“我需要向你汇报吗?”尖锐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刺向她,我本就不必忍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奴婢?”我毫不客气语气尖利地打断她:“你也知道你是奴婢?不知道地倒以为你是公主,我是你的奴婢。”

      “奴婢不敢。”她惊骇,突然扑通一声跪倒下去,我猝不及防下意识退后几步,面上的冷漠面具还记得牢牢稳住。

      她直挺挺地跪在那里,长睫遮住眼睛里的情绪,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我被她跪得浑身不舒服。

      我犹豫了几秒,蹲下身与她平视,忍住去扶她的冲动,面无表情,言语温和而冷淡:“白沉,记住我才是你的主子,而不是任何其他人,明白吗?”

      ——

      朱红的高墙上是碧绿的琉璃瓦,我沿着长墙一路观察,半天才找到朱玄玉口中的云纹石刻,前面果然是一个葡萄藤架,从缠绕卷曲的葡萄藤下钻进去,竟别有洞天。

      那是一个小小的假山入口,洞口约莫比我矮半个头,我低头险险进去,里面的空间竟然比我想象的要大好几倍,桌椅板凳梳妆台一应俱全。

      这简直是一个缩小版的殿内寝宫。

      “还以为你不来了。”朱玄玉的声音从石室里面传来,我闻声看过去,那是一片石壁凹槽。

      仔细看那凹槽两米左右高,能容纳二三人的样子,只是有点奇怪,这般构造不似天然雕琢,倒像是人工挖掘而成,而且厚厚的青苔蛛网密布,长年累月的岁月沉淀使之人工痕迹不甚明显。

      这看上去像个机关,难道这里面别有洞天?泱泱皇宫的假山内,竟然有个这么大能住人的室内。

      石门应声而响打开,朱玄玉从里面出来后,身后那石门马上应声而关闭。

      里面阴影覆盖,烛火跳动,正中间是张床塌,凌乱的被褥和寝衣混杂,夹杂的一只黑色皂靴一闪而逝,消失在石门后。

      我随意问:“你昨晚在这睡的?”这位皇朝最尊贵的小公主简直是个妖精,水眸潋滟,腮上红起,明明比我还小两岁,玲珑身段却发育得比我好太多,露出来的脖颈和藕臂粉白赛雪。

      她自顾坐在铜镜前梳理青丝,听我这话歪头看过来,粉唇一撇:“管什么闲事。”

      我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基于人与人之间的交际习惯罢了。

      我抿了抿嘴唇直奔主题:“太监署离这远吗?”

      她皱起娇媚的眉头:“什么太监署,跟你讲几遍了,是司礼监。”

      “哦。”

      司礼监三个字在嘴里嚼过,有什么模糊的画面一闪而逝,有湖岸秉灯盏盏,月辉洒在粼粼水面上,在水榭顶上反射出陆离的光。

      水青色的纱帘薄如蝉翼,曼曼轻轻,瞧不清楚水榭里的人是谁,却能隐隐约约看出些绰约重叠的影来。

      我试图剥离出一些有用的画面信息,却发现那画面如同失了帧的老化电影录像,不但卡顿而且模糊。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定格,俊逸非凡的是青年男子模样,轻俯下身,手指从身下人的裙摆探进去,裙摆教人撩得轻启,再难遮住春光,隐隐约约的雪白显现。

      我似乎猜到了那是什么,恍然间我都能看到这个装着中年妇女的灵魂的少女皮囊的我自己露出了怎样呆滞的表情。

      话说这么一段限制级十八禁记忆到底是怎么出现在我脑子里的。

      “你在发什么呆?”

      满桌的字籍名簿被翻得凌乱,蓝皮书册堆摞起来甚至高过我们二人乌黑的脑袋。

      朱玄玉娇小的身躯躺在一张大大的鎏金卧椅里面,如水的红纱裙,黑硬得锃亮的黑金大椅,倒是莫名诡异得和谐。

      我被这些铺天盖地的名册弄得头晕脑胀,随手将手里翻到一半的册子丢回雕花架子:“已经找了不下一个时辰了,想想别的办法吧。”

      朱玄玉慵懒地在椅子里窝成一团,手里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一本书册:“司礼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既费心思把你带进来了,你可得自个想法子。”

      我眯了眯眼睛:“你真把我当猴耍呢。”

      她眼睛没从书册上离开,许是这压抑的殿内空气流通不畅,闷热的空气在昏暗中愈发烧人,她绯红的双颊似染了过分的胭脂。

      司礼监空旷而森严,虽处在皇城,气氛与其他宫殿十分不同,上上下下都透露出一股子古怪而昏暗的潮意。

      这里的人穿着打扮都是标准的太监模样,深蓝的绸缎和红色的尖尖帽顶,黑长的辫子一丝不苟地垂在脑后,连面无表情的阴森气息都分毫不差。

      门口的小太监表现得十分奇怪,见到朱玄玉时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恭敬是恭敬,却少了点什么,反而是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多了打量和敬畏,我不知道该不该用敬畏这个词,但我的确有这种感觉。

      “你也不傻嘛。”

      她从过大的书册里探出头来,濡湿的黑眸如水潮,无端透出艳色。

      我一愣,就她这么一瞥之间竟莫名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复刻般的艳丽眉宇和魅惑神采。

      我毫不客气地把她的书夺过来:“你是故意利用我进来这里的?”

      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我手里的书册,我也不需要她的回答:“那么你说这里有那个小太监的名契也是无中生有?”

      “骗子。”我几近咬牙切齿。

      她似被我的话逗笑了身体抖动了一下,紧接着眸也不抬,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椅子里,像极了一只慵懒的野狐狸精,露出了她原本恶劣而轻蔑的面目。

      你能奈我何?

      我几近能听见她懒得搭理我的敷衍,紧捏着书册,我冷冷一笑:“小丫头片子。”

      当清脆的门锁声落入朱玄玉的耳朵内时,我早已干脆利落地离开那个昏暗而布置金贵的屋子。那块浓黑得几近化出墨来的牌匾上的赤色大字中最后一个遒劲有力的“魏”平移消失在视线范围。

      不是费尽心思想去那间屋子吗,那就好好在那待着。

      我又扬起手中的册子看了眼,倒真想知道这小丫头不惜使计骗我要找的是个什么奇闻异录,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大而薄的册子刚好能被卷进衣袖里,凭着来时的记忆,后苑隔着一座流水戏园子,从五角亭子转过去,是随处可见的墨绿和鲜红,大片的翠叶和杜鹃花是这里除了黑墨般的昏黑以外的唯二色彩,暗红的石柱再往前便是司礼监的前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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