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落失

2、唐极罪 遇到了一个

　　飞升第一天，唐乐太子算是领教了上神界的辉煌，他被引导着来到了大殿前，一路胜景太多，眼花缭乱，直教人看不过来，与路上的景色相比，大殿倒是古朴了些。太子殿下一抬头，正好大殿上方的扁嗣刻着的三个大金宋字落入他的眼帘：

　　议事殿。

　　果真殿如其名。太子迈进议事殿，迎面撞上了一位姑娘，姑娘看似慌张，回过头来赶紧作揖道歉，太子恍惚间抬头，对上姑娘的一双水色眸子，只觉呼吸一滞。她眨巴眨巴眼睛，宛然致歉，赶紧匆忙回头，他的目光却又是不由自主的尾随着她的背影离去。

　　她的眼睛，给了他一种陌生却又真切的熟悉感。

　　“公子，公子？”男人一连叫了数声，都叫不回他的神来，却又忽然瞧见了他的令牌，改口道：“唐公子？”

　　这一声可算把唐乐太子的思绪唤了回来。男人笑眯眯打量着他，忍不住又道：“喜欢吗？”

　　唐乐自然知道他在指什么，脸上一红，赶忙否认道：“公子何出此言……”

　　“嗳，得了！”男人勾住他，又笑道：“看出来了，多水灵一姑娘，谁不喜欢？”

　　“在下墨未然，叫我未然便可，与公子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了。”

　　唐乐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他还有要事要办，只好奉承道：“在下唐温简，唤我温简便好。”

　　人头攒动，唐温简又看到了那个姑娘的背影，瞬息间却又消失不见，心里顿时失落落的。周围的人似乎不断的朝这边挤过来，热气翻涌，杂音冲天，温简只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开了。

　　“肃静。”高殿上的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道，“今日召君前来，只为一事。”

　　殿堂下霎时鸦雀无声，温简突然就获得了呼吸的空间，不得不赞叹高殿上的那个人的威严。

　　“数年前的唐周之战。”

　　话音未落，杂音又起。

　　“唐周之战？那个太子好像姓唐？”

　　“得了吧，不愿意接受国亡的事实而已，有何不服……”

　　众人的质疑声和鄙夷的目光大多因这两句话围绕着压向站的已经有些僵硬的唐温简。唐温简不太敢抬头，只觉得心寒，这些神邸压根不打算给他留点面子，字字戳心。其实他也觉得委屈，那场战争的诡异不是只有他看见了，那场战争让他输的不甘，输的荒唐，输的一败涂地。凭什么他们周国对这场战争的蹊跷之处若有若无，还胜的如此理直气壮，悠然自得！后人甚至把唐国的战败当做警醒来告诫后人。从此再也没有功名赫赫，战果累累的唐乐太子，只有被世人捧上高处的大周皇朝。甚至那些昔日忠实的国民，也去奉承敌国！

　　他恨，他苦，他委曲求全，只为一个真相还他大唐一丝尊严，让世人皆知他大唐还有一战之力，周朝胜之不武。让世人皆知大唐不是什么话本里写的庸国，他的国度不是怠慢战争，也没有狂傲不羁……

　　“肃静！”君主有些愠怒道，“本座派遣大唐太子唐温简前去调查此事，可有人毛遂自荐，协助其同去？”

　　君主的目光又落到温简身上，示意他出列。

　　唐乐太子有些紧张的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他不太敢确定是否有人愿意来助他一臂之力，或者说，根本没有。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唐乐太子打算放弃时，一道灵火猛然亮起，白色的火花刺啦刺啦的烧着，循声望去，是墨未然。

　　温简感激的望向他，第二道灵火也瞬间亮起，第三道紧接着暴露在众神之中。

　　是那位姑娘，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公子。

　　温简只觉得胸中有股暖流在流动，然后把他的心，由内而外都捂热。

　　“谢谢。”温简无声地说着，向三人微微颔首。

　　“小女墨嫣蝶。”女子抬手轻撩发梢，微微宛然，看的温简一愣。

　　“唐极罪。”男人极不友好的语气格外突出，但还是被温简自动过滤了，温简的注意力几乎全部拢在了那个“唐”字上。他有些激动的不能自已，“你是旧唐朝的人？”

　　唐极罪实在是不想说话，他的肤色异常的白，可以用惨白来形容，近距离看着他，会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温简盯了他一会儿，唐极罪冷声道：“不是。”

　　温简心里一阵复杂，就算是他也会尴尬，不是他却反而有点失落。

　　“嗳，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惜字如金呐？”墨未然笑着搭上温简的肩膀，在他耳旁低声道：“这人怪得很，飞升以后半个字不吐，都以为他是哑巴……”

　　温简顿时失笑，都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但在唐极罪的注视下他感到有些许不自在。好在唐极罪很快移走了目光，瞥过墨嫣蝶，皱了一下好看的眉头，这个细小的动作却没被其他人注意到。

　　“我们待会儿去旧国遗址。”话音未落，温简突然有点难受，旧国两字竟是有些许刺眼。
　　墨未然注意到他的失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又问道：“什么时候启程，殿下？”

　　“当然是，”温简收回情绪，泰然自若的道，“现在。”

　　川阳门起，他垂眸，踏进了这场是与非，对或错的纠纷尘世。

　　。

　　“这就是旧朝皇址？”墨嫣蝶惊讶道，“这根本就是一堆废墟……”他突然噤声，紧张的望向一旁的唐温简。

　　“无事，”温简无奈的扶额，“早释怀了。”

　　眼前的残檐断壁，废墟荒城，还有无边无际黑压压的怨气，血腥。根本看不出昔日的辉煌，只有三种单调的颜色。燕脂凝夜紫，黑灰沾残壁，褐草遍满地。只能给人一种荒凉，压抑的感觉。温简望着他眼前的一切，有些出神。他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呢，不能说惋惜，只能说不甘，但他周围有人，有眼睛，他不能把自己自私抱怨的情绪暴露出去，神都要学会释怀，学会包容，要学会接受，他早晚会查清真相的，早晚会。

　　“殿下，我记得以前还小的时候，好像看过异国的画册，你很出名，我还特别崇拜你呢，那个时候呀，就想找一个像你一样有出息的相公，可惜唐周之战后，那些话本，绝版了，也烧尽了。”墨嫣蝶突然的感慨，让温简有些脸红，他不自在的挠挠头诚然道：“不敢当，不敢当，我连自己的国家都保不住，算什么有出息。”

　　但是墨嫣蝶却回头笑了：“这也不能全怪殿下呀，君主既然让我们下凡来查清此事，肯定另有因果，我觉得殿下还是有很多优点的，看到现在的荒凉，不也有一番处事不惊的风范吗？”

　　墨嫣蝶的笑意浅浅的，灵火的光芒映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惬意美好。温简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平淡美好的笑容了吧，墨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倒是他，小人心肠，计较不已了。

　　“殿下，你还记得，在唐周之战前，发生过什么灵异事件吗？”

　　四个人慢慢在残壁中走着，寻找着线索，也寻找着过夜的地方，天越来越黑，灵火的光芒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圣洁耀眼。

　　“没有。”

　　“这里有一个茅屋，勉强可以挡风唉！你们快来看啊！”墨未然突然兴奋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然而还没兴奋多久，就被唐极罪黑着脸掐住了手腕，掐住了他兴奋冲温简他们挥舞的手臂。

　　“你干什么？”墨未然不解

　　“此地尚有怨灵，闭嘴，打坐，歇息。”唐极罪冷声说着，抹了抹地上一处的灰迹，盘腿坐下。

　　温简和墨嫣蝶闻声而来，墨嫣蝶似乎格外惊喜，欣喜道：“太好了，总算可以歇息一下了。”她从纳戒中取出了毛毯垫下，又转头对温简道，“夜路难走，先休息吧，殿下还要详说一下前十年的经过。”

　　温简点点头，也找了些稻草铺下，又担心的道：“我怕夜深，会不会有凶灵寻着我们的气息寻来？”

　　“布下灵阵啦，关心则乱哦，太子殿下。”墨嫣蝶眨眨眼，托腮又道：“现在可以讲故事了吗？”

　　讲故事啊，墨姑娘倒是客气。

　　“那就从我还小的时候讲起吧，我大约六岁时，跟着副将偷溜着出去玩，那个时候副将发现了我，特别紧张，因为他们要去贫民窟平息叛乱。在那场纷争中，我救了一个男孩，因为防身术学的扎实，我带着男孩跑出洞窑，因为贫民窟资源缺乏，所以很快副将就出来找到了我，男孩的母亲没了，父亲也被士兵杀了，男孩在母亲的残骸边跪了很久，我帮他把他母亲下葬了，立了一块无名碑。副将告诉我，男孩的父亲虐待孩子，为了活命，就和贫民窟里的其他人同流合污，打算将母子二人当成食物，打算对孩子下手时，我们来了。”

　　“当着孩子的面杀生……”墨未然听到这里，已经是一脸恶寒。

　　“后来那孩子成了我国的士兵，武艺超群，很快就成了我的贴身侍卫，”温简脸色有些惨白，“他叫寒约，但问起他的姓氏，他只是说，他不知。”

　　唐极罪的右手忍不住蜷起，攥紧。

　　“他说会永远效忠于我，他也确实在后来证明过，但是后来，战争开始了，”温简的语气开始加重，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眼圈微红道，“因为国土需要开阔，所以战争不能少的，我虽然不能接受，但还是接受了父皇的说辞。我参加了战争，远在边疆，因为年轻，负了伤，路途遥远，一路快马鞭策，驾往皇宫。国库不知为何变得不能济贫，我们意识到，供给不了军粮了。恰好在那时，有谣言在传，说寒约是周国人，再后来，父皇背着我，给寒约判了罪。那个时候，朝廷里，有了叛国贼一说，但那根本不是寒约。”

　　“用刑之日的当日，我抵达皇宫，进了皇宫他们只字不提，让我休息。我睁眼时，他们告诉我，寒约逃了。”

　　“我不信，可是唐周之战紧接而来，因为民心不稳，接济不足，军中大乱，那场战争中，死了许多无辜的生命，我亲眼看到国民自刎，士兵自相残杀，我意识到不对劲，但已经无法挽回了……”

　　温简说到这里，颤抖不已，墨嫣蝶见状，轻轻的扶住了他，安慰道：“都过去了。”

　　“唐周之战，我们那里有一个关于寒约的说书。”沉默很久的唐极罪开口道，“相传他当时因为愧疚没有杀害唐国子民，所以一路伤痕累累，但是在经过战场时，看见了他昔日辅佐的太子殿下。他看到太子背后有一个要使阴招，但在此时，他听到一个唐国子民在喊救命。”

　　“他觉得唐乐太子能应付，但他没想过他会失手，他回头了，但那个人伤势太重，已经救不活了，唐乐太子被一剑穿心，他下意识想去，但是他身后那个濒死之人喊了一句，求他别走，求他救救他，那个人估计糊涂了，都分不清自己人，但他回头了。”

　　温简终于忍不住打断道，“说书终究是说书，不用为他开脱，”温简眉头皱起，他已经不愿再听到这样类似的例子，“我的确被阴，但那剑是穿胸，不是穿心，不然以我凡人之躯，能活到今日？”

　　唐极罪目光暗了暗，温简又道，“不过说的也没错，他的确没脸见我。”

　　唐极罪一下子握紧了拳，发梢之下的表情越发忧郁，但马上恢复如常。但温简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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