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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没有朝夕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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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西歌可以暂时自由行走了,阿照的伤势恢复得恢复得差不多了,西歌与阿照匆忙道别,只是没走出多远,便发现阿照偷偷在身后跟着她。西歌没有拆穿,在一户小村落中落脚,向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问路,“老奶奶,这里离塞外还有多远啊?”
“大概还有三日的路程吧。”
阿照轻易地躲在不远处,眉头紧锁,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逃离了和亲的命运,却依然去塞外?
西歌沿着老奶奶指的方向,行了大概一日有余,天光愈发得扎眼,正走着走着,西歌忽觉一阵心悸,眼前发黑,心脏分外的绞痛着,终于忍耐不住从嘴中吐出了一股鲜血。瞬间觉得脑子发晕,下半身也扑得跪在地面,脸颊不断蹚出一阵阵冷汗,西歌觉得自己怕是要毒发身亡了。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际,西歌隐隐望见了一张焦急万分的面容,原来也会有人注意到她吗?她的身子被带了起来,有人触摸着她的脸颊,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脸庞的污血。
阿照背起西歌重新返回了最近的村落中,找了附近的郎中,郎中让她先付定金,阿照挥出了藏在身上的匕首,抵着郎中的脖子,轻轻一提,目光狠厉。“去不去?”
去去去,当然去,郎中无奈的背起药箱,为西歌把脉,望闻问切。
最终却是无奈的摇摇头,无力的叹着气,阿照的眸光又给了他震慑力,“这姑娘是中毒了,要赶快找到解药解毒才是。”
“解药是什么?”阿照逼问。
“这得问下毒之人了。”他一个小小的郎中实在没有那么高明的医术,“不过有几味药可暂缓此毒的蔓延,但是也撑不了几日...”
“那几味药可名贵着,可不能白拿。”郎中讪讪丢下几句话便落荒而逃。
西歌还未清醒过来意识迷迷糊糊之时,又吐了几次血,朦朦胧胧又是冷汗涔涔得流淌着,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初次意识到自己无法掌握自身命运的时候。
她很小很小便入宫了,小到她没有什么记忆,只是那时宫内十分优待她,她真的生活在蜜饯中,直至有一日,娇弱的西歌公主闯祸,皇帝大怒,处罚西歌公主在外面跪着忏悔一天一夜。本是娇贵的西歌公主痛苦不堪,不知哪来的嬷嬷,询问了大家“这里谁平日里吃的最多呀?”没有人回答,只有她,代号贰号站了出来。嬷嬷紧接着领着她从后门出去了。此前他们一行人都生活在这方寸之地,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这次出了这方寸之地,却一路被一块黑布包着,她只能悄悄偷看,只见自己被人穿梭过一个又一个的宫墙内,直接入了一处极度奢华的宫殿。
“真的很像。”西歌公主脸庞上还挂着几行泪珠,瞧见她的时候却笑上眉梢了。最后西歌公主让她换上漂亮繁琐的衣裳,带上精致绝伦的发饰,又被嬷嬷吩咐了一些。原来是让她假扮西歌公主,可是她又不是西歌公主,又怎么扮演呢?她有些慌了。嬷嬷假意安慰她“什么都不用说,只管哭就行。”是的,主管哭,只是是跪着流泪罢了。
起初她也没有眼泪,后来跪的时辰有些久了,她想要起身,却被嬷嬷呵声制止住了,公主只要求饶,兴许皇帝会宽恕公主。” 求饶吗,她想起在小屋内学习的一切,这会儿却派上用场了,“父皇,西歌知错了,西歌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西歌吧。”
她先是在眼眶中酝酿着丰盈的泪水,眼皮轻轻扯着,便趟过一行又一行的泪水,任谁看了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记得那次她也晕倒了,在醒来时已经回到了之前的方寸之地,教导她的嬷嬷夸奖她,说她领悟力高。
伙伴们问她这是去哪了,见了什么,她却答不出,她是去受苦了,还是个替代者,她望着腰间的牌匾,上面刻着贰字,无声的在阐释她们的命运。
“我不是公主。”阿照也没有理由再保护她了。
“我知晓的。”她只是为了报恩,报答当时她受伤时照顾她罢了,等西歌完全解毒之后,她便会,便会真正完成她的任务。
阿照轻轻得擦拭着西歌汗流流的面颊,西歌呆呆得望着她,就好像好像快要将她望穿一般。阿照只觉得羞稔,面颊浮现两团不知的红团。“解药在哪?”
“娘娘说到了塞外,找到一个...”西歌复述了代替公主出嫁的全过程,她从小便入宫了,一入宫便是为了成为公主的替身,代替公主受苦受着不安受着一切不好的事。
“那你叫什么?”阿照问。
“我没有名字。”她只有个代号——“贰”。
“解药我帮你去取。”阿照目光坚定,不忍再与西歌对视一分一毫,埋藏在衣裙之下的手紧紧握拳,在极度忍耐。
“来不及了。”她现在已是个濒临灭亡之人,已是没有任何气力去寻得那解药了。
“你只管接受。”阿照坚定的说着,第二日带回了一个药丸,让西歌服下,说是可以暂时缓解病发。
西歌望着阿照空荡荡的脊背,刚想说什么,阿照便给了些她一些盘缠与吃食。
“拿到解药我便回来。”
西歌想,阿照真是个坚毅又勇敢的女子。
“那以后呢?”西歌问,她是完全信任她的。
阿照脚步微微顿住,手中的拳头又抓着更紧了,她忽然又生出了对西歌可耻的怜悯之心,她明明是,明明是来杀她的。
“解毒之后,我们便两不相欠。”到那时,她没了心中那沉重罪恶的负担,便会亲手了结她。
“谢谢。”西歌脸色苍白,嘴唇也是惨白不堪,只剩下一双还尚水灵的眼睛在微微晃动着,“谢谢你,阿照。”
她仿佛是她此刻唯一的希望,她期望能活下去,活在没有公主没有替身的阳光之下。
三日之期已到,西歌又呕了口血,她突然又看不到希望了,强硬地撑起半截身子,慢慢移动到破败的门前,却见到了一个黑衣人正充满杀意的盯着她。西歌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人不是阿照,是另外一个人,那人将冰冷的刀刃横在她的脖颈之上。
“你还没有死。”黑衣人有些难以置信,吐气十分不满,挥动那把弯刀毫不犹豫地砍下“受死吧。”
西歌被刺穿了肚子,她本是一个弱女子,毫无还手之力,气息虚弱得倒在血泊之中,“为什么?”为什么最后都不能放过她呢。
“公主和亲路上被杀,发现是塞外使者所为,为平皇帝怒火,遂停止交战。”
西歌公主已经消失在了,曾经培养的替身也莫名暴毙,娘娘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又派了暗卫沿路追踪,却发现这个替身还活着,暗卫本就冷酷无情,随手点了一把火烧了这间破庙,也烧去了死去的替身。
她没有等到她的救赎,也没有活在所期待的阳光之下。
阿照急匆匆地赶来,远远地发现远处有黑烟汹涌地冒着,她的心忽然又忐忑起来,有点心慌有点无措,她想要挥去心中不好的预感,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到之时,发现同为暗卫的他在浑身轻松地对着她打招呼。
“阿照,正想去寻你呢?”暗卫没想到阿照竟然也在这,但是阿照显然是没有完成任务的,所幸,他替她了解了那个替身。
“她呢?”
“谁?”
“公主的替身。”阿照死死咬着牙,齿腔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着,眼睛越过暗卫紧紧盯着眼前的熊熊的火光,双目赤红,有些不受控制地握满了拳头,死意肆虐,她的心脏在急速地颤动,魂灭。
“逃了呗。”暗卫看着阿照仿佛受了些刺激。也罢,等会在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给我些盘缠。”阿照去药管赎回了她的贴身弓箭,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村落,阿照一路上都在小心谨慎地擦拭着弓箭,模样一瞬间又恢复了先往的冷静温顺。
暗卫有些悸动,“阿照,回皇宫之后我便请娘娘赐婚,我和你可好?”
阿照的动作一顿,眸眼半抬,抓紧了手中的弓箭,不看向暗卫,沙哑道:“好。”
“太好了太好了。”暗卫难掩激动,一把搂住了阿照的身子,有些哽咽,瞬间不敢置信充满可怖得死死盯着阿照,踉跄地倒退了几步,他捂住自己的腹部,那把匕首正插在那,他深情的申请冷却下来,终究是有些不一样了,“你...”
阿照利落的拿起那把自己擦拭已久的弓箭,对着暗卫的小腿发了一箭,暗卫几乎是立刻跪了下来。
“你动心了啊。”暗卫想要拾起自己的贴身弯刀,却被第二支箭射中了手腕,“你真是个怪物。”
“我只是为了报仇。”暗卫杀了她的恩人,她还未报恩,恩人便被他杀死了,如今想来唯一的报恩方式确是杀了杀了恩人的暗卫了,她自欺欺人的想着。
阿照毫无留情的射穿了暗卫的头部,确定暗卫彻底倒下之后,阿照摸了摸自己的双颊,双颊湿润,原来是自己的眼眶中涌出了大量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敲打着她的思绪,莫名的悲伤一刹那席卷了她,将她无情的吞噬进去。
“阿照。”
阿照转过身,只见少女朝着她轻快地挥舞着双臂,眉眼如画地对她笑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奔向那个少女,想要迫切的拥抱她,却发现少女着正慢慢远离她。
“对不起。”她的泪水肆虐地打湿了脸庞,她现在改变主意了,也许在她决计抵掉贴身的弓箭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改变了想法,她不想杀她的,她应该是不会忍心杀她的。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杀了她,可是她一直都在给自己不断的延后那个日期。
其实她是有些喜欢她的,阿照也说不出这种莫名的情绪,这个可耻又恶心的情感,她一直在克制压抑着。
忽然,阿照纵身一跃,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坠,窒息感破灭而来,她清晰地听见西歌的声音。
“阿照,我等你很久了。”
解药她拿到了,西歌可以彻底解毒,而她,也愿意一辈子追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