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空有音

4、哥哥

　　“惩恶扬善也不能冲动!遇到坏人应该及时报警而不是自己上去教训他知不知道？你一个孩子就不要出来显威风了，万一出事怎么办？”民警在周似锦面前絮絮叨叨。
　　周似锦在心里连叹了十几口气，说:“我知道错了。”
　　他乖巧地看着民警，民警见他态度（看起来）非常诚恳，也没再训他，只是摇了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太冲动。”
　　他又叹道:“别看你现在心高气傲勇气可嘉的，等以后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就知道人啊，还是沉稳点好。”
　　周似锦:“……”
　　“叔叔，找到那孩子的监护人了吗？”周似锦试图转移话题。
　　“嗯？”民警说，“哦，还没。那孩子不肯说。”他说罢又摇了摇头，“现在的小孩啊，就是太倔太好面子。”
　　周似锦:“……”
　　周似锦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可以跟他聊聊吗？”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
　　周似锦问面前的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小声说:“多多。”
　　“是小名吗？”
　　“嗯。”多多不好意思地应了声。
　　周似锦点点头，又问:“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联系家人吗？”
　　多多没说话，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衣摆。
　　“没关系。”周似锦说，“你有手机吗？或者其他通讯工具？有的话给我留个电话，改天请你吃冰激凌。”
　　多多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但他马上又低下头说:“我没有手机……我给你留我家座机的电话号码吧。”
　　“好。”周似锦说。
　　多多在会议桌上抽了张纸，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周似锦。
　　周似锦看了一眼就将纸折好塞进衣兜里，跟多多说了声“再见”，并嘱咐他要注意安全，便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拉开会议室的门时，多多突然开了口:“我家没人会来接我的。”
　　周似锦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转身看着他，没说话。
　　多多无声了一会儿，又说:“我爸妈离婚了，我跟我爸，我哥跟我妈，我们已经好久没见面了。”
　　他说:“我爸从来不管我。我平时用的钱都是我妈寄给我的生活费。”
　　周似锦默默听着。他注视着低着头的多多，说:“没事，从现在开始我也是你哥，有什么事就找我。”他说着也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给了多多。
　　多多紧握着纸条，看着周似锦久久不说话。
　　周似锦再次道了声“再见。”多多小声说:“再见。”他顿了一下，又说:“谢谢。”
　　周似锦笑着走出了会议室，边走边道:“跟哥有什么好客气的。”

　　周似锦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
　　他被保安拦在校门外，登记了班级姓名还被迫打电话给班主任，保安才放他进来。
　　陈容在电话里让保安转告周似锦来她办公室一趟。
　　周似锦于是视死如归地进了高一班主任的办公室，来到陈容的办公桌前。
　　陈容正在批改作业，她手中笔不停，说:“说说吧，为什么那么迟回学校？学校规定一点必须回校知道吗？”
　　“知道。”周似锦说，他的脑子没有一刻停顿，立马找了个理由:“我出去吃饭，回来的路上钱包被人偷了，找了好一阵。”
　　陈容闻言，疑惑地抬眼望着他:“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周似锦无辜地看着她。
　　陈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说:“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但她随即又无奈道:“算了算了，看你也不像会干坏事，放过你了，下次注意点。”
　　“谢谢老师。”周似锦说。
　　“钱包找回来了吗？”陈容问。
　　周似锦说:“找回来了，谢谢老师关心。”
　　“在哪儿呢？”陈容问。
　　周似锦:“……”他只带了部手机在身上，反正微信支付宝里都有钱，至于钱包……
　　周似锦摸了摸口袋，然后双手一摊，说:“完了，又丢了。”
　　陈容:“……”你当我是智障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贺嘉许推开门走了进来。
　　“嘉许？怎么了？”陈容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 。
　　贺嘉许瞥了一眼周似锦，对陈容说:“老师，期中考时间和范围有了吗？”
　　陈容说:“还没。范围差不多就是现在教过的，再加上下周会教的几课。”
　　贺嘉许点点头:“谢谢老师。”
　　“没事。”陈容说，她对这个安静又用功的孩子有一种不自觉的怜爱之心，情不自禁放缓了语调。
　　陈容又对还站在一旁的周似锦说:“你多向嘉许学习，我看得出来你有潜力，好好努力。”周似锦疯狂点头。
　　陈容摆了摆手说:“你们先回去吧。”
　　周似锦说了声“老师再见”，就拉着贺嘉许跑了。
　　出了办公室，两人一同走向宿舍楼。
　　周似锦边走边问:“你为什么来找陈老师啊？”
　　贺嘉许说:“你不是听到了吗？问期中考。”
　　周似锦拖着调子“哦——”了声，说:“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贺嘉许说:“我又不知道你在哪，怎么那么巧就去办公室找你。”
　　“也是。”周似锦说。
　　他们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刘子孟正好从楼上下来。
　　“你们回来了？我正想去找你们呢。”刘子孟说，“锦哥你没事儿吧？”
　　“没事。”周似锦说，“上去吧。”
　　刘子孟嘟起了嘴:“我白跑一趟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松了一口气，跟着上了楼，说:“没事就好。刚才许哥说你可能已经回校了而且会在陈容那儿，就去找你了。”刘子孟说。
　　周似锦挑了挑眉，看向贺嘉许，似乎在问他:你不是说你没有特意找我吗？
　　贺嘉许:“……”他就这么被兄弟卖了，他能怎么办。
　　周似锦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别这么口是心非嘛，哥哥。”
　　少年轻微的吐气声落入耳中，有一丝痒意 ，贺嘉许伸手摸了摸耳垂。
　　然后周似锦听见他低声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嗯？”周似锦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11月17号。”
　　“01年的？”
　　“对啊。”
　　“哦。”贺嘉许说，“我02年的。”他补充道:“5月21。”
　　周似锦:“……”没想到贺嘉许竟然比自己小了半年多。
　　不过周似锦马上反应过来，切换了种挑衅般的语气，对贺嘉许说:“乖，叫哥。”说完他就偷笑起来，他断定贺嘉许叫不出口。
　　果然，贺嘉许没吭声。
　　刘子孟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说:“你俩说什么呢？叽叽喳喳了好久。”
　　“没，我问他期中考的范围呢，他之前问陈老师了。”周似锦说。
　　“哦。”刘子孟说，“这样啊。”
　　周似锦的宿舍在五楼，而刘子孟和贺嘉许都在六楼。到了五楼后，刘子孟冲周似锦挥了挥手，就踏上了台阶。
　　周似锦也挥了挥手向他告别，转身的时候听见贺嘉许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