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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冬去春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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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奶奶走到门口:“行,那你们下午早点回来,回来咱们再说话,路上慢点......”
“中,你快忙吧,这小米种的不赖。”奶奶带着河南口音应道。
“嗯,是,奶奶,你把我种的也不赖。”我调皮的接话道。
她们两个被我的插话逗得哈哈大笑,那声音,久久在山谷回荡。惊扰了树上的鸟儿飞向了更高更远的地方。
路奶奶在门口,看着我们走远,才转身回去。
过了路奶奶家,也就意味着路程走了一半儿。
这时,太阳已经挂在半空中,虽是秋天,可是这北方十点半左右的太阳,还是晒的我的脸开始发烫。又往前走了一小段,我已经开始出汗了,现在的我,完全没有刚从家里出来那么兴奋了。
每次走到这,我就走不动了。
皱着跟奶奶说:“奶奶,我走不动了,怎么这么远啊?”
“不是你要出来玩的吗?快到了,走吧。”奶奶说。
“那你给我买糖,要不我就不走了,哼!”我使者小性子说。
“又开始不听话了不是,不走拉倒,不走我走了。”奶奶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去。
我见奶奶有点生气了,就怯怯的跟在后面,乖乖的向前走。
终于,要上这最后一个坡了,上了这个坡,就可以看到我跟奶奶要去的这个小村庄了。
只是,这个坡,是我们这一路走来最陡峭的一个。坡上没有土,都是石头,一层一层,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勉强有一条小道。不过,眼看胜利在望,我还是鼓起所有的力气。
爬到坡上,出了一身汗,衣服紧紧贴在后背上,难受极了。
快走到村口时,奶奶就问我:“咱们今天去谁家吃饭啊?小米?”
“去爱香老妗家吃饭......”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每次出来都去你爱香老妗家吃饭,不好吧,换换吧?”奶奶无奈的问道。
“不换,就去她家,她对我好。”我坚决的回答道。
“每回出来都给你买雪糕,给你拿这吃,拿那吃的,我都不好意思去了,以后长大了,要记得你这个老妗的好,今天咱就不去了吧?”奶奶语重心长的说。
“不,不,就去她家,别家我不想去!”我有点生气的回答道。
奶奶见拗不过我,好多天不出来一次,就没有违背我的意思。来到我心心念念的爱香老妗家。
老妗也算的上是我们家的亲戚,在这个本来就不大的村里,人也不多,怎么论,都算的上是亲戚的,奶奶跟我说过很多遍,但我始终也没记住。
她看到我们来了,很高兴,赶紧让我们进屋坐,她转身就去泡了茶,虽说奶奶是长辈,却一直客气的说到:“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不麻烦,最近身体怎么样了啊?地里玉米收完了吗?好长时候不出来了......”爱香老妗一边笑着给奶奶倒水,一边拿了把椅子坐在奶奶身边。然后,她们一边喝水,一边开始拉家常。
我呢,自然是闲不住,不一会儿,就跟她们家的狗熟络了起来。她们家还养了两只大白鹅,不过,这两只大白鹅,就没有那只狗那么好拉近感情了。不过,我还是喜欢看着它,很漂亮。我静静的观察着它们的一举一动,由于我的到来,它们变得警惕。浑身雪白的羽毛,伸着长长的脖子,骄傲的仰着头,头顶在太阳的照耀下,红的通透。两只鹅几乎是肩并着肩,在院子里大摇大摆的走来走去,好像在跟我宣誓,这是它的地盘,不容侵占......自然,看着两只凶巴巴的,比我还要高的大白鹅,我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真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过了一会儿,奶奶就叫我回屋里吃饭了。饺子已经盛好放在桌子上了。老妗像平常一样,笑盈盈的一边给我搬板凳,一边摆手叫着我:“快,快过来吃饭,饿了吧......”
每次,我都像个小疯子似的跑过去。这个时候奶奶总是会训斥我:“能不能慢点,自己去搬凳子,你都多大了,还麻烦大人。”
我撅着嘴白了奶奶一眼,坐在凳子上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听着她们的闲聊。我比她们吃饭要快,因为我不说话,而且,还惦记着门外那只大狗。那是村子里另外一户人家的,离这里不远,估计闲的无聊,过来串门吧。
刚吃完饭,我就一溜烟的跑出门去。
又遭到奶奶的训斥:“刚吃完饭,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坐这儿喝口水,出去一吹凉风,一会儿又肚子疼!”
“哦。”我小心翼翼的回答到,但是仍旧没有回头。奶奶见在别人家,就没有再说我。
吃过午饭后,她们又换了一壶茶,接着聊天。
而我,就去跟那只大狗玩了。我们家大黑狗,个头已经比较一般狗大了,是农村的土狗,但个头差不多跟成年德牧一样大。而现在我眼前的这只大狗,差不多有它两倍大,体型健硕,别的狗看到它,都是躲着走。
我呢,刚认识它,就开始摸摸它头,揪揪它耳朵之类的。别看它长得这么大个,脾气性格却温和的很。奶奶她们看到我跟一直陌生的狗玩在一起,不免有些担心,可我总是说:“它不会咬我的。”
“它是狗,不是人,小心点,谁也不知道它想干什么!”奶奶朝着我大声说到。
“哦,我知道啦”。我不耐烦的回答到。可是我还是觉得它不会咬我的,它看着我的眼神很温和,而且,我刚刚已经偷偷喂过它了。
我总是能从这些动物的眼睛里看得出它的感情,跟人类一样的感情。
我跟奶奶大概在老妗家玩到两点多,从她们家出来,准备去买点东西就回去了。她们家住在国道的泼油路边上,门口就是路。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条路,也将成为我成长路上的另一条路,一个人的路,少年的路......
老妗像往常一样,非要给我买个冰淇凌,奶奶是拦不住的,买完了才肯让我走。
告别了老妗的一家,我跟奶奶过了桥,走进这个小村子的唯一一家小卖部。
小卖部的这个老板娘我称呼她老姨,她说话声音很大,可是嗓子不太好听,总让我汗毛都竖起来听,不过言语之间还是感受出乡里乡亲的亲热。她戴一副金丝边框的近视眼镜,方镜片,边缘厚厚的。那个时候,在农村,戴近视眼镜的人是很少的,所以,我对于她的这副眼镜记忆很深刻。有时候,她没戴眼镜,我和奶奶走的很近了,她才认得出来。见到是我跟奶奶来了,大声的说:“是你们娘俩呀,啥时候出来的?”
“今儿上午出来的”。奶奶笑着回答到。
“在谁家吃的晌午饭,怎么不来我家,这几天玉米收完了,上午在家没事,再出来一定来我家吃饭呗......”老姨有点扯着嗓子热情的笑着说。
“行,下回来了,来你家吃饭,谁家都一样......”奶奶微笑着应付着。这个小山村的人都一样,只要见了面都很亲热,相互让着,邀请到家里吃饭,许久不见,都喜欢一起说说话,唠唠家常。
买完了一些打火机,酱油,食盐,还有小零食......
那时候,除了玩,心里也就惦记着有点什么吃的了。
经常嚷求奶奶给我买好吃的,虽然,她也总是对我很严厉,经常凶我。
我是胆子很大,却很怕奶奶生气,虽然她从来没打过我,可就是很怕奶奶生气,她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可我,好像经常惹她生气,然后又会问奶奶,你不会不要我吧。每次,多僵的局面,都会在我问的这一句话之后,烟消云散。后来长大的我才知道,那不是害怕,而是在乎。
还有一种依赖,担忧自己会被抛弃的依赖。
无数个孤独又不愿意睡去的夜里,我不断地在思考,爱,它到底在人类的情感里,是个怎样的东西。人性是如此幽深复杂,又是如此单纯善良。好像,很难,单纯的从某一件事,去评判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
人性,这个东西,却不可言,不可研,不可验。
生命,它太长,又太短。
从一而终,一生一世一双人,是所有人一开始的期许。可最后,在这漫不经心的岁月流逝中,谁变成了谁藏在心底的白月光,谁又成为了谁心头的朱砂痣。怀念了过去,错过了现在,盲目了未来......
总有些人的出现,惊艳了你的时光,可我们最后都只和温柔了岁月的人共度余生。
我们总是会在一次一次的付出而没有结果的情况下,一次又一次关上自己的心门,将它尘封在心底的角落。觉得自己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力气,却换来了伤痕累累的自己,明明做了这么多,却还是没有换来幸福。
可是,假如,只是为了交换,只是为了得到,只是为了付出后得到自己想要的,也许,那就不是爱了,那只是交易。
爱情,是几个人的事?婚姻,又是几个人的事?以前的我,认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家庭,当然是一家人的事喽。然而,现在的我,明白,其实都是一个人的事。
爱是一场与他人无关的自我完成。
很多人常说:“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得到了什么?”说出这样话的,仔细想想,都是为了我们自己。因为,你在付出的时候,是期待着别人用你想要的方式来回报你的。从这样的本质来讲,这,还是的交换,甚至更多包含太多的欲望。
亲情里,最多的是血脉相连的骨肉情,俗话说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而爱情里,最开始没有。它单纯,也更加脆弱。
就像女诗人李冶写道: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一首小诗道尽了婚姻与爱情。可有趣的是这位唐朝女诗人李冶却终身未嫁。也许,应了那句话,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我想,这位女诗人大概有几位蓝颜知己。
它单纯到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发生。就像平淡无奇的夜里,在你的心里炸开了一束烟花,你连回家的路都忘了,只知道对着天空幸福的傻笑。
我们都不否定,从一开始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总想,我能为他做点什么,我想和他在一起,仅此而已。
可人类的本能又是自私的,于是,我们便期待,那个人也可以回馈给我们同等的,想要的感情。因为我对他的感情是独一份的,所以,也希望那个人对我的感情也是一样的。
许多人说,爱情中的自私,是人类感情中最美好的自私。
于是,也就有了期待,便有了失望,有了失落,有了伤心。
当随着事情的发展时,我们早已忘记的初心。忘记了,一开始,我们仅仅只是,我喜欢你,所以想要为你做些什么,而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
可是,人生,总是一段段的在过,也是在一段段的成长,我们再也不会是当年的我们,又怎么能奢求一成不变的感情呢?
我爱你的时候,就花光所有力气,用完我所有的感觉,做好当下,所有能为你做的事情,竭尽我所有的感情。假如有一天,我无法做到无怨无悔不求回报的去爱你的时候,我便不在爱了。
人尽皆知的金岳霖与林徽因。金岳霖,一位顶级的哲学家,他们的故事至今为人们津津乐道,但事实上,能做到的,寥寥无几。再比如,那位才华横溢的徐志摩与金岳霖表现出的反应,就大相径庭。
在这些感情里,无法评说对错,更无法评说好好坏,说到底,终究只是人家的私事。只是他们太过于优秀,变成了大多数人谈论的对象。也许,他们本身是不想的,奈何人红是非多。
有人用生命作为代价歌颂爱情,比如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也有人用从一而终,白头到老来抒写爱情。比如,钱钟书与杨绛先生。
也许,年少时,我们都羡慕轰轰烈烈,后来都希望白头到老......
可,事实上,我们只是我们自己,别人有别人的际遇,而我们有我们的人生。
我们一路上听过很多人的故事,可是,都不属于我们自己。
我们总是喜欢用一个大众眼里的结果来评判所谓的成功与失败。可是,如果从生死的角度来讲,什么又叫成功,什么又叫失败。
如果,从生死的角度看问题,那么,这一生可能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大事,如果,连生死都觉得是小事,那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大事。
不管是从中国哲学庄子的角度来说,还是从西方伟大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的理论来说,死亡,是一种物质形态的变化。只是,我们再也没有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很多时候,我们觉得被伤害,而对方却无动于衷,觉得不以为然。不过是,我们生来就是两个不同的人,经历不同,对于世界的感知,情感的认同,为人处事的方式,原则,底线,对于挫折的承受力,外界的诱惑力,处理的方式,都不同。我们,又怎么能要求如此两个人,感同身受呢?
假如你已经用尽爱的方式,去解决一个问题,还是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那也不必难过,因为你遵从内心的决定,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实际上,已经完成了。
与其委屈自己,挣扎徘徊,不如退一步,彼此放过,海阔天空,无论友情,爱情,还是亲情......
若是,人生是一道作文题,那生死便是开始与结局。题目自拟,内容自写。没有标准答案,所有的答案都不过是仅供参考。
若是,人生是一道数学题,那大概像极了数学里的应用题。你阅读了一下所拥有的条件,像极了上天安排给你的人生,最后看到一个想要解决的问题。于是你搜索所有可以用的条件,不停的尝试。有的,做出了结果,而也有的题,你琢磨的很久,浪费了很多个晚上,查了所有的参考书,还是解不出来,直到老师公布答案的那一刻,你被告知:此题的答案是:无解。
在那一刻,其实,并不失望,而是坦然与释怀......
然而,人类的难能可贵之处,或许就在于,有很多时候,你明明已经知道所有的结果,但是,还是想要竭尽全力的去付出。不问结果。
有些疾病,早已经被告知无法治愈,可是还是尽其所能的善待,明明知道,气数已尽,可仍旧想尽办法,把每一刻当成最后一刻来过。
因为我们生而为人,生而为人子,生而为众生。
爱,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种你无法控制的感情,
叫情不自禁......
那是一种你无法交换的筹码,
叫愿赌服输......
那是一种你无法克制的本能,
叫心甘情愿......
那是一种你无法诉说的言语,
叫不求回报......
它就像是你甘之如饴的糖,在人生百态里,在五味杂陈中,
那一抹甜,
让你无法割舍。
它超越时间,超越生死......
成为永恒......
那是一种最初始的本能,根本无需刻意,
是自然的,温暖的,单纯的,美好的......
又是厚重的,珍贵的,稀少的,
更是难得的......
落日下的余晖,耀眼的纯粹。
安静的照在这条崎岖又美妙的小路上,回家的路......
奶奶领着东西走在前面,我拿着零食走在后面.....
“奶奶,你吃糖吗?”我塞了一颗糖在自己嘴里后,问奶奶。
“奶奶不吃,你吃吧。”奶奶看了看我,笑了笑说。
“奶奶,你吃一个吧!”我一边拨开一颗糖,一边快步向奶奶走去,边走边说。
奶奶见我追上来,转身停下,弯下腰,我把糖塞进奶奶嘴里,奶奶开心的看着我说:“好......”
“奶奶,好吃吗?”我化着嘴里的糖,问奶奶。
“甜的,怎么不好吃?”奶奶笑着说。
“那我长大以后给你买很多糖,很多糖吃,好吗?”我一边张开手比划着,一边大声的说。
“真的假的呀,以后长大了,出嫁了还不知道会不会想起奶奶?”奶奶边笑边说,眼睛里露出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嫁人,我才不嫁人呢,咱们家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去别人家?”我有点不解的说。
“女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哪有女孩不嫁人的......”奶奶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那我要是偏不嫁呢?”我倔强的问。
“不嫁,你要守着奶奶过一辈子吗?奶奶都老了。”奶奶无奈的笑笑说。
“嗯,我就想守着你过一辈子!”我笃定的回答到。快快的跟上去,拉着奶奶的手。
奶奶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没有接我的话。
一路走,一路说着,就走到了来时经过的路奶奶家。像每次经过一样,总是要在这里歇歇脚的。
路奶奶见我们回来,热情的把我们叫进屋里。招待我们坐下,拿出一些点心给我吃。奶奶总是会客气的推辞道:“别给她拿,她刚吃完......”
“小孩儿,正长呢,多吃点,没事儿。”路奶奶把点心塞进我手里。
每次在路奶奶家小坐一会儿,她都会给我拿好吃的,奶奶也经常会把自己家种的菜,拿给路奶奶。其实,我并不爱吃点心。可是每次都不太会拒绝。
小时候,是爱吃糖的。但是,除此之外的甜食,我反倒吃一口,就吃不下了。除了,奶奶每年在中秋的时候自己打的月饼。和面,馅料,烤制都是奶奶自己做的,怎么吃也吃不够。奶奶知道我不爱吃买来的月饼,在她身体还可以的时候,每年中秋都会自己做月饼。后来,我也学会了,但是,一样的东西,却做不出,那个味道~
对此,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同样的东西,同样的时间,做出的味道不能复制。
在路奶奶家小坐一会儿,我跟奶奶就回家了。
红彤彤的夕阳映在脸颊,已经不在像刚刚那么耀眼了。一块块收割完的玉米地,此时到显得空落落的。几只零星的雁子,急忙地向南飞去。
起风了,吹着落叶莎莎作响,
远处的山,从青绿,变成墨绿,变成灰绿,逐渐变成土褐色......
清晨,从家门口出发的时候,那树上火红的枫叶,还是稠密的,
而,回家的时候,
这叶子,却连这残照也挡不住了,
低头,
它为大地披上了红红的嫁衣......
回来的没几天以后,就下起了小雨。一连几天,天空都是阴暗的。一场秋雨一场寒,这里的秋雨,一但开始下,都懒得停下。
好在地里的庄稼都收完了,爷爷奶奶便安心不少。一连几天,天空黑压压的云,像快要掉下来一般,压得人都有点喘不过气来。这细如牛毛的秋雨,下的不紧不慢,一刻也不停。
烟雨笼罩着这绵延不绝的大山,我睁开睡意朦胧的眼,向窗外望去。说起烟雨,都说江南的烟雨几多愁。可这北方的烟雨,却来的更厚重,更浓烈,更压抑,没有风,有的只是漱漱的,急匆匆,往下落的雨声。
不免,让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每次下雨的时候,我总是容易犯困,平日里,从早到晚,玩的一刻也不休息。而一遇到下雨天,我便是睡着,一刻也不想醒着,醒着的时侯,也像这天气一样,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一个下午,我从睡梦中醒来,坐起身,头过窗户往外看。天灰蒙蒙的,还在浠沥沥的下着雨,看见爸爸朦胧的身影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从这一头,到那一头......
不知他走了多久,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头发在滴水,可他好像全然不知......
他的手里夹着快要熄灭的烟,远远的透过朦胧阴沉的天气看到若隐若现的红光,右手经常夹烟的食指跟中指一面早已经被烟熏得泛黄。他皱着眉头,紧闭着嘴巴,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快步的在雨中走来走去......
我听到背后的声音,转头像屋里看,光线太黑暗,爷爷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奶奶从屋外回来了。她把放羊铲子竖在门口,一进门,揉了揉我热乎乎的小脸,看着我刚睡醒的样子,笑着说:“你睡了一下午,都快黑天了,叫你也不起......”
“奶奶,你放牛回来了,已经?”我揉了揉眼睛,反应了一下,看着虽然披着雨衣,却还是被雨水打湿衣裳的奶奶问道。
“可不是,你睡了一下午,晚上还睡吗?快叫叫你爸,让他回来,下雨冷,别再感冒了......”奶奶看着我,笑着说。之后心疼的望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爸爸。
“嗯。”我应了一声。
然后向外面的爸爸喊道:“爸爸,外面下雨了,你快回来。”
爸爸听到我叫他,转身就往回走,回到屋里笑着问我:“你叫我呢?”
“嗯,外面下雨了,别在外面。”我跟他说。他看着我,开心的笑了笑,站在我面前,没有再说话。
从我有印象开始,他只跟我可以正常说几句话,其他人,谁也不理。有时候,家里来客人了,就把自己关起来。对爷爷奶奶也很冷漠。好像,在他的世界里,就只有我这么个女儿,我问过奶奶,这些人,他以前都不认识吗每次,问道这儿,奶奶都会长叹一口气,说:“怎么不认识,以前都认识,没办法呀,他现在是除了你,谁都不认啊。”
爸爸在我面前站了不到一分钟分钟,就又出去了。我没有再问下去,呆呆的望着窗外,陷入无限的沉思,我的爸爸跟别人的爸爸不一样吗?
小时候的睡眠总是很好,即使睡了一下午,也不影响晚上继续做梦。
第二天一早,奶奶就大声的叫我起床:“昨天睡了一下午了,快点起来吃早饭了,不能光睡觉,快点......”我皱着眉头,努力的睁开眼睛。在还没有上学的时候,我每一天,都是被奶奶早早叫起来,虽然起来我也没什么事可做,但她还是不让我睡懒觉,很多时候是闹着脾气起来了,可是没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
只是,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个早睡早起的习惯会给我带来那么多的好处。
我穿好衣服,走向屋外。这清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不过,确是冷的。这里的气候,昼夜温差极大。在这个晴朗的早上,阳光很亮,甚至有些刺眼。照的地上的霜雪,晶莹剔透......
这里的夏天是短暂的,而秋冬是漫长的。这时候的小米山庄,已经褪去了秋天那最后的生命力。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树叶,早已被秋风吹尽了,草,变得枯黄,看起来,变得萧条。山上那大块光秃秃的石头,都漏了出来,完全找不到不久前前热闹丰收的景象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一天比一天冷。
窗外的北风,越刮越大......呼呼的一刻也不停......
“小米,快起把,外面下雪了......”熟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下雪了吗?”听到这个消息,我比往常回应的快多了。
我立刻穿好衣服,向屋外跑去。大雪,下了一夜......还在下着......
我一边踩着厚厚的雪,“咯吱吱”响着,一边向远处望去,白茫茫一片,亮的刺眼......
雪花,一片片落在我的头上,肩上,又滑落地面。一片寂静,静的可以听到雪落的声音。咪咪的脚印,像落下的梅花瓣一般,铺在这张天然洁白的宣纸上。是那样鲜活,那样自然。在这样的严冬里,显得那么有生命力。
雪,越下越大......
吃过早饭的我,迫不及待地跑出去。
团雪球,我总想做做一个很大的雪人,不过,从来没有成功过,每次,做到一半,就去玩别的了。不一会儿,就把手冻得像胡萝卜一般。实在太冷了,冻得都有点疼。我快速的飞奔回屋里,把手塞进在炕上呼呼大睡的咪咪肚子里,毛茸茸的,暖和极了。它头也不抬,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用爪子抱紧我的手,紧紧搂在它的怀里。
一会儿,暖和过来了,我就悄悄的把手拿走,不想打扰它睡觉。不过,每次它都会醒,看着我走出去,又接着呼呼大睡。现在的我,每每想到它的眼神,我都会想到,它大概在想,这个傻子,没事干把自己的手冻成那样。然后懒得理我,再接着呼呼大睡去了。这时的大雪,下的很厚,我在雪里牵着大黑狗跑来跑去,在地上打滚,“咯咯”的笑声穿的很远,许久之后,听到远处传来回音......
每次下大雪,我都会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湿的透透的。小脸冻得通红,手指冻得像胡萝卜似的,后背却热腾腾的,出着汗。然后被奶奶呵斥着叫回家去换衣服,她看到我那副样子,总是又担心,又生气,我就低着头,偷偷的笑。
我期待下雪,不只是因为好玩。我知道,下过雪,过不了几天,我伯父就会来。那个时候,我记得只有在下雪后的冬天,才能见到他。
在雪停后的每一天的上午,我都期待着那个熟悉的摩托车声音。终于,在两天后雪快融化完的晴朗早上,大黑狗摇着尾巴向坡下山路的方向叫着,渐渐的,我听到了那熟悉的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奶奶,我伯父来了!”我兴奋的向奶奶喊道。
“嗯,听见了,你伯父来你就那么高兴吗?”奶奶微笑着看了我一眼问。
“是啊,他对我最好了。”我开心的说。
我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的向外看。看到伯父越走越近,他带着棉帽子,带着厚厚的手套。可是脸还是被风吹得红红的。
“伯父!你来啦!”我透过窗户,向他开心的喊道。
“哎......”他抬头一边应着我,一边向我走来。随着他的笑容,他脸上的小酒窝越来越深。
他走进屋里,抱起我在他怀里。他的胡子有点扎,我“咯咯”笑着用手推着他的脸。
“吃饭了吗,妈?”伯父一边把我放下,一边像平时一样关切的问奶奶。
“吃了。”奶奶嘴角上扬,温柔的看着我回答道。
接着,伯父询问了一些家里零星的生活小事,就上山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伯父领着两只灰色的野兔回来了。
“有兔子肉吃喽,奶奶,什么时候能做好,什么时候能吃肉......”我兴奋的一边跑,一边跳,问着奶奶。
“还没剥皮嘞,早着呢,你这个小丫头,平时也没少吃肉,怎么一看见肉就没命......”奶奶瞅了我一眼,淡淡的说到。
我偷偷的白了奶奶一眼,接着去跟大黑狗玩了。不过,它跟我一样,看着伯父领着兔子回来,舔着嘴唇,眼巴巴的望着那两只兔子。
“看什么看,又不给你吃!”我假装生气的朝它吼道。
它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说,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奶奶看到我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中午,我们五口人,一起吃,炖兔肉。在每年的这个季节,下大雪的时候,我们都会吃到各种野味儿,野鸡,野兔,山猪,甚至野山羊......
还记得有一次,奶奶捉到一只公的野山鸡,养着给我玩儿 ,很漂亮,两天后还是死了。彩色的羽毛,色彩非常艳丽,又有光泽,就像是精心编织的绸缎,尾巴上的几根羽毛很长很长。
奶奶说:“唱戏的头饰,就是野鸡毛做的......”后来,每次看到唱戏的头饰,我都会想到那只野鸡......
野生的动物,捉回来总是养不活,大部分都不吃不喝,再加上惊吓,总是活不了几天,每次,我都很失望......
只有,真正的的大自然才是属于它们的......
小的时候,在每一个冬天,最期待的就是下雪,不仅仅是雪,更是下雪后的人......
那个时候的我大概没有想到,这些,都将是我这辈子挥之不去的记忆,无法忘记的童年味道......
自从奶奶去世的那一刻,这些往事一幕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而爷爷,年纪越来越大,有时候我提起小时候他跟我提起的事情,他都忘记了,甚至也开始不记得自己的事情。
我不禁唏嘘,生命赤裸裸而来,又将赤裸裸而去,如果我们自己的记忆都不复存在,我们究竟来过吗?我不知道......
好像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就像没有人知道我来过一样,也没有知道我走了......
这里的冬天是漫长的,北风整日呼呼的刮着,白昼很短。好像刚吃过早饭,就要吃午饭,然后太阳刚刚照在大地上,还没有晒热乎,就又下山了。
在别人的文章里,总是读到冬日里的暖阳,而这里,冬日里的太阳照在脸上都是冷的,冷的刺骨......
大黑狗从来不怕冷,即使在雪堆里,我从来没看见过它冻得发抖,每天都是开心的摇着它的大尾巴。而咪咪也是,每天晚出早归,白天呼噜呼噜大睡,晚上却经常不在家,偶尔到凌晨回来,会迫不及待的钻到我的被窝取暖。而我有时被子拉的紧,为了叫醒我,小心翼翼的在我耳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有时我假装没听到,它等不及了就会用它那粗糙的舌头舔我的脸,有点疼,它总是用这样的方式叫醒我......
在我的这段与世隔绝的童年生活里,家里的牛,羊,狗,猫,鸡,鸭,鹅的,都是我的玩伴,甚至猪圈里的猪,我也要去招惹一下。
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跟那只狗的感情最好,任何时候,它都喜欢跟着我,只要我叫它。那头牛排第二。虽然它个头很大,总是慢悠悠的,而且,它的情绪是最难捕捉到,好在十分稳定,很少发牛脾气。我总是会做出一些特别的举动,戳戳它这,动动它那儿。来试探我们的友好程度,它很信任我。看到我拿着小棍子吓唬它,它也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像很了解我似的,知道我不会打它,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当然很喜欢咪咪,我总是最宠爱它,但好像更多的是单相思。心里希望它能像大黑狗跟我的感情那样粘着我。可是它不会,总是那样高冷,只是偶尔粘着我,偶尔撒娇。有时候我想抱着它的时候,它总是躲得远远的。如果我追着它,它就会逃到树上去,我很难过,只能远远的看着。可是看着也好,看着也喜欢......
这儿的冬天太冷,整个冬天的雪是化不完的。背阴的地方冬天都积着厚厚的积雪。就像格林童话的森林,只要春天不来,这儿永远都有松鼠在雪地上打滚,玩够了,就举着可爱的小爪子,磕着偷来的瓜子;野兔妈妈带着它的宝宝在皑皑白雪的山坡上快乐的奔跑。雪太厚,兔宝宝在雪地里拼劲全力奔跑的样子,很滑稽,像极了舞台上的小丑,兔妈妈总是担心的回头张望......就连那白天难得一见的猫豹子,也忍不住出来凑凑热闹......
遥远的山坳里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翱翔在天空的雄鹰忽闪着有力的翅膀,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广袤的大地上搜寻属于它的猎物,它是那样自信,那样专注,那样笃定,那样,桀骜不驯 ......
这儿的冬天冷,可一点儿也不黑暗,极美。
山间的小溪露着铺满鹅卵石的溪床,温柔的雪儿为它盖上厚厚的棉被,只留下细细的眼睛,蜿蜒流淌着甜蜜的泪,那画卷,美的灵动;
向远山望去,可爱的雪,调皮的点缀在这苍茫的大山上,为他穿上洁白的盛装,那不染纤尘的模样,美的纯粹;
幽深的谷中,传来滴水的,“叮咚,叮咚......”那曲子,美的寂静 ;
慢慢抬头,把脸伸向阳光,看着那火红的太阳,把每一瓣雪花儿 ,照的晶莹剔透,色彩斑斓,仿佛看穿了它的心思。雪花儿害羞的缓缓地回过头去,把自己包裹成一粒钻石似的冰晶,藏于这浩瀚的书卷里,可那折射出的光芒,依旧,美的耀眼;
我站在这儿,轻轻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一动不动,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感受自己呼出温热的气息,与雪的味道融为一体,沁凉,甘甜,一丝丝流入心底......
要说最动人的美,那一定是夜里的雪。它,穿着洁白的裙子。伴着月光独奏的钢琴曲,轻轻捻起花瓣裙,提,沉,冲,靠,含,婖,移......缓缓点起脚尖,骄傲的仰起头,旋转,跳跃......那曼妙的舞姿与这梦幻般的夜交织缠绵......
这样的冬天,这样的雪夜,如酒,美的,让人沉醉......
这雪,给这儿得冬天,带来温暖,带来光明,带来快乐......
在第一场雪过后,便开始了漫长的数天数。
数天数,数天数,一年三百六十五......
数那个我最期待的日子,可以穿新衣服的日子,可以放鞭炮的日子,可以吃很多肉的日子。最开心的是,那几天奶奶会对我比较宽容,不会管的那么严,我可以和我的猫猫狗狗尽情的玩耍。从我有记忆以来,每年奶奶都会给我买新服,在挑选衣服上,每次都会询问我的意见......
终于,到了腊八节,奶奶说,过了这一天,往后就都算是年儿了,就开始张罗各种各样的年货......
腊八节的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被奶奶叫起来吃早饭,一睁眼,一股豆子的香味就飘进了我的鼻子里。在这寒冬,起床有了些动力。“奶奶,你在煮什么,这么香?”我刚睁开,缩在被子里问道。
“快点起吧,今儿腊八节,要喝腊八粥,饭已经做好了,别让我再叫你了啊......”奶奶一边说,一边掀开锅盖,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
我撇撇嘴,不情愿的坐起来穿衣服......
后来学会做饭的我才知道,原来豆子很难煮。我不知道,在那么冷的早上,奶奶是几点起来的.我只知道,我每天一睁眼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
我不知道,原来,偶尔做一顿饭很容易,可是每天去做一日三餐,是这么的繁琐,还要忍受着别人的挑剔。我不知道,她为了让我吃的好一点,除了地里的农活,自己还要,养鸡,养鸭,养猪,养羊。要额外付出那么多的心血,时间,还要忍受着我的无理取闹,而其实我也只吃那么一点点,可她都为我做了,而且毫无怨言,我不知道,她自己已经步履蹒跚,哪来的勇气和宠爱,为我做这么多。
之后的这几天,奶奶更忙碌了,洗衣服,磨豆腐,蒸馒头,黄蒸,豆包,炸丸子,炸糖糕,年糕,油条,杀灶鸡......每年都是如此,所以,小时候,最期待的就是过年了。伯父也会过来帮忙,我们自己家养的羊,猪,都会在这个时候准备过年......每次杀鸡的时候。我都在旁边悄悄的问:“奶奶,你说它知不知道它要死了呢?它会不会很疼呢?”
“哎,怎么不知道呢,那也是一条命啊,可它是只鸡,留着变老了也是没用的,老了也是会死的......”奶奶叹口气说到。我没有在说下去,每次看到家里人杀鸡宰羊的时候,我都躲得远远的。倒不是觉得害怕,就是怕看到,它们被绑起来,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那样挣扎而绝望的眼神。那种感觉,总是让我很揪心。
可是,等到它下锅的时候,我却比谁都着急,恨不得生的就吃。我从我自己记事儿开始,就非常爱吃肉,爷爷说,要不是拦着我,我生的都吃。
后来,上幼儿园以后,假期时,奶奶总会把我送到妈妈那里小住。
有一回,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寒假奶奶把我送到妈妈那时,跟妈妈嘱咐说,我爱吃肉。于是妈妈就给我买了很大一块猪头肉,买回去以后,她放盘子里,端给我吃。她转身就去厨房做饭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当妈妈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那块肉吃完了。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想吃肉了。我不记得猪肉有多大块儿了,反正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一吃猪肉,就肚子疼,到后来长大了,才慢慢好一点,只是,再也没有觉得肉像以前那么好吃了。奶奶说,我这是吃伤了。叹口气说:“你这个妈,心真大。”
我想,妈妈也不是故意的,奶奶也是好意。只是,后来长大了有时候他们之间的相互指责,总是让我很不开心,久而久之,我便很少再他们面前提起两边的家人,如果问道,也只是随便应付两句。
很多寒假,妈妈都极力挽留我在她们家过年,可是我就是不愿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是我妈妈,曾经脐带相连,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可是我总觉得我距离她很遥远。
即使从小奶奶就极力撮合我跟妈妈走的近些,说她年纪大了,陪不了我几年了,闺女娘亲,女儿应该多跟妈妈走动。可是奶奶的一番心思,从后来看,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临近过年的几天,街上很热闹,爷爷奶奶骑着三轮车,把我们家吃不完的猪肉也拿到街上去卖,顺便在买些自己顺意的年货。那个小县城不大,街道也不多,可每到过年的那几天,街道很拥挤,很热闹。
“奶奶,怎么还有这么多肉,不是卖了吗?”我问。
“那还能都卖了,不得给你留着吃。”奶奶笑着说。
我看看,留了几乎一半儿,而且,留下了最好的。可惜,我是吃不下了。从那一年过后,奶奶再也没有养猪了......
年,在奶奶的心里,是永远也准备不好的。她总是觉得准备的不够多,每当在街上遇到熟人问道:“过年准备的怎么样?”
她总是笑笑回答道:“哎,没啥准备好的,到时候就准备好了......”
终于,到了大年三十,奶奶早早的就开始准备馅料了。饺子,这个在北方不可缺少的食物。在北方人眼里,再好的食物大概也比不上饺子。它已经不仅仅是一种食物了,而是被赋予了一种情感,一种不可替代的,团圆的味道。
所有的东西,到过年的这一天,一切,都准备好了,爷爷奶奶在包今天晚上的饺子。而我也闲不住,总是想要帮忙。奶奶拗不过我,只能让我做了,包了一个,四处露着陷,捏也捏不住,又尝试,还是不行,无奈,奶奶说:“你手太小了,去擀皮吧,等你再过两年在学,大过年的,你包成这个样子,不好看~”
“哦。”我嘟嘟嘴,转身去案板上,擀皮。不过好像也不是那么简单,看着奶奶擀饺子皮那么简单,又快又圆,而到了我的手里那么不听使唤,薄的薄,厚的厚,什么形状都有,就是没有圆形。奶奶并没有怪罪我,等我玩得觉得累了,她总是来收拾残局。
我很小就会做一些家常饭了,用奶奶得话说是:“不让下手,非得下手。”
所以,在做饭这个事儿上,我并没有被强迫学习,而是自己非要玩儿,玩着玩着就会了。不过,很讨厌洗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讨厌洗衣服,就是不喜欢洗碗,总是觉得洗完了手上有一种油腻腻的感觉,很难受,再洗过手也没用。
可是,生活它就是如此,总有些,你喜欢的,和你不喜欢的。是无法改变的,活着,你就得吃饭,吃饭,就得洗碗,你不洗,就得有人帮你做这些事情,逃不掉的。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有的人,根本没有手,连用手洗碗的机会都没有,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们究竟要见过多少人,经历多少的事情,才能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世界中,温柔的活下去......
饺子快包好了。爷爷像平常一样,开始点火烧水了。柴火,早就准备好了。爷爷划燃一根火柴,我看着小火苗,从蓝变红,从小到大,把爷爷的脸照的越来越亮。
水逐渐升温,往上冒的热气,温暖着整个屋子,饺子,温暖着整个寒冬,火光,照亮着整个新年的夜晚。
而我,一边跟咪咪玩,一边期待着水的翻滚沸腾,饺子下锅,是的,我又饿了。
我看着奶奶熟练的将饺子下锅,用勺子轻轻的推着,使得饺子跟着水在锅里转圈圈。
一圈又一圈,开水滚的泡泡一个接着一个,我已经闻到了香味儿,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叫了几千几万遍了,偷偷的吞咽着口水。
终于,奶奶捞起一只饺子,跟我说:“来,过来尝尝熟了没......”
我一边吹着饺子冒出的热气,一边迫不及待的把饺子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 “熟了,熟了,可以吃了......”
这个时候,奶奶总会先盛几个饺子,去外面祭拜天地,还有菩萨,烧完香,祭拜之后,奶奶笑着一边往碗里成饺子,一边对我说:“你去放鞭炮吧,现在可以了。”
“好!”我开心的拿着鞭炮冲出了屋子,把鞭炮搭在院子里的树上,回屋里问爷爷要了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棍,快快的走向屋外。
“慢点,小心点,别跑那么快,点着了躲远点,别嘣着你,你这个小丫头,胆子这么大,啥也不怕,跟个小子似的......”奶奶看着我毛手毛脚的样子,朝着我喊道。
“嗯,我没事儿”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应着奶奶。
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安安静静的将这个小山庄照亮。就像是冷凝过的阳光,没有了刺眼的光芒,过滤过以后铺均匀了,洒在院子里。
夜晚的这个山庄,这个小院,不像白天那样,犹如西方的油画那般热情洋溢,色彩斑斓。这时的它,悠远,寂静,像中国的水墨话一般神秘,梦幻,诗意;又像西方的素写,只用极简的黑白,就勾勒出属于它的轮廓,清晰,明朗。
我把鞭炮的炮念儿露出来,往后退了几步,慢慢的把一头燃烧着的火棍儿,伸向炮念儿。在它们接触的一瞬间,念儿被点燃了,发出呲呲的火花,紧接着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声音传的很远,可以听到山谷里的回音再一次回转过来。
“好了,快回来吃饭吧。”奶奶叫着站在院子里看着鞭炮已经销声匿迹发呆的我。
这个时候的我,不像出门时那么兴奋了,转身慢慢的往回走。
“等等吃,奶奶,咱们不是买了红蜡烛吗?点上呗~”我的思绪又被这件事儿拉回来。
“你去点吧,你非要买的,红蜡烛是人家办喜事,结婚才会点的,不让你买,你非要买,乱花钱。”奶奶瞅了我一眼,笑着说。
“又不贵,再说不结婚就不能点了吗,我觉得好看啊?”我不以为然的问。
“是不贵,这一样,那一样,日子长着呢,再说,你以后还要上学,有的是花钱的地方。人家结婚点红蜡烛图了喜庆,都是这个规矩,平常没人点,那不是浪费吗?爷爷慢悠悠的解释到。
“知道了,知道了,都说八百回了,我不就是点这么一次嘛。规矩,谁规定的,点了会怎么样?”我一边拿蜡烛,一边抬头朝爷爷问。
“咋也不咋,以前传下来的,都是这样办的。”爷爷轻声的说到。
“噢,那就点呗,又不会出啥事儿,我想点。”这时的我,已经点燃了一根蜡烛,火苗向上燃烧着,照着我的脸,我歪了歪手,蜡油流出几滴,滴在窗台上,趁着它还没有凝固,将红蜡烛站立在窗台上。
我把两包蜡烛都拆开了,一共二十四根,点了很多,最后还剩下四根。院子里也放了很多。自然,这小小的蜡烛跟这满满的月光比起来,还是逊色太多了。我们一家人围着灶台一起吃年夜饭。
红红的蜡烛,眨着红红的眼睛,留着红红的眼泪。
“奶奶,我长大以后也是要出嫁的吗,为什么要出嫁,为什么要去别人家,为什么我就会成为别人家的人,为什么不是别人来咱们家,为什么我就得跟你们分开,一定是这样得吗?”我一边吃,一边也占不住自己的嘴问奶奶。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古以来都是。”爷爷看到奶奶有点不知怎么回答我,一边低头吃饺子,一边回答。
“嫁人干什么?”我问爷爷。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人家都这么说。”这时奶奶回答了我一句。
“是吗?可是我长大了我自己就不能养活我自己吗?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养活我。跟你们分开,嫁到别人家去,还要孝敬别人的爹妈,喊他的爸爸妈妈为我的爸爸妈妈。明明是你们养我长大,我却要去别人家,生个孩子还要跟他姓,就为了一口饭吃,那不是随便种点粮食就够吃了吗?”我有点着急的问,仿佛担忧着自己不可掌控的命运。
“女孩儿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要是孝顺了啊,就多回来看看,多住几天,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就成亲戚了。”爷爷没什么情绪的说。
“那为什么我不是男孩儿,我为什么是女孩儿。”这时的我,显然有点生气了。
“那谁能决定,谁也不知道,生就的,哈哈。”奶奶听到我的话,忍不住笑了。
“那就不能不嫁吗?嫁出去了,我就没有家了。”我有点失落的说。
“嫁出去了,你的婆家就是你的家。”奶奶语重心长的说。
“我婆家,那是别人的家,不是我的家,然后我出嫁了,这也不是我的家,那我就没有家了,就不能不出嫁吗?就没有人一辈子不嫁人的吗?”我不高兴的问。
“有吧,不过是很少,太少了。现在这个时候好了,又不是以前的封建社会,你只要自己能养活自己,俺们又不会逼你,你长大了,谁能管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守着俺们俩这两个老枯木干啥?”爷爷笑了笑说。
“哦,那也是可以不嫁的嘛。”我放心的说。
爷爷说的,守着他们干什么,那时的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后来,奶奶身体逐渐变差,只能靠药物维持,什么也做不了,她总说:“这样活着干什么,拖累你们。”
“你不需要干嘛,就是我叫你的时候,答应一声就行。”我脱口而出。或许,这就是答案。这个答案,是如此简单而坚定。
什么也做不了,那就什么也不必做,只要在就好,每天晒晒太阳。
年夜饭,吃的总是比平常要久很多。可,终究不过是一顿饭,还是要过去的。
时间这个东西,在这个时候是毫不留情的。
晚饭过后,我便开始拿出来我的新衣服,看来看去。“奶奶,我明天就能穿新衣服了是吗?”我问。
“嗯,明天穿吧,今天都黑天了,一会儿该睡觉了。”奶奶一边刷碗,一边回答道。这时,从山后远远的传来一阵鞭炮声。
“他们家才吃饭,咱们都吃罢了。”奶奶听到鞭炮声,喃喃的说到。
“你怎么知道,他们才吃饭?”我好奇的问。
“才放炮。”奶奶自然的回答道。
“都是等到要开饭了,先放鞭炮吗?为什么?”我问。
“都是这样,兴的这个规矩。”奶奶说。
“哦,就非得按照规矩来?”我淡淡的回答道。
“人家都是这样,你不随着人家走,人家会说的。”奶奶说。
“哦,说就说呗,那怕啥”我问。
“人家会说,你看,这家人不懂事儿,非要跟别人不一样,就没法相处了。这样,人家慢慢的就不跟你来往了,活个人,不能谁也不来往啊。”奶奶说。
“哦。”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不明白,却不知道是哪里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问。接着,就去喂狗了。它吃的很开心,我总是要看着它吃完。
“你看着它干嘛,回来吧,外面那么冷。”爷爷叫着我。
“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我头也不会的看着它开心的吃。我喜欢喂它,看着它用依赖又开心的眼神望着我,朝着我拼命的摇尾巴。
回到屋里,我的脸又冻得通红,抱起我的小白猫,暖和一会儿。
嘴也不闲着,缠着冒着烟袋的爷爷给我讲故事。
爷爷说:“以前小的时候,三十晚上是不睡觉的,要守岁,一家人,找几个朋友,一起喝酒聊天儿到天亮。”
“那现在怎么不熬夜了?”我问。
“年纪大了,也没啥意思,以前年轻......”爷爷磕磕烟袋回答道。
讲完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奶奶终于催了:“不早了,快睡觉吧,故事是讲不完的,明天起来就能穿新衣服了。”想到能一睁眼穿新衣服,我便满怀期待的乖乖睡觉。
一睁眼,天就亮了。
第二天一早,奶奶比往常起的更早。不过今天的我可不用奶奶叫我起床,听到动静的我就醒了。小时候,过年的动力就是这么大,可以不赖床。
一早起来,吃饭之前,我的重要任务就是放鞭炮了,不知道小时候,怎么那么喜欢放鞭炮。爷爷总说,一般女孩是不喜欢这些东西的,说我的性格比较像男孩子,胆子也大。
上幼儿园之前的我,没见过几个小朋友,都是我自己玩儿,还有我家养的这些,小猫小狗等等。所以我没见过别的女孩儿,是什么样子的,没有概念,也没有比较,他们说了我也想象不出。
直到后来上学以后,我才明白,爷爷奶奶为什么说我的性格像个男孩子了。我喜欢冒险,喜欢运动,做事不细心,大大咧咧的,总是闲不住,天天不知道哪来的体力。
性格这个东西,天生是自带一部分的,尤其是小时候,表现得尤为明显。我一直觉得人是可以改变的,事实证明,是可以。前提是,得自己有觉知,想要改变。而小时候是没有这种觉知的。长大以后,渐渐认识自己,通过努力,确实可以改掉一部分。我们可以通过对自己的认知,把不好的改掉,把好的留下来,需要很大的耐心跟毅力,我确信,现在的我也没改掉多少。
吃过早饭,没过一会儿,我们家山后那个小村庄,叫 “漆树山庄”的姐弟俩来给爷爷奶奶拜年了。
之所以叫“漆树山庄”是有故事的,这个倒是真实的。是因为它那个山庄上面有一颗“漆树”。爷爷说,这颗树,有毒。有的人见了,会过敏,而有的人是没事的,有的过敏严重的,会有生命危险。每次,我去他们家玩的时候,爷爷都会叮嘱我,要问清楚,不要靠那颗树太近。所以,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亲眼见到那棵树。因为没见过,觉得是不是假的,爷爷说,他见过有的人中毒,所以,我还是相信爷爷的话,不要冒险了。
他们俩姐弟,姐姐比我大五岁,弟弟比我大两岁。都穿着新衣服,高高兴兴的来找我玩儿。那个时候的我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位大姐姐,在若干年以后,会成为我的表嫂子,叫我的奶奶,叫姥姥。
她嫁给了我姑姑的二儿子,后来,我们有过不少交集。我们三个人玩了一上午,临近中午的时候,奶奶留他俩在我们家吃饭,不过,他们说今天初一,来时,他们的妈妈交代过,要回家吃饭,改天再过来。在我们这边儿,初一都是在家吃饭的,所以奶奶也没有强留。
过年的这几天,总是要比平常日子快些,转眼,已经过了初五。
初六的这一天,我跟奶奶踏上了回奶奶娘家,河南的路程。奶奶的爸爸妈妈都还健在,兄弟姐妹跟奶奶都很亲。那个时候电话,交通都还不是很方便。不像现在,高铁,飞机,甚至从南半球,飞到北半球,也是一张机票。
从我们家到奶奶家,大概八百里地,听大人们说。我跟奶奶倒车,辗转了一天才到。路上,奶奶总是晕车,可每年,她都会回去。到河南奶奶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那时还不是人人都有手机,不太方便。所以提前也没有打招呼,奶奶的妈妈看到奶奶来了,非常高兴。马上就给我们准备吃的。老奶奶家住的是四合院,他们是长辈,住在堂屋里。奶奶的弟弟一家,也就是我的老舅,住在西屋。他们也闻声赶来。
老爷爷是八十九岁了,老奶奶大概比老爷爷小两岁,我记不得了,那也是我跟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奶奶的爸爸去世的时候是九十二岁。后来的几年,都是奶奶自己独自来的,我因为上学,时间就不那么自由了,再也没有来过。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那一次的久别重逢,也将是我们的后会无期。
老奶奶对我很亲,拿出很多好吃的给我吃,总是笑眯眯的跟我聊天,问这问那。老爷爷有点凶,奶奶说他脾气不好,叫我不要去招惹他,那个时候,老爷爷的身体已经不好了,白日里,也是躺在床上的。越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整个人的状态也不大好。
我对老爷爷印象最深刻的记忆是,那个时候的他还有几颗不错的牙齿,躺在床上肯苹果。他的剩下几颗牙齿很长,印子留在苹果上,就像用擦子刮得一样整齐。据奶奶说,我应该跟着她回过河南好几次,不过我实在不记得了,唯独对老爷爷在这个年纪还能吃苹果,还把苹果吃成这个样子记忆尤新。他对我也很好,总是说让上街的老妗多给我买点吃的。
奶奶跟她的妈妈又是一年没见面了,自然有很多话要说,我也记不得她们都聊些什么,反正都是些自己家的事,不外乎家长里短。刚去的那一天晚上,睡得很晚。
接下来的几天,奶奶的弟弟妹妹陆陆续续都来了,还有我的叔叔婶婶们。奶奶兄弟姊妹八个,所以自然后辈也很多,是个很热闹的大家庭。那时的我很小,只知道,奶奶说,这个是婶婶,我就叫婶婶,至于她们是我哪个老舅家的,哪个老姨家的,我是搞不清楚的。只记得,谁给我买了什么吃的,谁对我比较好,这个倒是记得蛮清楚的。
记到现在也没忘。虽然奶奶去世了,可是老姨对我还挺亲。奶奶过世的那个晚上,伯父通知了他们。第二天下午就到我们家参加奶奶的葬礼,一大早就开车往这边赶了。那一天是阳历十一月六号,按照山西往年这个日子里,是不会下雪的,晚秋。可一八年的那天下雪了,雪不大,可是格外冷。那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冷的刺骨。
在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出生,有人死亡,在同样的时刻,对于有的人时梦寐以求的期待,对于有些人却是伤心欲绝的撕心裂肺。
而那个时间的年轮,依旧面无表情的转动,不怜悯,不同情,不欣喜,也不悲伤。
现在联系都很方便,我还有他们那边的微信。奶奶去世的第二年老姨还给我打过电话,关心我的生活,甚至还想让我嫁到河南去,热情的给我介绍男朋友,被我礼貌的回绝了。老姨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说,我过的好就好,我自己决定,有什么困难就跟她说一声。论血缘,我们不远不近,可是他们却发自内心的关心我。
其实我挺害怕见到他们,也害怕听到他们的声音,那都是奶奶的弟弟妹妹,声音,相貌都很像,还有一些小动作。
当物理学家爱因斯坦被医院告知,腹部长有肿瘤的时候,拒绝手术,接着去研究它的物理。他说,他只是先我们一步离开了这个奇怪的世界,生命从其构成来看,不过只是一些元素按照一定的方式进行了整合,身边的一切不过是你本身的感知而已,意识决定存在。这个大物理学家对世界跟生命的解读跟他的研究一样冷冰冰,却又让人无力反驳。
奇怪的人类,有很多奇怪的感情,做出很多奇怪的事情,创造出一个奇怪的世界。
从河南回来,走在这条童话般的小路上时,雪已经渐渐融化,越来越少,只留下星星点点。寒冷的北风也渐渐被暖阳驱散了凛冽的寒冷。
风,一天,比一天小,气温,一天,比一天暖。
冬眠的大山,快要苏醒了,褪去了厚厚的棉被,一点点的睁开眼睛。就像赖床的我,不情愿的张开双臂,缓缓的推开温暖的巢床......
小溪的水,逐渐淹没了溪床,寒冷的北风也渐渐被暖阳驱散了凛冽的寒冷。原本只肯慵懒的眯着细细的眼睛,而现在,在太阳妈妈的开导下,也热情的拥抱着和殉的春风。
那光滑的鹅卵石,在被浸没的一瞬间,犹如吮吸着甘甜的美酒一般,沉醉在这久违的甘露里。这味道让它透亮,让它神往,让它闪耀......
溪底红色的细沙就像铺好的小道,那像是专为溪水姑娘铺的路。她知道,她是调皮的,总是跑掉了鞋也浑然不知,怕光脚丫的她,硌疼了脚。她铺的那般柔软,那般细腻,那般小心翼翼......
哗啦啦的泉水悠悠的流向的丛林深处,神秘,悠远......
雪化了,悬崖上,喇叭似的一根根冰柱,也逐渐开始滴水了......半山坡上背阴地方的冰坡,却还一动不动。
后来上学的我,酷爱武侠小说,看到金庸笔下,小龙女的寒玉床,便会想到那山间大块的冰床。翠绿,透明,光滑,又雪白,在白天气温逐渐升高的时候,会在冷热极大的温差下,看到云雾缭绕的向上冒着仙气儿......
我总是问爷爷,山里有没有神仙?
“那谁知道,说有,谁也没有见过,说没有,又有那么多故事。”爷爷笑笑说。
再冷的冬天,再厚的寒冰,也抵挡不住太阳温暖的怀抱。终于,四处都再也找不到寒冰的影子。它悄悄的变换了另一种形态,依然微笑着与大自然深情相拥。
我走在一块厚厚的枯草堆上,低头向下翻着枯黄的草。“咦,爷爷,小草长出来了!”我突然兴奋的像爷爷喊道。
“嗯,到时候了。”爷爷淡淡一笑,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全是温柔。
每年最早变绿的就是小草了。开始的时候,它总是躲在岩石下,草堆里,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已经从嫩黄,变成了嫩绿,再变成翠绿......从像针尖似的那么细,那么弱不经风,到慢慢的扎根泥土,任由风吹雨打,它自岿然不动。
它是那般柔弱,又是那般坚韧;它是那般安稳,又是那般洒脱;它是那般美妙,又是那般素雅。
它不是花,它没有花儿的娇媚。它勇敢,无所畏惧的探出头来,感知这春天的到来;
它不是树,没有树的高大。它孤独,独自走在这条千万人走过的路上,享受着,这一个人的春天;
它不是是山,没有山的磅礴。它渺小,偷偷的点缀在这苍茫的大山上,悄悄不语的观赏这春天的美景。最后,还是把自己掩藏在这大好的山水之间,在这岁月静好的时光流淌中,漫看天边云卷云舒,笑看人间沧海桑田......
紧接着,看到那嫩绿的垂柳,舒展了妩媚的腰肢,沐浴在这温暖的春风里。嫩黄的柳絮如花骨朵般娇嫩,探出头来好奇的望着这温暖的阳光,柔软,沉醉......
冬,它走了,它走的并不潇洒。总是在黑白昼夜之间,与春,进行纠缠与对抗。
夜晚,风还是很大,可以听到风,呼呼的刮。早晨,地上依旧白白的一层霜。一出门,总是冻得鼻子红红的。
太阳,越升越高,风,越来越小。到了正午,晒热了我红红的脸庞。
春天,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快的让你不敢眨眼睛。
刚刚还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现在已是“万条垂下绿丝绦”;
昨天还是“竹外桃花三两枝”,今天已是“桃花净尽菜花开”;
刚刚还是“去年今夜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
而这一瞬却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家门口的桃花林开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爷爷总是在这个时候,慢悠悠的弓着背,裁剪桃树枝。细碎的花瓣轻轻的落在他的肩上,空气中,弥漫着整个花香。
“爷爷,这花开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剪掉呢?”我疑惑的问。
“花开的太稠了,到时候桃子长不好的,太多了果子小,树会累死的。”爷爷慢条斯理的回答道。
“那它为什么还要开这么多花?为什么不少开点,剪掉多可惜?”我好奇的问。
“那不知道,反正这果树都得修。”爷爷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接着修剪着面前的一颗树。
桃花林里,满地的花瓣,给大地穿上了粉嫩的连衣裙,风儿轻轻的吹动着裙摆。鸟儿叽叽喳喳在这片桃林里你追我赶,谱写着属于它们的奏章。
向远山望去,最为耀眼的还是那黄藤藤的连翘花,成片的开放。金灿灿的,就像太阳给大地撒下的黄金。耀眼,夺目。
杏花林,白的似雪,美的纯粹。那是刚从冬天的童话里走出的小公主,低着头,咬着嘴唇,好奇的像世界张望。粉色的樱花妹妹,傲娇的小美人,也来凑凑热闹,不想错过这场盛宴...梨花姐姐闻声赶来,带着属于它的味道,为这个宴会增添了几分凝重的香~
然而,春与冬的这场争斗,并没有因为这场其乐融融的花宴而销声匿迹。
这儿的春天,最特别的是,桃花雪。这儿没有傲雪的梅花,却有另一番奇观。
在桃花开的正娇艳的时候,总会下上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没有压弯树枝的那般厚重,刚刚好,盖住了娇艳的花瓣。虽然放眼望去,没有十里桃花林,却也是望不到边际的,也可能,是自己太渺小。
站在这桃树下,看着吐露芬芳的花蕊,颤颤巍巍,冷的发抖。
雪爱桃花花不知,落在花开做情痴。
无意伤花千万瓣,片片香魂皆成思。
轻轻的踏在这薄薄的雪上,咯吱,咯吱......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突然,惊起了树上的一只鸟儿,叫了一声,枝头的雪被弹起,散落了一地。
这雪落得声音,如此清晰。桃花雪,很美,可这份儿美,却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唉......这个天,都三四月份了还下雪......”爷爷长叹一口气,皱着眉头说到。
“这时候下雪不好吗?爷爷?”我看着爷爷问。
“这个时候下雪,花儿都冻死了,就结不了桃子了,你就没得吃了。”爷爷说。
“哦,一个也没有了吗?”我期盼的问。
“没事儿,花儿开的晚的还会有的,只是晚两天吃了。”爷爷淡然的回答道。
“嗯,爷爷,山里有神仙吗?”我期待着问。
“那谁知道啊,都说有神仙,谁见过呢?”爷爷总是笑笑说。
“哦。”我失落的点点头,接着坐在树杈上望向远处大山的深处。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晚是多晚,早又是多早。在我的眼里,反正都是要等很久,现在也吃不到。
现在的我回想起那时爷爷在桃花林剪树枝的样子,总是能让我想到那首诗:
桃花庵歌
作者:唐寅(明)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
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
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
车尘马足贵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忒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显者势,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
不愿鞠躬车马前,但愿老死花酒间。
车尘马足权贵趣,酒盏花枝痴人缘。
若将富贵比痴顽,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这儿的春天很长,从小草像针尖似的冒出嫩黄的头,到小溪边青青绿草,到杨柳依依......
紧接着,是连翘花的主场,漫山遍野,看不到绿叶,都是黄花,给这连绵不绝的山脉带上耀眼的皇冠,惊艳着整个春天......
桃花盛开,杏花弥漫,樱花娇艳......
春天,一定先是花的主场。
爷爷奶奶早已在清明节之前新翻了土地。那寒冷黑暗的冬季终将过去,在这花开的春天,泥土清香的陪伴下,焕发新的活力......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这个时候,我的任务,就是往爷爷挖好的坑里点豆了,黄豆,红豆,绿豆,还有扁豆......很多种,爷爷也不嫌麻烦,每年都种。
“点几个?爷爷?”我问。
“三四个吧。”爷爷说。
“为什么?不是一粒豆子就可以长出一颗苗来吗?”我问。
“那有可能被虫子咬了,有可能那颗豆子残缺了,有可能天太干旱不下雨了,就不出了,多点几颗,总会有一个出的。”爷爷回答说。
“那要是这样的话,有没有可能一颗都不出呢?”我有点担心的问。
“有,那有啥稀罕,到时候的补苗,把长得多的,补过来。”爷爷淡然的回答道。
“那就多点几粒豆子不就好了吗?”我想当然的说。
“不能太多,那样一是浪费籽,二是苗太稠了,到时候还得拔。”爷爷叹口气说到。
“那就让它长呗,不是就能多结豆子了?”我开心的说。
“那不行,太稠了,结的不好,豆子稀,打的少。”爷爷笑笑说。
“那真麻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反正就是不可能很合适呗。”我皱着眉头说。
“嘿嘿,三到四颗就差不多,你就那样点就行......”爷爷还是坦然的笑笑,慢悠悠的说。
“嗯。”我一边往坑里点豆,一般点头。
清明的前后,就是春种最忙碌的时候了。爷爷奶奶总是紧赶着在清明之前把地都种好。
这里大多的时候,清明都是会下雨的,春雨贵如油。这春雨对于种子的发芽,是决定性的作用。
“咱们这儿天好旱,不下一场雨,庄稼是出不来的。”爷爷在种上地后的几天,总是有点担忧的望向天空,叹口气说到。
春天,播种的季节,人类,牛也累。那几天,大黄牛每天都要犁地。
我总是偷偷的喂它粮食吃,可是无济于事,还总是被发现。牛的胃是消化不了整颗玉米粒的。可它还是总爱吃,我总是偷偷拿玉米喂它。所以,过来不了多久,在它的牛粪里就看到整颗的玉米粒儿了。而且,如果不处理,过不了多久,还会长出玉米苗来,长得比地里的还要茁壮......
春天,在慌慌张张中度过......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阳光,一天比一天刺眼......
叶子,一天比一天浓密......
逐渐的,开始听到有一只知了,在不远处的树上鸣叫了。
紧接着,两只,三只,越来越多。
春,走了。伴着知了热情的沸腾,夏,来了。
那满山的桃花,早已消失不见,换上了翡翠绿的夏装。这时的小米山庄,褪去了冬天的童话,送走了春天的烂漫,终于迎来了夏天的璀璨......
咪咪的午觉越来越长了。白天里,总是眯着眼睛在院子里高高的土坡上,咕噜咕噜的念经。爷爷奶奶依旧很忙,每天,总有干不忘的农活。
我总是喜欢搂着咪咪,撸着它光滑的毛,听着它打呼噜。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它,偶尔不自觉地摸摸它的小鼻子。而它,对我这一切举动,早已经习以为常。有时候,它实在很烦了,就会逃到树上去,任由我怎么叫它也不肯下来......
大黑狗还是那样,每当看到我抱着咪咪时,就要嫉妒的发疯了。不停的朝着我叫,用“仇恨”的眼神瞪着咪咪。虽然,它们也已经认识很多年了。关系,却一点也没有缓和。
奶奶总说:“狗是忠臣,猫是奸臣。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猫不行,谁对它好它就去谁家了。而且,狗跟猫生来就是仇家。”
“是吗?为什么?”我有点质疑的问。
“嗯,生来就是这样的东西。”奶奶说。
其实,我还是不太信。后来,我有在别人家,看到别人家的猫跟狗相处的很融洽,可我们家的却不行。也见到猫跟老鼠睡在一起。我也看到,别人喂咪咪肉吃,比我喂的好,可它总是会回家。总喜欢赖着我。这些现象,岂不是违背了本性吗?这,又是为什么?我,该到哪里去寻找答案......
这个季节,最好玩的,肯定是在小溪里摸虾米,捉青蛙......
又是一个骄阳似火的正午......吃过午饭后的爷爷奶奶在午睡。我听到奶奶打呼噜的声音后,蹑手蹑脚的溜出家门口.....拐过离家最近的那个弯,我就像逃出笼的小鸟,欢快的奔向山脚下的小溪。
急忙地脱下鞋,一边卷起裤脚,一边踏过厚厚的溪边草地,迫不及待的趟进这冰凉的溪水里。它并没有被这烈焰烧的滚烫,仍旧保持着它的清凉,还是那样的节奏,那样的乐章,缓缓流向远方。
光着脚丫在这小溪里,正午的炎热被一扫而空......头顶的阳光被大山茂密的林子遮挡。经过一层层叶子过滤,再折射到这小溪里,就像夜晚的星星微笑的像我眨眼。可,确是截然不同的感受,夜晚的星星,孤独而静谧,这时零星的阳光,闪耀而温暖。
红红的细沙石子,安然的躺在溪底,享受着被溪水洗过的阳光,铺在在它的身上。我轻轻的踏在这柔软的细沙里,光着脚与它来个亲密的接触。调皮的用脚挑起细沙,在小溪里奔跑,顾不得溅起的水花早已打湿的衣裳。
溪边草地上,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起舞,偶尔落在花瓣上,闪动着翅膀,触角微微抖动,像是被花香给灌醉。我想要再靠近它一些,仔细瞧瞧它到底有多美,可它,却被我的脚步惊扰,逃离了那朵花,向远处飞去......
夏天,总是热闹的,温柔的蝴蝶爱上了娇艳的花朵,抖动着美丽的裙摆为它起舞;
可爱的蜻蜓爱上了小溪,含蓄的徘徊在溪边,偷偷为它献上轻轻的吻;
叮咚的泉水,爱上这默默无闻的小草,不畏艰险的绕过山川,爬过岩石,给它送去维持生命的血液,让它在这骄阳下,依旧自由的歌唱......
辛勤的小蜜蜂,仍旧对这美如画的风景不感兴趣,还是嗡嗡的忽闪着翅膀,不辞辛苦的采着它喜欢的花粉,认真的酿造属于它,独特的味道。它仔细的挑选着花朵,轻轻的把采的花粉绑在腿上,飞向它的秘密基地......
知了在这茂密的树林里不知疲倦的叫着,永远都是那一个音符。
“嘘......”我看到有一只鱼儿游过。游向不远处,绿油油的水藻里,它停下来了。
头,钻进了水藻下,尾巴没有藏好,漏在外面。小小的两腮,有频率的一张一合,无声的歌唱。
也许,是声音太小,我听不到,也听不懂;也许,它的声音,只有溪水听的到,因为,无论怎么藏,鱼儿,都在溪儿的心里。可能,它的心声,只有它懂。
我缓缓的向它移动,想要抓到它,带回家养着,这样,我就能每天都看到它。我悄悄的移动到它的身后,它,没有发现我。
这是一条小草鱼,大概像我的小拇指那么长。后背是青色的,白白的肚皮若隐若现,小巧的鱼鳍悠闲的摆动着。我弯下腰,轻轻的把手潜入溪底,从两边小心翼翼的向它靠近,就像包饺子一样,等到合适的距离,快速合上手掌。可惜,它比我敏捷的多,从我的指尖溜走了,用最快的速度逃向远方......
我很失落的站在原地,看着它逃走的影子。水面只留下一道波光,向两岸散去。我不自觉的向它逃走的方向走去。心里想着,要是它能听懂我说话就好了,就不会害怕了,我不会伤害它的,我只是想把它带回家,给它吃的,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它,它就不用自己寻找食物了,不是很好吗?可惜,它听不懂我的心声,就像,我也读不懂,属于它自由的快乐。
后来的我才明白,我所认为的很好,只是我认为很好。
我沿着溪流向上,希望可以寻找到它的踪迹。一边走,一边留意溪边的水藻下它的身影。这时的我,注意力早就不在那花花草草上了,而是想要捉到那条鱼,把它带回家。我找了很久,显然,它由于受到我的惊吓,而逃到了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愿意见到我了。
不过,好在,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可能,在它逃跑的路上,已经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所以,在我再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还刚跟我见到的时候一样,只是,这一次,它把整个身子都藏在了水藻下。只不过,那水藻并不严密,我还是发现了它。这一次,我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动作比上一次更加慢,更轻,再合上手掌的时候,比上一次更快。可,它还是逃走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有点沉不住气了,一连两次都没有抓到。我有点生气:“哼,跑那么快。”这一次,我看着它逃跑的影子,像箭一样,搜的一下消失在我的眼前。我没有追去,而是转身走出了小溪,来到草地上。
随手揪起一颗狗尾巴草,咬在嘴里。皱着眉头,一边沿着溪流向上走,一边喃喃自语:“它会躲到哪去呢?我怎么样才能抓到它呢?”我顶着大太阳,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这段溪流都是石头,我眼前一亮,它,一定躲在这儿。
我顾不上擦脸上的汗,丢下嘴里的狗尾巴草,快步走向小溪的石头。弯着腰,翻起一块快石头,我不知道哪一块下面会有,可是,我觉得它应该藏在这儿,别处,一目了然,无处可藏。不知道翻到了第几块儿,我看到它了,只是,这一条,比那一条稍大一点。
在石头跟我手之间的夹缝里,我抓到它了,这一次,它逃不走了。虽然,我知道,这一条,不是那一条。可是,有什么关系,根本不会丝毫影响我对它的喜欢,我开心的把它带回家。
这时候,奶奶刚好睡午觉醒来。“又下河玩去了,不叫你去非要去,一个小女孩,天天下河玩,像什么样子。”
“哎呀,又没事,不就玩了一会儿吗?”我撇撇嘴,躲着奶奶说到。一边把我捉得鱼放进盆里,给它加水。
“还犟嘴,明天不许去了。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奶奶有点生气的说。
“没事,连人都没有,能有什么事儿。”我还是不以为然的说。
“你是不是想挨揍!”奶奶大声的喊。
“哦,我知道了,不去就是了。”我看到奶奶生气了,低着头说到。其实,奶奶她从来没有打过我,而我,也知道,她是不会打我的,只是,一如既往的怕她生气。
而我心疼她,只想快点长大,只是觉得只要我不麻烦她,少给她添麻烦,就是对她好。
就这样,随着自己的长大,生活上,越来越不需要她。后来,她渐渐老去,越来越依赖我。对我的管教越来越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她有点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不再像以前那样凶我,有事了也不好意思麻烦我。
成长,一秒一秒升高,
距离,一分一分拉长,
感情,一步一步疏远,
人生,一段一段远离......
因为在乎,所以不想让她因为我而生气,我怕会失去那一份爱,所以选择听话。后来,我长大了。奶奶觉得我不在需要她了,而她,尽量不麻烦我,那也是在乎,所以,不想给我添麻烦。我们,都是在用着自己的方式在爱着别人。
结果,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像坐上了时间交错的飞船,我们深深的依恋彼此,却不小心被时间交换了空间......
而我们茫然的找不到回去的方向,只能远远的彼此张望,笑着说,再见......
即使,你已远离人世间,但,那一份爱,是永恒的,永远陪伴在我心里。
只是,用另一种方式......
“你得麻烦我呀,你要是现在还不麻烦我,那你到什么时候麻烦我,我小的时候,不是一直麻烦你吗?你也没嫌我麻烦呀?对吧。”我忍着心里的难受笑笑说。
“唉,那到是。”听到我这句话,奶奶释怀得笑了笑说。
也许,是因为我跟着爷爷奶奶的长大,看着他们日渐苍老,尤其奶奶身体每况愈下,让我比别人更强的危机感。我担忧,担忧失去他们,焦虑,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然而,我也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人,就是这样,你小的时候,麻烦着别人,你长大了,养你的人老了,然后麻烦着你。然后你又会老了,然后又麻烦着别人。
流年一载又一载,风雪一更又一更。
这样,看似繁琐,又无味的生活,进行了一代又一代......
我们这一代,处在时代飞速发展变革的时代。网络,科技,交通......代替了很多很多。有时候,也让我们变得竟然不习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人世间最普通的儿女情长了。
我们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我们如此相爱,又如此冷漠,
我们如此血浓于水,
又如此遥远不可触碰......
一夫一妻淡饭粗茶,一子一女承欢膝下。
一桌一椅琴棋书画,一颦一笑描你朱砂。
一生一世古稀白发,一唱一和相伴天涯。
这样的情景,也许是每个懵懂的自己,想象过未来的画面。
只是,人的感情可比那鱼儿复杂多了。人想忘记有些觉得痛苦的回忆,所以寄托在鱼身上,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然而,鱼,也不在是曾经的鱼,你,也不再是曾经的你。
我在第一次看到鱼的时候,它毫无防备,悠闲的在前滩晒太阳。可我没有抓到它,于是,它第二次,把它自己藏在了水藻下,我还是没有抓到它,这一次,彻底的惊扰了它,它逃得无影无踪。我们都知道,一次,两次,没有抓到的猎物,之后,需要更多得耐心,时间,心思。
把鱼儿捉回家的我,小心翼翼的保护着它,生怕它被咪咪给抓走。
“奶奶,鱼吃什么?”我问奶奶。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污泥。不过嘞,你是养不活它的。”爷爷笑笑说。
“为什么养不活,我去给它捉几只虾米。”我想了想说。说完便往外走。
“你别去了,刚跟你说完,又忘了。”奶奶瞪着我说。
“我就捉几只虾米就回来,很快的,虾米很好捉。我发誓,马上就回来,要不然我捉得鱼会饿死的。”我乞求的说。希望得到奶奶的同意。
奶奶瞅了我一眼,说:“快点回来啊!”
见奶奶同意了,我兴奋的跑去。可惜,我并没有像答应奶奶的那样,捉几只虾米就回去。到了小溪边,我看到几只鱼儿游过,想着,多捉几条回去。所以,我回去的很晚。
回去了以后,我便躲着奶奶。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奶奶并没有责备我,晚饭过后,奶奶笑着跟我说:“你过来。”
我看着奶奶并没有生气,但是心里还是在打鼓,我知道我又犯错误了。
“不是不让你去玩儿,你还小,一个人,很危险的,以后不许去了。以前,你妈妈嫁过来的时候,还在找她的小妹妹。”奶奶语重心长的说,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找她的妹妹,她妹妹怎么了?”我好奇的问。
“丢了,十二岁在山上放牛的时候丢了。”奶奶说。
“怎么会丢了呢?”我有点不相信的问。
“十有八九是被别人偷走了,找不回来了,直到现在也没找回来。”奶奶叹了口气说。
“那怎么办呢?怎么会被人偷走呢?她自己不知道吗?”我着急的问。
“你妈说,在山上放牛,中午你老爷回家吃饭,只有她一个人在山上,吃完饭过去,就没人了。”奶奶说。
“那没有找吗?”我皱着眉头问。
“怎么没找,那么大功夫,早就没人了,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山里人又少,没人看见,你姥爷到山上以后,就只有牛,没有人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找不到了。”奶奶遗憾的说。
“啊,真的假的啊?”我有点不相信的问。
“可不是是真的,不信你去问你妈,丢的,可是你小姨,虽然说你没见过她吧。”奶奶解释说。
“那会是怎么被偷走的呢?那么大的人。”我问。
“哎,那还不容易,她一个小女孩,偷人的要是个大男人,打晕了,装在麻袋里,扛着不就扛走了吗?”奶奶淡定的说。
“啊,有这么坏的人吗?偷她去干什么呢?”我有点害怕的问。
“那不知道,可能卖给人家当媳份儿,至于日子好不好过,就不好说了,大多数都不好过。所以,你以后不能一个人出门,别人抱着你就抱走了,到哪去找啊......”奶奶担心的说。
“哦,我知道了,我要是个男孩儿就好了,那样就不会有人抱走我了是不是?”我问。
“男孩,会少点,但是也不一定,有的人家没有孩子,可能会抱走当自己的孩子。所以说,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不能一个人出去。”奶奶坚定的说。
“哦,还有这样的啊,那他们会对抱来的孩子好吗?”我问。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或许,其实是心里想要期待一个好的结局吧。
“那就不知道了,看命吧......”奶奶叹口气说。
命,是什么,那时的我不明白,只知道,好像大人总喜欢这么说,而且,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失落,眼睛里满满的失落与绝望。
我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童年里一个又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伴随着我的长大。
捉鱼的第二天早上,我一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看看我捉的鱼。死了一条,还有一条翻着白白的肚皮,苟延残喘。我有点难过,也有点着急,问奶奶怎么办。
“没办法,这个是养不活的,活不了几天,喂猫吧,剩下活着的你要还想要,就给它换换水,可能还能活两天。”奶奶无所谓的说。
我失落的给剩下活着的鱼儿换水,它没有吃虾米。
我问爷爷:“为什么养不活,它为什么不吃?”
“那没办法,野生的,不是家里养的东西。”爷爷笑笑说。
小咪吃到了鱼,开心的不得了,它可不能理解我有多难过。看它的样子,是想要把剩下的鱼都吃完,也吃不够。
果然,第二天,第三天,如爷爷所说那样,鱼儿都死了。我一边把它喂猫,一边难过。心里想着,假如要是能养活就好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假如。
整个夏天,都在跟养鱼这件事斗争着。
这儿的夏天,是短暂的。只有两个月,在这个山里,到处都是树,也感觉不到有多热。只有那没完没了的知了,整个夏天不停的叫。从开始的一只,到两只,三只,到数不清的只数,再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只剩下最后的几只,声音也越来越小......
在这个夏季快过过完的时候,奶奶带着我离开了这个童话般的山庄。
那时,我还不知道,后来,我只有寒暑假可以来这。
再后来,就都搬走了,再也没有机会住在这儿......
奶奶带着我来到距离这个山庄三十里外的村子。
我曾经的家。那个我没有记忆,却有爸爸妈妈的家。
小时候,总是喜欢新鲜的地方,刚来的时候,总是高兴的。
这个村子的天空,跟小米山庄的一样蓝。这儿没有小溪,没有漫山遍野的桃花林,逐渐,也没有了那个童话里的我......
离家门口不远处,穿过一排排整齐的树林,有一条小河,沿着小河边走,走不远,小河流入大河,汇成一片,向东流去。河水碧绿,水波荡漾,深不见底......
越是浅滩,水波越大,越是深处,水面越是平静。
这条河,看着我的成长。我常常,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河边发呆。
小河里的水,比小米山庄的水大多了。鱼也很多。只是,这个水,却不能喝。
这一年的初秋,奶奶把我送到村子里的幼儿园。
那时的我不知道,接下来的十多年,就是在这儿。
小山庄变成了小山村,小溪变成了小河,茂密的森林变成了一排排整齐的杨树。窑洞也换成了跟别人一样的房子,土炕变成了床。再也看不见爷爷烧火,奶奶做饭时,墙上忽闪着三个人的影子,也没有了那眨着眼睛的煤油灯。
我再也没有央求着爷爷奶奶讲故事,而是变成自己看电视,好像,换了一个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比小米山庄更热闹,小朋友也很多,可我,最开心的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八月三十一号,奶奶给我准备了干净的衣服,书包,铅笔。
“小米,过来。”奶奶叫我。
在院子里梨树下玩耍的我,听到奶奶叫我,开心的转身跑向屋内。“明天就要去上学了,在学校一定要听老师的话,不要和同学生气,要好好学习,以后长大了,学本事,不许逃学......”奶奶把我抱在怀里语重心长的说。
“嗯。”我点点头,看着奶奶认真的表情,心里想,这大概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儿。
第二天的一早,我被奶奶叫起来,奶奶指着墙上的钟表说:“以后上学了,你就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叫你起床,这么费劲,你看,当钟表指向.....”
“嗯,我知道了,那你会陪我一起上学吗?”我担忧的问。
“人家别的小朋友都是自己上学的呀,明天奶奶去送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奶奶会去接你的,很快的。”奶奶笑着安慰着我说。
“哦。”我有点忐忑的点点头。
九月一日那一天的早上,奶奶跟我说了过很多,叮咛嘱咐了很久,让我觉得好像接到一个很重要,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那时的我没有叛逆,只知道,奶奶的话,我得听。要不然,她会生气,生气了,可能就会不要我了。
吃过饭后,奶奶给我背上小书包,拉着我得手,向幼儿园走去。我们家,距离幼儿园很近,不到五分钟得路程,那时候的我却觉得很远很远,脚步很重很重,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在去幼儿园的途中,路过一个小卖部,奶奶给我买了两颗糖。“奶奶,能不能多买几颗?”我拉着奶奶的衣角说。
“明天再买,不能吃太多,会牙疼的。”奶奶皱着眉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