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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夫诸天九】 无论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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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常把神和仙并起来说,可神和仙有着天壤之别。仙有寿限,神为永生;仙有力所不及之处,神乃不朽力量的化身。
仙界的雪窖冰天起于三年前。在那之前,幻月花海是个山青花燃,琼葩蔽日的地方。现在,却是无数木系仙灵的白骨坟冢。
女子的出现让怀荫重新燃起了希望,原来还有神界的神尊在乎仙界之人的死活,这个世界或许还有得救。她将蒺藜放入一个琉璃瓶中,带在身上,披好羊皮毡子走出山洞。
她要去神界找到那个在乎她生死的女子。
传说,神界和仙界只有一线之隔,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却是永生永世无法跨越的距离。两界之间只有一处连接,名叫浮星阶,那是唯一一处能够上达神界的地方。
从幻月花海西部平原走出后便是一段陡峭的山路,叠巘参差,顶部盖着积雪,山尖深入云中,时不时有灵鹤异兽踩着流霞而过。这些不是木系仙灵的异兽,并不会毫无尊严地冻死在冰天雪地中。
此山名碧云峰,山下有一大湖名天梦泽。幻月花海虽属仙界,却被这一大湖大山隔绝成半岛。若想远上神界,首先要蹚过天梦泽,到达仙界本土。
这荒山野岭,走上十里路都难看到一两个行人,更别提房屋茅舍。怀荫靠着那兜樱桃走了一整天都没有摸到天梦泽的边。眼见月上中天,银河渐起,她误打误撞进了一片紫竹林,看来是要风餐露宿了。
怀荫将凋零的竹叶攒到一起,做了个软垫,又将羊皮毡子解下来盖在身上。好在临近夜晚时雪小了些,又被紫竹的枯枝挡去了部分。
晚风寒凉,在紫竹之中穿梭呜咽。竹林深处漆黑一片,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蛰伏着,伺机而动,打破这诡异的宁静。
怀荫拉紧衣服,胸腔里一颗东西急跳不止。
她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平安铃匆匆摇着,嘴里喃喃道:“恶灵退散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这铃铛是小时候蒺藜送给她的,寓意岁岁平安。铃铛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在竹林中来回碰撞着。
谁知,这清脆的铃声显然没有起到平安的作用,吵醒了沉睡在紫竹林中的东西。
漆黑中,逐渐亮起一团青玉色的光芒,漏过紫竹缝隙照耀到怀荫身上。怀荫的心一下子紧到嗓子眼,经络中的灵气瞬间涌入臂膀,蓄势待发,她问道:“是谁在哪里?”
青光渐近,怀荫脑中划过许多小时候上学堂,在《奇兽志异》书本中见到的可怖的怪兽脸,冷汗出了一背。就在她拔腿就跑的前一刻,青光中终于走出来一个匍匐的身影——竟是一只角如巨树枝杈的白鹿。
说是白鹿却也不尽然,那鹿的角比寻常鹿要大两倍不止,那团冷冷的青光便是它杈角发出的荧光。这只鹿毛色如玉,体健修长,眼眸如狐狸一般妖魅,眼皮处还生着两撮蓝毛。读尽杂书的怀荫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白鹿,是神兽夫诸。
夫诸,是大水大泽孕育出的神兽,状如白鹿,有御水之能。它外表看起来虽温文无害,实际上却是实打实的猛兽。
怀荫立刻从手中搓出一团光球,夫诸踩着稳稳的脚步,轻飘飘躲了过去。怀荫再射,依旧躲过,无论她如何变幻攻击角度,夫诸总能躲过去,并且还在朝她一步步走来,狐狸眸深邃如墨,令人惊惧。
神兽的修为比她高得多,要交代在这了吗,那或许也是命。
可惜怀荫从不认命。
怀荫转身便跑。忽然间,夫诸的角骤增数倍,飞速向前生长,并合在一起拢住了怀荫,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怀荫闭上眼改了主意,为何抵抗天意呢,生死有命,罢了罢了。
等了好一会儿,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她犹疑地睁开眼,发现夫诸正坐在地上望着自己,头上的角依旧青光盈盈,但已恢复了正常大小。
“你......”
夫诸张开嘴巴,朝她吐了一口幽蓝的气,吹掉了她羊皮毡子的帽子。
怀荫擦了擦脸,似乎感觉到这只神兽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
一阵清风,腾起无数落英旋舞。夫诸化作一团光芒,少倾从光芒里走出一个姿容倾绝的女子,青衣长裙,如水般浮动着。
“天....九?”怀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天九?”
“好久不见。”天九轻轻一笑,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三十年前,仙界发生过一场很大的旱灾,那次遭殃的是水系仙灵。天九来自东海,那里因为干涸,食物短缺而发生过几次族裔之间的战争,她受伤落在东海海岸上,被怀荫的老爹平阳仙君捡回来养了两年。
天九性格孤僻,不爱讲话,怀荫上课常在学堂,两人交集其实并不多。
“自我回东海之后,你我再未相见。”天九出落的比三十年前更加清丽,她有着所有水系仙灵一样的,冷白的肌肤,在黑夜中,还能散发着点点微弱的荧光,“听说幻月花海受灾之后,我一直在找你,想报答当你救命之恩。不知平阳仙尊可还好?”
怀荫低下头,咬着唇没说话。天九等不到答案,明白了过来。
“你可以跟我去东海。”
“多谢你,但我要去神界。”
“神界?”天九微微一愣,“你要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怀荫底气并不足。神界大到无穷无尽,只凭借一把伞去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我想找一个人,能救命的人。”
她从怀里拿出装在琉璃瓶的蒺藜,放在天九眼前。
天九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只是你若是找不到要找的人,你最多在神界待三天。三天一到,你性命不保。”
“这是为什么?”
“仙界严寒不是偶然发生的。这场时令紊乱起于七年前的神界,比起仙界有过之无不及。再过几年,估计还会蔓延到凡界九州和妖神境。”
怀荫不可置信:“为什么会这样?司时令气候的神尊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管?”
“神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就好像那场大旱一样。”天九神色落寞,“不过我说不准,天上的神尊性格都十分古怪。”
“多谢你,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都还是要试一试。”
天九叹了口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执拗的要死。我可以送你一程,略尽些力吧。”
天九在一团荧光中化作原形,咬住怀荫的衣服往自己背上一甩,踩着满地枯叶白雪一跃而起。
云中水汽结成冰晶滑过脸庞的感觉生疼。怀荫修为尚浅,只是精灵还未修成仙体,并不会御空飞行,甚是恐高,只能紧紧地抱着天九的脖子,趴在她背上。天九带着她跨越了碧云峰,往天梦泽方向而去。
天梦泽的水早已结成了一整个澄净冰莹的大冰块。越过天梦泽,天九带着她飞至千云之上,眼前雪雾迷蒙景色豁然开朗。星辰浩瀚如海,颗颗闪烁着灿烂的光芒。偶有一二奇绝峰峦耸入星海之中,皆笼着一层渺渺灵光。九天纤云与灵鹤共舞,皓月皎洁与银河争辉。怀荫从这么近距离未见过仙界如此清远如此璀璨的星空,好像手可摘星辰已是随时便能做到的事情。
只是高处不胜寒,中天的空气冷的像一团冰。怀荫瑟缩在天九背上,脸埋进羊皮毡子之中。天九斜眼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背上的毛发忽然长长许多,将怀荫包裹起来。
很快,天九带着她穿越了万水千山,到达浮星阶所在的无妄海。如果是怀荫自己两条腿走路,这段距离恐怕能走到孩子打酱油。
天九问道:“你知道神界是什么样子的吗?”
怀荫点点头。从前学过,神界分为两部分,八荒和九重天。九重天是天帝和身有司职的神尊住处,八荒则是闲散神君的天下。
天九说道:“浮星阶是星海陨落的星辰组成的阶梯,向上走九百九十九里路,就到八荒的无相水域;再向上飞九百九十九里,就到达神界九重天。从南天门而入,至第一重天,每一重也相隔九百九十九里路。最后一重,也就是第九重天,那里是天帝住的地方。”
“那神界也太大了。”怀荫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层。光凭天九叙述,她就难以想象那么高的天上是什么样子。
“对于神来说,九百九十九里路不过一瞬的距离。”天九望着她,“浮星阶只能从底端走起,我不能送你了。如果改了主意,就在这里喊我一声,我带你去东海。”
“谢谢。”
“一路保重。”天九杈角一亮,化作一道青光,如闪电般瞬间消失在天际。
怀荫独自一人站在浮星阶下,望着不知多高的危楼,慢慢踏出了第一步。
阶梯仿佛有神力笼罩,在上面感觉不到寒冷。刚上阶梯时还能连跳多级,但不过多久,怀荫道灵力就不够用了,只能一格一格向上爬。可不论怎么爬,这梯子好似永远看不到尽头。比起身体上的累,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的折磨才更令人绝望。
不仅如此,怀荫连睡觉都只能睡在阶梯上。不敢睡的太沉,万一翻身掉了下去,前功尽弃先不说,摔在水面上也有粉身碎骨的可能。
尤其在浮星阶半道上,向上望不见一望无际的碧落,向下望不见云烟渺渺的海雾,真正的上不去下不来,全凭求生的意志在撑着她向上走。
然俗话说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出了狼坑掉虎窝。苦行僧似的几日过去,怀荫正打算休息最后一次,一股作气上到八荒。一只路过的蛊雕盯上了鲜香滑嫩的怀荫。对于妖兽来说,年轻仙灵的身体是大补修为的,叼回妖神境能在集市上卖个不俗的价格。虽说妖神境这些年已经禁止贩卖仙灵这种会让仙界不愉快的行为,但地下黑市却屡禁不止。
这只毛色红黄的蛊雕,双目浑浊,头顶长了一只硕大的角,上面还有一块裂纹,那是他曾经闯荡江湖的见证。他在浮星阶上看到了累的奄奄一息的怀荫,便知道生意要开张。
这些年不是没有不自量力的精灵试图爬浮星阶上神界,各为所求,但最后都上不去下不来,累死在半路。尸骨被风吹落无妄海,落得个一场空。你瞧,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脸庞上还带着稚嫩的微红,又是个想不开的。
蛊雕深吸了一口气,飞速冲向怀荫。怀荫看到了这只面相凶狠的蛊雕,大惊失色,手掌打出一道光屏抵挡。但连日虚弱,光屏也变得脆弱易碎,蛊雕眼中射出两道带着尖刺的光,顷刻间将光屏打得分崩离析。
“滚开,滚开!”怀荫挥舞着双手,连连后退,不慎一脚踩空,眼见就要掉进蔚蓝深邃的大海里。
蛊雕一把抄起怀荫的双臂,带着她飞向远处。怀荫着急大喊:“天九——天九——”
蛊雕飞的太快,自己的声音刚出口便湮没在风中。渐渐的,浮星阶已缩小成了一个光点。
妖神境,那是万妖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