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会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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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崔萑周身寒战，打了个喷嚏，耳朵被寒风冻得发红。
结界已破，跑累了的马原地踏步打着响鼻。
巷子圈出狭窄的天地，将已经很黑的夜色浓缩得更暗。
崔萑竖起披风的领子，遮住脖子上的伤口，自己慢慢赶着马车，将化为原形的履雪带回崔家。
管家崔六九迎出门来，他半个时辰前徒步走回来的，刚换了落了满身雪的衣裳，现在身上还发冷，说话牙齿直磕：“少爷，我方便完出来安上门外就没人了，我以为你先接了老爷回来，怎么现在才到家？”
“遇到朋友有急事，用车送了他一程。六九叔，抱歉让你受寒了。父亲今晚还要办公，没有回来。”崔萑将黑猫拢在披风里。
“少爷刚进京就认识朋友了？哪家的公子？”天色很暗，崔六九还没太缓过劲来倒也没发现异常，随口问了句，边往里走边道，“是我上了年纪肠胃不便，让少爷久等了。老爷的差事是越做越忙了，竟晚上也不得回家。少爷，外头天气冷，你读书要紧，明日就我再去接老爷吧。”
崔萑“嗯”了声，回到自己西厢房的院子。
崔家虽然占地不广，但内在布局雅致。崔萑住处名叫蒹葭馆，进门几步之处蓄着两丈方圆的小池，水没冻上，绕着池边的一圈苇草缀着霜雪的穗子弯垂。
崔萑让松烟桐墨不必在跟前伺候，独自进了卧房。
他将披风一敞，怀里的黑猫落在地上，还有些湿润的肉垫踩出几朵梅花。
“你是猫妖。”崔萑落座，给自己斟了杯热茶。
履雪将自己缩成一团，踩着尾巴蹲在桌脚，沉默地垂着头。
“你的道行应该不错，自己能化形，还能将老鼠变成管家的模样。”
履雪一动不动。
“在我发现你之前，你就在窥探我了。趁着管家离开，你用老鼠化形替代。你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并挟持我作为人质，就是想通过我，找到浮星煜。”
履雪听到“浮星煜”三字，毛绒绒的身体颤抖，抬起头对崔萑喵了一声。
面前这个凡人脖子上细长的伤痕刚刚凝血，一道暗红的血槽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很是刺目。
不愧是浮星煜看重的人，身临险境不惊慌求救，受伤也不呼痛。
崔萑喝了茶周身温暖起来，语速也平缓许多，他托着衣袖又斟了一杯热茶，推到对面：“我也想见他。我们会见面的。今日你劫持且伤了我，算是抵消了上次帮我解围的恩情，我们两清了，但我还是愿意帮你。可如果你不对我说清缘由，我恐怕心有余力不足。”
话音刚落，履雪腾地化作人形，急忙抓住崔萑手：“你真的愿意帮我？！”
崔萑垂眼看他，履雪便急忙松手：“我不是有意伤你……你……你要杀要剐我都……只要你能帮我……”
崔萑目光示意他落座。
“我……”
“你这样我们没办法好好说话。”
履雪到底还是坐了下来，只是依然焦急不安，双手捧着茶杯直抖，滚热的茶水洒在手背上也不觉得烫。
崔萑轻轻叹息一声，放下茶杯，直视履雪道：“你要找的人——或者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履雪一怔，很快又点头，泪眼里透射坚定的光，“很重要，流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有她一个朋友，我感觉到她有危险，我要找到她，我要救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皇城外等人？”崔萑问。
履雪摇头：“我不知道。在长安城外，我帮你是因为你是会长重视的人，当时没想到以你要挟会长，我以为凭我自己能找到流光的，可是……我是走投无路才会这样做的。”
崔萑捕捉到“会长”这个称呼。
黄鼠狼妖称浮星煜为尊上，商玄和腾荼称其为主人，而于履雪这个猫妖而言，他是会长。
什么会的会长？
“你怎么知道我和浮星煜有关系？”崔萑问。
履雪说了在驿站原本想偷他包袱的事，当时一眼认出了那支笔是会长所送。
“长安城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我以为我找得到的。”履雪眼中满是绝望，他抽噎道，“我们时常通信的。去年流光跟我说，她化形成功后要在长安城内上元灯会上一展歌喉，让全长安城的人都为她的歌声喝彩，让我一定也要来。可是我来了，她不见了。”
崔萑起身在书架上翻找一阵，拿了本书查阅，合书之后沉吟片刻：“所以你今日到安上门外，是想看看入宫的乐人里有没有她。你先前说，你们都是不冬眠的，你是猫妖，她是什么？”
履雪据实以告：“她是斑斓鸟，身负五彩，很美。她的歌声更美，简直是天籁。”
“斑斓鸟，鸟啊……”崔萑想了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候鸟，北方太冷，她改去南方过冬了？”
履雪快急疯了，崔萑却还是一脸温吞从容，他高声道：“流光是斑斓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灵鸟，不是一般的大雁！我察觉到皇城附近有她的气息，她一定在长安出现过，很有可能在皇城里，最起码也和皇城里的人有关！”
崔萑蹙了蹙眉：“你确定？”
“不会有错！”
“可是通过初试获准入宫的乐人只有今日那些，你找过了，她不在队伍里。皇宫禁内，她想自己偷偷潜入，恐怕并不可行。而且，她也没有理由私自跑到皇城里去。”
“正因为这样，我才需要会长出面。”履雪神情凝重，“我怀疑有人加害流光，她的处境很危险。但凡是有关妖精之事，都归会长所管。”
“浮星煜是什么组织的会长？”崔萑问。
履雪讶异地看他：“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崔萑摇头。
履雪不清楚崔萑和浮星煜到底有什么关联，想了想道：“既然你确定和会长会再见，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会长一定有能力解决流光的事，只要你愿意帮忙，会长一定会出手的。”
自己在浮星煜那里真的有这么重要的地位吗？浮星煜到底是什么来头，会让猫妖觉得与皇家有关之事于他而言也不在话下？
崔萑想了一阵，找出纸笔修书一封，履雪反应过来伸头去看时候，崔萑已经将信件封装交给他：“你去成均书院一趟，将信件交给梁祭酒——以人形，能做到吧？”
履雪不明白崔萑想做什么，但对上他澄静的目光就莫名信任他。
“成均书院能帮我救出流光吗？”履雪双眼圆睁。
“不好说。”崔萑如实道，“如果真有皇家参与，我能找到的助力不一定有用。”
“那为什么不直接找会长出手？”
“我暂时见不到他。”
履雪急道：“什么时候能见，流光的事不能等！”
崔萑：“我们说好了长安见。地点是他说了算。现在我已经到长安了，什么时候见面，时间也是他说了算。”
履雪抿了抿唇，摇身一变恢复原形，将信件牢牢叼在嘴里，宛如穿着白袜的四爪轻盈跃起，跳上窗台，离开之前回望崔萑一眼。
崔萑点点头：“我会竭尽全力帮你们。”
得到保证的履雪这才跳出去，快步跑向成均书院。
被推开的窗户簌簌地往里面灌冷风，崔萑将从成均书院借来的书摊在桌面上。这是书院珍藏的志怪孤本，上面记载着山妖野怪的传说，有鸟类，但没有履雪所说的斑斓鸟。
书上的内容崔萑早已全部看完并且深深记在了脑子里，方才又翻了一遍也没有看到想找的内容。很显然，书上的内容太过局限，应对现实远远不够。
敲门声响起，崔萑扯过披风遮掩脖子上伤口才说门没扣上。
沈银进来，欢欢喜喜地跟崔萑分享自己今天做了单好生意，低价进货高价售出赚了一大笔的好消息。
崔萑陪着她聊了一会，听她说想扩大生意再盘几个店面，便道：“舅父给了我许多银票，我也没什么用处，你先拿去周转吧。”
沈银双眼冒光，但还是谦让了一下：“我怎么好用哥哥的钱。”
“既然叫我一声哥哥，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拿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崔萑含笑看着神采奕奕的姑娘，“就当是我入股投资，获利了，我可要坐享其成分红的。”
沈银笑出一对梨涡：“好呀！不过事先说好，盈亏自负，赚钱了少不得你的；要是赔钱了，哥哥也得认！”
“不会赔。我相信银银的能力。”
“哈哈哥你最好了！”
沈银拿了银票离开，崔萑坐在书桌前，又开始沉思关于这个神奇的世界的一切。
如果神仙妖怪真的存在，飞天遁地也非臆想，那么是不是有可能他能回家？
独在异乡为异客，无论做崔家少爷有多么安逸富贵，崔萑总觉得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虽然表现出适应，其实只是被命运的洪流裹挟向前。他还是想回到从前，回到自己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如果浮星煜真的神通广大，崔萑希望早些与他正式相见。
迎接未知的危机与希望。
商玄立在窗外看了崔萑许久，怎么也看不出主人瞧上他什么了——
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半点修炼的根骨和机缘。
就算长得俊俏，可再好看能胜过主人天人之姿么？
还有个自小订下婚约的表妹，住在同一屋檐下也不避嫌，哥哥妹妹喊得亲热至极。主人何必要横插一脚，凡事有个先来后到，那不是成了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吗？
商玄让冷风吹得快冻僵了，崔萑还在出神没发现他，商玄不免咳嗽一声，崔萑这才望过去。
与此同时，拇指粗细的白蛇爬上窗台。
“你生是主人的人，死是主人的鬼。要是敢红杏出墙，做出对不起主人的事，我们饶不了你！”一鸟一蛇并排齐声道。
崔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会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