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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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清慢悠悠地走着，在脑子里回忆《赤壁赋》的内容。
正背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一个人叫住了她。
“武清。”
武清望过去，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剑眉星目，长相英俊的男生。
“有事？”武清继续在脑子里滚动《赤壁赋》的内容，疑问的句式让她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像是在挑衅。
那个男孩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和武清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刻在骨子里的冷漠，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底线，就会露出獠牙，死咬到底！
“我是原让。”
“哦。”武清冷冷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原让目光犀利，冷静地阐述他叫住武清的理由：“和我联系的那个人，是你的人。也是你在背后控制推动整个事件，让谭秋书这个畜生，以及其他畜生受到应有的惩罚的吧？”
在他发现监控，外出寻找房子的时候，一个人找到了他，告诉他，可以为他解决掉他遇到的麻烦。
原让开始的时候，没有相信，直到对方拿出谭秋书购买监控器的记录，以及他包养男小三的证据，他才选择合作。
条件是，谭秋书身败名裂，进去吃吃牢饭！
对方欣然答应，并为他安排了住处。然后开始布局，让谭秋书放松警惕对他出手！
原让是诱饵，那个喂他软糖的室友，就是这局的推手，将谭秋书推入局中！
事发后，他本可以不暴露自己，但为了效益最大化，原让选择自爆，他并不后悔。
事实证明，他没有选错。谭秋书身败名裂地进去了，联系他的人承诺，他会在狱里好好“享受！享受！”。监控器里能威胁他的东西也都被销毁！
一切终于了结，他也能睡个好觉！
原让不意外武清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女生，继续道：“听说你要和我一届高考了，祝你高中。这次的事情，我记住了，以后我会报答你的。”
武清听到“报答”二字，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人，还真是天真得可爱啊，看着他认真严肃的表情，武清忍不住逗他：“报答？你准备用什么报答？或者说，你有什么能够让你有机会报答我？”
原让笑了，他的眼里有着这个年纪的意气风发，他自信且笃定地道：“我会是这一届文科的高考市状元，我会进入最好的大学去学习，我的未来终将不凡！而无限可能的未来，我一定会站在能帮助你的高度！”
这帆言论一出，换成其他人，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要下意识打压几句，毕竟这不符合大多数人骨子里认知的做人要谦逊的名言真理！
这少年也呔轻狂甚至狂妄了！
“哦，”武清平淡回应。
原让涌上的豪情壮志遇上反应平平的武清，突然有点堵心。
谁知武清走前抛下一个炸弹，她声线清冷，吐字清晰：“我会是高考理科省状元。”
所以，少年你不要狂妄！
原让：到底谁狂了！
这一个月绝对是遇知中学乃至其他高中生过得最精彩的一个月。
而这一段时间，当局的作为也在少年心中埋下了正义的种子。
[我相信规则能战胜潜规则！
我相信学场有别于官场！
我相信学术不等于权术！
我相信风骨远胜于媚骨！]
[我相信我背后依靠的是我们的国家！]
这两段话，在遇知贴吧置顶了很久很久，也在那群少年们的心里存在了很久很久。
高二理科，再一次迎来了月考。考完最后一科，刚好是周六，A班的学生们迫不及待地飞奔出校门，享受短暂的假期快乐。
“清啊，周六晚上有空吗？”江非凡挡在武清面前，不让她走。
武清绕开他，继续向车棚走去。
江非凡不敢再拦，只能在武清旁边，跟着她走，不停地问：“有没有嘛！有没有？”
武清推出电动车，骑在车上，左手伸直，阻止江非凡继续纠缠靠近：“没有。”
江非凡心中气恼武清的不解风情和冷酷无情！见武清要开车走人了，他连忙拉住电动车后面的靠杆，无赖地道：“你还欠我一个条件！上个月的赌，你输了！”
武清被迫停下，皱着眉冷冷地看着江非凡，江非凡说的赌约，她倒是记起来了。
林野刚转学过来的时候，他和她赌林野是“学神还是财神”，她那时在想事情，随便选了学神。
武清看林野平时的表现，怎么说也是学霸级别的，对江非凡来说，也相当于学神级别了。
世事难料，林野偏科严重，语文物理拔尖，数学马马虎虎，但是英语和化学只有二十几的水平，总成绩也就不那么好看了，年纪排名中游，和半路出家补课的江非凡打了个平手，坐实了财神的身份。
江非凡固执地抓着她的车，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武清深吸一口气，稳定住心底想把他一脚扫开的想法，耐着性子问：“你想要什么？”
江非凡立马开心起来，扬着灿烂的笑脸，对武清道：“清啊，我们周六去看烟火吧！雪陵江有夏日烟火表演！我们一起去吧！”
五月了，不知不觉就是夏天了。
武清示意江非凡松手，江非凡倔强扭头，拒绝道：“不放！除非你答应我！”
“好，答应你。”武清眉眼写满了疲惫。
在一个月前，武清参加高考的手续就已经都办好了，岳甲山给武清单独安排了一个小教室，让她专心备战高考。
她与岳甲山的约定和自己的目标院校让她压力陡然增大。
她很累，精神和身体都很累。武清每天需要写不下二十张岳甲山从各处找来的卷子，每天八小时，平均半小时一张。还要抽出时间锻炼身体机能，增强体质，一天到晚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吃饭都是直接包了整月套餐送到小教室，才能保证每天两顿，连上厕所走路脑子里都在不断完善知识网络框图，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和别人争论了。
时间迫在眉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可不打算言而无信。
江非凡心疼得看着武清疲惫妥协的模样，可他已经很久没和她聊过天了，他怕他再不刷点存在感，武清会忘记他。
明天的夏日花火，夏天第一次绽放的烟火，他只想和她看，再说她这么累，也可以适当放松嘛。
江非凡紧抓着靠杆的手，慢慢松了，武清说了声“明天见”，骑车走了。
听到武清说的三个字，江非凡又开心起来，他双手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对武清远去的背影喊道：“明天见！”
第二天，武清遵守诺言来到雪陵江，人太多了，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江非凡那个毛绒绒的脑袋。
看到江边不远处有个人少的站台，武清走了过去。
“清清！”
刚上站台，一双冰凉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听到熟悉的声音，武清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她回头，看到了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林野？”武清有些许的不确定，面前的这张脸，消瘦了许多，武清疑心这张脸还没她手大。
不过他脸上温和的笑，一双大眼眏着站台上小灯的光，还是武清熟悉的神情。
武清挣脱林野的手，问道：“你也来看烟花？”
“是啊。”夜晚的风格外温柔，林野望着武清的脸，心里成疾的思念终于有所缓解。
上次他犯病后淋雨，引发了旧疾，进了医院。他时常陷入昏迷，经过几周的治疗调养，神智才清醒正常。
然后，他就得到消息，江非凡那孙子约武清去雪陵江看夏日烟火！
夏日烟火，夏天第一次绽放的烟火，在烟火绽放的前一刻表白，是最佳时刻，没有之一。
他怎么会让那孙子得逞？得到消息，他就溜出医院，顺便为江非凡制造点麻烦。
能陪武清看夏日烟火的，只能是他！
林野摩挲着右手，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武清手腕的触感，他的眼神暗了暗，在彩灯和小白灯的照耀下并不真切。
人群渐渐稳定，大多数是两人结伴，也有一家人一起来的，他们找好了位置，一起仰望着墨蓝的天空，等待着烟火的绽放。
武清和林野脚下的站台是最好的观赏烟花的位置。
“嘭！”一声，一束巨大的烟花绽放！
武清望着四散的烟火，近日来的焦躁不安也同消失的烟火一样，一同消散，久违的平静终于归来。
林野无心观看烟花，他看着武清的侧脸，不自觉地笑了。因为病痛而消瘦苍白的脸，如今见着喜欢的人，此刻有了别样的神采。
他在烟花绽放的前一刻，在心里默念：“我喜欢你，清清。”
武清无疑是聪明的，她知道如何让喜欢她的人死心。高一的时候，男男女女喜欢她的皮相的，或者喜欢她不同于别人的冷漠和狠厉的，都没有在她这走出一步。
林野的心思太好猜了，从他看她的眼神，武清就知道，这人喜欢她。
他看她的眼神，温柔且赤热。
就如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林野，看着她，一双眼诉说了所有诗词歌赋颂尽的深情。
况且他是一个令所有人都为之惊叹的美人，武清也曾为他眼中的光有一丝的动容。可也到此为止了。
她曾遇到一束光，可她不能伸手去接。太阳永远在黑暗前坠落，而她不能靠近这束光。
雪陵江夏日第一次绽放的烟花，铺满了她们头顶的夜空，可美丽的绚烂的烟花终究是短暂的，只有短短的二十分钟而已。
烟火散尽，还剩余响。人群慢慢散去，武清和林野仍旧站在那里没动，谁也没说话。
远处的霓虹灯想来是知道自己的美丽的，对着江面开心地变换色彩。
一阵风吹来，林野受不住，捂嘴背对着武清咳嗽起来。他的病本来就没好，忍到现在也到了极限。
武清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林野咳嗽，看着他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模样，没有丝毫要上去询问的意思。
过了五分钟，林野终于停下了咳嗽，他的脸和脖子因为低头咳嗽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双眼噙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武清说道：“对不起，清清，我身体不太好，打扰到你了吧？”
他的声音嘶哑，在黑夜中，透着别样的诱惑。
武清手里拿着外套，表情堪称温和地看着他，看着他利用一切包括他自己的身体，来博得她的同情。
武清走近林野，林野乖乖地站在那里，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她的脸，贪婪地，痴迷地望着这样温和的武清。
“嘭！”一件红色的衣服像盖头盖在了林野的头上，林野被迫闭上了眼，黑暗并不使他畏惧。衣服盖头的一瞬间，属于武清身上独有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了他！
他心中以爱为生的野兽，疯狂地在他的身体里狂奔！毫无章法地胡乱撞击！
他的大脑，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血液骨骼，都为这无处诉说的爱意而痛苦，又为这种夹杂着欢愉的痛苦而颤栗。
武清挡住林野那张让她动容过的脸，怕衣服中途滑落，又绕到他身后，将两个袖子系了死结，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林野一动不动地任由武清折腾，如果有人从江边路过，朝这边看一眼，准会被吓一跳，这是什么奇葩的play？
“林野。”武清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回应，却又顿住，怕她不高兴，就保持着原来的站姿应了声“我在”，接着仔细听她的话。
“你喜欢我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这么明显的事情，是很容易知道的吧？
“应该喜欢我很久了，对不对？”
是啊，从十三岁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了。不是因为救命之恩，只是见到你的第一眼，心里恍然明白，这就是宿命。
“喜欢我挺累的吧？”
不，一点也不。只要想到我喜欢的人是你，我就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可是，你的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你的喜欢给我带来了很严重的困扰。”
林野弯着的嘴角僵硬了，他的心如坠冰窟。可后面还有让他更难受的话，在等着他。
“从你做我同桌的第一天开始，就让我非常困扰。因为出色的相貌，经常有视线扫过来，老师的关注度也提高了不少，而你，又经常毫不避讳地盯着我，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这真是件另我厌烦的事情。”
“而你这样的眼神，让我想到了我上高一的时候，有个眼神如影随形般跟着我，窥视我，像一只躲藏在臭水沟里的老鼠盯着一块奶酪，作为被盯的我，真的很想弄死那只老鼠！”
林野因为头上盖着衣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其实这样的眼神我见过很多，从小就见过，这样的老鼠也很多，不过大多数都被我弄死了。而那只老鼠，识相地没有再靠近，我也就不计较了。”
“可是，林野，你以为拆了监控我就不知道那天早上是你故意往我车上撞的吗？你的右手在碰瓷的时候故意用力着地的吧？”
武清开始的时候也有所怀疑，直到恢复监控，才确定，这少年是故意碰瓷。但这伤，也是真伤。
“你很了解我的一些习惯，知道我一定会负责到底。所以你进行了第二步，故意装可怜，你也知道怎么利用自己这张脸，让人心软。你成功了，我的确心软了。”
“不可否认，和你相处很轻松。我也一步一步放松了警惕。”
“第三步，让我彻底心软。于是你自己做饭，烫伤了左手故意藏起来，以为我发现了会感动？哈～，这种情节，俗套地连烂俗偶像剧都不拍了好吗？”
“你察觉到了我的疏远，你着急了，于是你开始了第四步，利用网络舆论，将我和你捆绑在一起，制造我们在一起的假像。”
“可惜，你失败了。”
“知道为什么会失败吗？”
武清解开死结袖子，掀开盖在林野头上的外套，不出意外看到一张苍白痛苦的脸，她继续道：“因为，我不喜欢你。”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费尽心机我也不会喜欢。所以，别来找我了，别跟着我了。”
“能容忍你到现在，是因为你的继母，她是我师姐，曾经照顾过我。”
“不过这点情分也被你消耗地差不多了，我已经不能忍受你的纠缠。”
“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祝我们永远也不再见。”
这是武清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这么多话，为了让林野死心。看他那张苍白的脸和溢出难过的眼，应该成功了。
武清走到拐角处，给温燎发了一则信息。然后删除她的联系方式，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十岁那年，武清生过一场大病，温燎照顾过她，武清记得这份恩情。
所以在发现跟踪她和算计她的人——林野，是她的继子后，她没有计较。
但如果林野再用其他方法来算计她，不管为了什么，武清不保证自己能不能忍住不弄他。
喜欢这种东西，特别是少年人的喜欢，廉价得像野草，随便什么地方吸引了他们，都能让他们萌芽。
除草剂喷一喷，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