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雪地上赤脚跳舞》郁预

2、第二章节 2 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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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闵语开走了那辆高尔夫用来载东西，不过尽管如此，她发现一个人还是没办法做好搬家的事。
　　弟弟闵文帮着她收拾完了新居后，两个人又下了楼随便找了家清淡的馆子吃饭。考虑到弟弟刚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跑面试的时候如果没有车子会很麻烦，所以闵语就把汽车钥匙交给了他。结果他只是拿在手上掂了掂，然后把车钥匙塞回了闵语的外套，说自己不喜欢开车，而且家里还有一辆小排量车呢。
　　闵语知道弟弟这句话是客套，因为弟弟在刚拿到驾照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开车在路上晃荡，他那时候甚至还打算开车去西北，结果被父母拦住了。
　　“油费食宿费我是不会出的。”父亲使出了生活费的绊子敲打了下他。
　　这一招对经济还没有独立的弟弟来说很管用，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年前的时候，父亲感到身体不舒服，于是就去医院检查了下，拍了x光后医生发现是胃癌二期。这个结果让一家人很受打击，特别是父亲本人，他从结实强壮的中老年人一下子变成了精神恍惚的老头，人也变瘦了一圈，平时他说话的声音总是特别粗鲁且不容置疑，但现在却变得无精打采。
　　母亲成了一家人的支柱，虽然她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但闵语和弟弟都看得出来——她的白头发一天比一天多。
　　父亲的突然病倒，打乱了一家人的步伐。弟弟从上大学的时候就一直谈恋爱，虽然还没有找到工作，但弟弟和女友两个人似乎早就决定好了结婚的事。
　　结婚需要花很多钱，首先是买房子的事。父母原本打算将旧房子卖掉，再加点退休金和银行的存款买一套更大的房子将来全家一块住，但父亲住院后，这个计划就泡汤了。
　　首先是父亲的住院费，然后是一些护工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医院的各种收费高得惊人，虽然能用医疗保险报销一部分，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各种各样的缴费单子就像拧开了闸门一样哗哗流个不停，让人越看越发愁。到了后来，连母亲也觉得厌烦索性不看了，直接把它们塞到了纸袋里，结果纸袋很快就装不下了。
　　母亲年纪大了，要让她一个人跑医院招呼父亲显然是不现实的。闵语和弟弟在后来开始轮流去医院照顾父亲，闵语有时候会在医院里碰到弟弟的女友——她是来看弟弟的。
　　闵语在私下里问过弟弟，两个人是不是打算分手。
　　看得出来，闵文似乎不太想谈这个话题，他含糊不清地敷衍了几句想要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闵语对弟弟说：“你要有这打算可别拖着，别浪费了人家。”
　　闵文语气有些不满，“大不了我们不买房，也不结婚了。”
　　不过，闵语早已经拿好了主意。倒不是想把照料父亲的责任全部都推给母亲和弟弟，而是因为那种死气沉沉的氛围不仅在家里出现，就连在梦中也时不时露出来。而且，自己也迟早是要独立的，搬出去也无妨。
　　她特意挑了一栋离学校很近的公寓，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她说她做了一个好决定，因为这里除了离学校近这个好处外，离公园也很近，环境优雅，下班时她可以到附近的公园散步消遣。
　　一开始，她不太适应这种独居生活，因为没有人和她说话。没有人说话的房间是孤独的，为了驱散这种忧郁的情绪，电视发挥了它的巨大作用。从无聊的购物广告再到低劣的肥皂剧，增长的只有电费表单，它们营造出了一种反衬的错觉，电视音越是噪杂，就越显得房间里缺乏生活气息。所以到了后来，闵语宁可在公园散步也不想回到房间呼吸孤独。
　　下班后闵语和韩婷徒步走到了便利店附近的一家餐厅，这里离学校不太近，学生是不会来这种地方吃饭的，他们喜欢去的是快餐店和一些适合大声聊天的地方。
　　韩婷和闵语经常来这里吃饭，餐厅很不起眼，平时也没有多少人。不过这家餐厅的梨派做得很好吃，甜得恰到好处。
　　她们进店后闵语照例点了一份梨派和饮料，韩婷点的是香菇蛋包饭和豌豆沙拉，虽然这家店一开始是她告诉闵语的，虽然她本人对于甜食不是很上心。
　　韩婷一边吃一边向她抱怨着上午她上课的事情。
　　原来，有个学生上课用手机被她给发现了，而且语气和态度很不好，她对那个学生指责了两句，于是那个学生就很不在乎地对她说，她不要那个手机了。
　　“现在的学生好像很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啊。”像是补充似的，韩婷苦涩微笑了下。
　　因为想到了上午抽烟的事情，闵语说：“这还是少数的，不过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
　　韩婷吃完了蛋包饭后折起了餐巾纸，“这种事我也知道，不过我教的不是美术啊，是经常被抱怨听不懂的数学，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选错了行。”
　　闵语用吸管按压着杯中的浮冰，“有那么多学生抱怨么？”
　　“可以看看平均分，真的，实在是太差了。有时候我一想到我们班的平均分，我就想哭。”
　　意识到这个话题的局限性后，闵语想要赶紧寻找到一个新话题，“也不用这么悲观的，多想想一些积极的事情。”
　　韩婷没有回答她。
　　“比如你去超市的时候，说不定刚好遇上一个很帅气的收银员啦，然后他对你一见钟情。”
　　“说什么呢。”韩婷半生气半憋笑似的转过了脸，“净说这些不可能的事。”
　　“那要不然就想想别的，什么明天就加薪了，一直想买的化妆品和衣服降价了。”
　　“有叶主任在，很难加薪吧，而且，你没想过转成正式职工么？”
　　闵语吸了一口饮料，“怎么说呢，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我好像不是那种会想要特别得到什么的人，觉得那样很麻烦。”
　　听了这话后，韩婷问，“为什么会这么想？”
　　“有些人不是那种理性优先或者感性优先么？我觉得自己好像哪种都不是。假如你开车，忽然很想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一般人可能会找地图啊导航仪，或者一直问路。但是我想的是：啊，太远了，就把这个地方当成我想去的地方好了。”
　　“我的想法很怪。”闵语说。
　　韩婷思考了十秒左右后，接着以颇为认真的语气对她说：“虽然有些地方我没明白，但我想我能够理解你，在某些方面上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应该说你是率性吧，那种感觉。”
　　“还好，没被当成怪人。”
　　韩婷微笑了下，“但也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