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藏进深夜里》某禾

1、六年

　　有些人从出生那刻起，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不断挣扎，为自己撕出一条看起来可以匍匐向前的路；有些人一辈子没成什么大事，却也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程居不一样，当她还是个该听着白马王子披荆斩棘救出善良美丽的公主的故事时，她本该平淡安稳的日子就被粉碎了。像看不清的云雾，越渴求触摸就越容易被不经察觉的风吹散。她不是什么听话的好孩子，混不吝的孩子王怎么可能轻易被打败
　　“妈妈？”程居浑身颤抖着看着眼前面黄肌瘦，造型枯槁的妇人，心里有些发颤，
　　“我的阿居，我还有阿居”面前的女人仿佛想到了什么，双目流露出贪婪的猩红，“我的好阿居，你爸爸不要我们了，他跟着别的坏阿姨离开我们了。”吴慧望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颤颤巍巍地伸出青筋突兀，厚茧生硬的双手，枯木一般的手缠上程居的颤抖的肩，也缠上了程居稚嫩的心。
　　“阿居，你一定可以把爸爸找回来的，对不对？”
　　“妈妈……”七岁的程居，嗓音甜糯，却唤不回母亲黑漆漆的心。
　　“阿居，可以的，一定可以的，爸爸那么喜欢阿居，阿居你说是不是？”吴慧扯了扯嘴角，裂开一道血纹，疼痛被欲望压制，一时间，她将嘴角扯得更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程居，像无尽的深渊一样吞噬了程居的童年，后来好多年，程居还是会隐隐的害怕，害怕自己深陷淤池，无望呻吟的那几年。
　　“找不到爸爸可不准回家哦，宝贝。”吴慧挥着手，柔柔一笑，将程居推出破旧的门外，推向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黑夜，推向那个填不满的黑洞。七岁的程居最终被打败，被她和蔼可敬的母亲，被她所处的环境，被她年幼的现实，一下一下磨散了骄傲。
　　就是那天，她在雪地里呆了一整晚——那是她七岁的生日，也许当时没人记得了，也忘记了她是个孩子，一个刚过了七岁生日的孩子。
　　其实原本什么也不懂的阿居，用了一整个夜晚让自己长大了。

　　那天之后，谁都没再提过这件事，像以前一样，平平常常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妈，今天我们出去吃。”路边的电话亭里，女孩眼里溢出丝丝笑意，像是和恋人的耳边蜜语，路上有人匆匆走过，有人忽地抬头，发现了这点温柔。程居，十三岁了。六年的时间在她身上显得太过匆忙，亦不过几个日日夜夜，这六年就在程居的身上漫过，比七岁的她多了些成熟，少了些年幼时的骄纵幼稚。突如其来的风吹散了她身上的尘灰，也增了些新的上去。程居长长地舒了口气，无奈的笑了笑，“快做决定啊，时间快到了，还有人等着呢。”
　　“怎么又在外面打电话，不是说省着点吗，”电话那头女人顿了顿“以后少花点，没什么事别随便打电话，反正还要回来，回来再说。”
　　“唉，知道了，妈。”这几年母亲没在刻意的提及那段往事和那个与她们渐行渐远的人，平日里她撒撒娇母亲也笑她几声，说她不懂事，还没长大。但心里都明白，有些事早就变了，人也变了。
　　“你去旁面店里等着，我去找你，别乱走。”吴慧挂了电话，程居愣了愣，看着挂掉的电话，“什么嘛，又不是小孩子了。”走出电话亭，看看旁边的便利店，程居从发白的校服口袋里把手伸出来，哈了口气，搓了搓有些红的手，“这是让我蹭暖气来了？”以前她跟吴慧说，学校旁边附近有个电话亭，电话亭旁边有个天天挂着大红牌子的便利店，店里可暖和了，以后放学有事找她，就去便利店里等。她记得吴慧当初说，“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有那个功夫给你天天记这个，你不上学啦？不用我赚钱啦？”
　　程居走向挂着有点掉色的大红牌的那个便利店，推开有点发凉的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金丝猴公仔，用冷冰冰的机械音说着欢迎光临，程居看了眼公仔，嘴唇动了动，“不会吓死人吗，这店的人得什么心理素质啊，”程居又看了眼公仔，“啧，牛逼啊!”
　　程居的手刚暖过来，就看见一件果绿色的旧式长款外套，“来得真快啊，”她笑了笑，笑的极其随意，旁边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妹妹都被她勾了去了，“姐姐，能给我你的电话吗？”
　　“妹妹，你好贪心啊，你是要我还是我的外套啊，你不能两个都拿走吧。”程居挑了挑眉让自己看起来坏一点，好让小妹妹快松开她，不然某位中年妇女可能马上就会找到她，问她是不是又不务正业了。
　　“啊？”可爱的双马尾妹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妹妹，撒手啊，我要走了。”怎么这么像个撩完小姑娘一干二净离开的渣男啊，程居心里迷茫的种子开始发芽，越想越觉得没错，“妹妹啊，咱周末来这，我给你我电话好吧，姐姐要走了，再见哈。”程居狠下心看着慌忙无措白嫩嫩的小肉手，“难搞哦。”某居潇洒的转身，像个做完混蛋事的渣男，留下小可爱一个人红着脸看着自己的小肉手，“老公，”小可爱抬起头看着程居离去的背影，“牵我手了。”小可爱嘴里碎碎念，默默地蹲下把头埋进两臂之间开始发傻。
　　店外，
　　“唉，别拽了，要坏了。”程居心疼的看着校服，“靠，就一件了，珍惜点好不好。”接着，就被一巴掌打得踉跄的程居摸了摸自己历经无数磨炼的智慧之头，看了眼身边给予她千百次磨炼的某人，又回过头，“说了多少次，不准说脏话。”准备再进行一番教育的吴慧，看了看程居又放下手，“走了，吃饭去。”程居抬起头来，咧嘴一笑，“就知道妈最好了。”
　　“你啊，就知道油嘴滑舌，天天逗你妈妈我，也不知道谁…”吴慧顿了顿，自觉地停下了，看着对面的红绿灯不再说话，程居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她要说什么，她也知道这件事无论是她还是自己，都不想再提起，也不应该再提起了。反正早晚都会忘，想那么多干嘛呢。
　　“我可不知道是谁，”程居撇了撇嘴，娇滴滴的哼唧了一声，“我才不想知道呢。”吴慧突然像被恶心到了的样子，“阿居，你别这样，妈妈心脏承受不住啊。”某妈一脸忧愁的看向女儿，“我靠，谁恶心谁啊？”某居停了一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妈，我错了。”某妈看着某居可怜兮兮的样子，温温柔柔地把手伸到某居腰边“妈，别啊，我不该死心不改，不该说脏话啊，别啊，疼疼疼疼疼。”程居揉了揉自己纤纤弱弱的腰，娇弱的流下了不存在的泪水。“知道就好。”
　　“你们两位，不走就不要挡路好吗”身后的人咳了两声，母女俩相继转身，尴尬的让开，
　　“抱歉啊，先生。”
　　“没事没事。”
　　“我…”程居意识到了祸从口出的下场，“我又怎么了我？”
　　“没什么，看你头上有头皮屑，再不走店要关门了。”吴慧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的笑了。程居快步跟上，夜幕中，昏黄的灯光柔柔的散落在两人的身上，仿佛世间万物都温暖了起来。
　　咳，一小时后。
　　“阿居，我们好久没这样聊过了吧。我希望你能成才，我也知道当年我对不起你，我没法弥补给你带来的伤害，我只能让你现在可以上学，我平时可能太严厉了，有些不近人情，但我知道你很努力，作为妈妈，却让你一个孩子一直安慰我，我的阿居，长大的真快。”吴慧摸了摸程居的头，眼里流露出欣慰，她的手像那夜一样枯瘦，却比那夜温暖了不知几倍“我很开心，阿居，我为你骄傲，像你这样出色的孩子，没有和我一样被淹没在世俗中被生活压垮，我很庆幸，阿居，我不希望你原谅我，但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像其他家庭一样，我想我可以走出来了，也应该走出来了。”程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夜黑风高的时候，说这么煽情的话，真的“靠…好想哭啊，说那么煽情干什么，不知道我泪点低，看恐怖电影里人没事都感动的不得了，恨不得跪下给里面的恐怖角色磕头烧香。”
　　“说什么呢，你妈我这话白说的啊，我都想了好几天了，你认真点回答我。”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没点儿正经，还有，”吴慧狠狠弹了程居一个脑崩，“不准说脏话。”
　　程居仰起头，吴慧没看到她的表情，也没看到她几年不见的泪水，程居像是要把这几年没哭出来的都哭出来似的，根本止不住。可程居现在就不想让她妈看见她哭啊，多少年没见这东西，她怕把她妈给吓出事儿来，然后程居在心里默默而不停地念叨着“卧槽卧槽卧槽，给爷停啊….”

作者有话说

　　本人今年刚初二，文笔生涩，有意见的地方可以评论发表，希望多多见谅，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