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宋老师》草莓月亮

15、斗鸡

　　周六早晨，除了徐立，初二二班的四十来个孩子，一个接着一个来到曹有礼的家。站在屋子里的曹金花，看着那接踵而至的萝卜头，像是看一个个要进屋下蛋的老母鸡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朵花。

　　进来一个孩子，曹金花收一百块钱，才让他进去。倒数第二个是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她颤颤巍巍的往曹金花手里塞了一沓零票子，有十块，五块，一块，甚至还有一毛钱，曹金花原本笑成一条缝的眼睛立马就睁圆了，数了下手里的钱，气的叉腰指着女孩道：“这才五十八块七毛，根本没有一百块，你骗老娘呢！”

　　被指着当头骂的江巧巧，脸色一下涨红，难堪的低下头，嗫嗫嚅嚅道：“我家里只有这些了，真的没有其他钱了。”

　　个子又高又壮的蒋山峰正好站在江巧巧后面，见曹金花把江巧巧骂的狗血喷头，立即上前一步跨出来，拉过江巧巧，把她护在身后：“不就是差你几十块钱嘛，瞎嚷嚷什么呢，给你！”
　　蒋山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张毛爷爷，直接扔到了曹金花的脸上。

　　这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的行为，深深惹怒了曹金花，她长这么大，还没有哪个往她脸上扔东西的，即使那是人民币，曹金花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践踏感。她恶狠狠的瞪着面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正要开口大骂。

　　原本被曹金花赶进屋子里，正给进去的学生安排座位的曹有礼，听到这边嘈杂的动静，匆匆赶了过来，一眼就见到曹金花和蒋山峰两人之间火花四溅的对峙局面。

　　趁着曹金花嘴里的话还没骂出来，曹有礼赶紧上前一步，拉住曹金花的手，在曹金花怒目瞪向自己的那一瞬，附耳在曹金花耳边低声道：“他就是蒋太太的儿子，蒋山峰。”

　　曹金花目光一闪，整个人的火焰降了一半。

　　曹有礼继续道：“你要是骂了打了他，蒋太太后面肯定会不依不饶的来找你麻烦。”

　　曹金花剩余的火气也灭了。

　　曹有礼趁机对着蒋山峰和他身后的江巧巧笑道：“行了行了，都是误会一场，快进去吧。”

　　曹金花上挑的眉梢动了动，指着躲在蒋山峰身后的江巧巧道：“男孩进去可以，可女孩不行，她钱还没交齐。”

　　蒋山峰这回脑袋终于灵光了，护着江巧巧就朝曹金花争辩：“刚刚江巧巧给了你五十八块七毛，我又给了你两百，你应该是多收了我们五十八块七毛才对。”

　　曹金花被说的脸色一白，身子往旁边扭了扭，攥紧了钱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曹有礼看一眼气势汹汹的蒋山峰，再看一眼神色明显不自然的曹金花，心里暗骂一句，这只认钱的败家娘们儿。

　　扯出一抹笑，从曹金花手上，咬牙切齿的拽出一张一百块，曹有礼顶着曹金花那足以杀人的目光，把钱还给蒋山峰：“山峰啊，一个人就只收一百块，你师娘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你多担待着点儿。”

　　蒋山峰接过钱，没把钱放进口袋里，却是朝曹有礼问：“那江巧巧怎么办，算了，要不你们还是把这一百块收了吧，算是我帮她交的补课费。”蒋山峰说着皱皱眉，一伸手就把刚刚才拿回来的一百块又要送出去。

　　一直躲在蒋山峰身后的江巧巧这时终于站出来了，她把蒋山峰伸出的手往后一拉：“蒋山峰，我不需要你帮我交钱，我可以迟点再把钱凑齐，对吗，曹老师？”江巧巧说到后面，扭头看向曹有礼，一双黑澄澄的大眼睛，明亮又清澈。

　　江巧巧性格内向孤僻，在班上一般都低着头，所以曹有礼还是第一次看见江巧巧抬起头的模样，他心里一突，心想乖乖，原来这二班班里居然还有个女学生的眼睛如此好看。

　　曹有礼扯出一抹极为慈祥的笑：“当然可以，你下个礼拜一凑齐剩余的钱，到学校交给我就好了！”

　　下礼拜一？家里的钱基本上已经被掏空了，下礼拜一哪还有多余的钱啊。江巧巧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却不能在此时否定曹有礼的说法，让蒋山峰真的平白无故帮自己交一百元，所以她只好点点头，朝曹有礼道谢：“好，谢谢曹老师了。”

　　曹有礼点点头，对他们道：“行，你们快进去吧。”

　　蒋山峰瞅一眼已经谈好了的曹有礼和江巧巧，把手上的一百块往口袋里一塞，拉着江巧巧进去了，他怕曹老师那个老巫婆老婆又要骂江巧巧。

　　待到他们走进去，曹有礼脸上才显露出一抹痛楚之色，一巴掌拍掉曹金花刚刚在后面一直掐着他屁股的手。

　　“你他妈疯掉了，掐着人不疼啊！”曹有礼转过身，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冲曹金花大骂。

　　曹金花“哼哼”朝着曹有礼冷笑两声：“你看人家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给钱给的那么大方，我不掐你，你那老脸就恨不得贴到人家冷屁股上面去了吧！”

　　曹有礼被说的老脸一臊，涨红了皮的脸一肃，朝曹金花叱道：“瞎说什么呢，那可是我学生，我能做出那种事吗？我是那么没底线的人吗？”

　　“哼哼，”曹金花抱着手臂冷眼看着曹有礼，似乎都懒得说话了，直接百无聊赖的看他演戏，像看只动物园里戏耍的小猴儿似的。

　　曹有礼被曹金花这赤裸裸的蔑视弄得不上不下，索性撇撇嘴：“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只要钱，钱到你手上了就可以了。”

　　“还差四十一块三毛钱。”曹金花挑挑眉，低头看看自己的指甲。她之前是卖鱼的，养成了一向奇特的技能。别人欠她多少钱，她总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且不管多久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但要是换成她欠别人多少钱，那多半是没有印象的。

　　曹有礼扯扯嘴角，斜眼看了曹金花好几眼，最终还是移下了视线：“知道了。”

　　曹金花见状啧了两下嘴，轻轻摇晃着头，一摇一摆的转身进堂屋了。剩下曹有礼一人，站在自家堂屋旁边的破屋子面前，盯着一屋子乌泱泱的人头，重重叹口气，走了进去。

　　曹家夫妻过得鸡犬不宁的周末，宋月却很开心，因为她的脚好的差不多了，而且好朋友梁影打电话给她，说是过几天国庆节的时候到这边儿来找她玩。宋月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带梁影好好在这四处逛逛了。

　　嗯，双溪肯定是要去的，上次周梅周老师就推荐过，然后再带梁影去上次徐远山请自己吃的那家骨头汤馆喝碗汤，别说，上次那汤虽然只喝了一次，但宋月一直念念不忘那味道，这次一定也要请好朋友梁影去品尝一次。

　　宋月趴在床上，一边在纸上写着国庆出游计划，一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好朋友，兴奋的直摆脚。

　　周一，天气晴朗，距离国庆假期也只有三个工作日了，双溪初中全体师生心情都无比激动，期盼着这个假期。

　　初二二班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可是双溪初中只有一个长满了草的操场，所以体育老师象征性的让学生们围着长草的操场外环跑一圈，然后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

　　贪嘴的男孩儿会趁这个机会跑到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儿那儿买辣条泡泡糖吃。其余有的调皮的男孩儿会找个地方一起玩玩斗鸡，就是一项肢体互搏游戏。单脚勾起放在身前，两人对战，互相不用手只用身体撞击对方，直到有一方受不住攻击，放下脚，就算失败。

　　蒋山峰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总喜欢凑到徐立身边，这堂体育课也不例外，几乎是老师刚一喊解散，他就勾着徐立的脑袋，要带徐立去看他的宝贝，徐立不情不愿的被拉过去，被他扯着蹲下来，原以为会看到什么好东西，结果他神神秘秘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口袋，一掀开居然是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

　　“无聊。”徐立翻个白眼，起身就走。蒋山峰见他这样，立马急着把那玻璃弹珠又小心翼翼的藏进口袋里，起身追着徐立喊：“唉，徐立，你要不喜欢玩弹珠，我们可以玩其他东西嘛。”

　　从旁边不知道哪里窜出来一个身材壮实皮肤黝黑的男孩，名叫沈飞，是徐立蒋山峰的同班同学。沈飞后面还带着两个身材明显不如他的跟班，脸上却如沈飞一样，带着一股煞气。

　　“徐立，有没有胆量跟我比个斗鸡？”沈飞截住徐立，站在徐立面前朝他挑衅的勾勾手指。

　　蒋山峰正好这时候赶上了徐立，立即站到徐立面前，拍拍胸脯：“我来替徐立跟你比。”

　　沈飞用眼角瞅蒋山峰一眼，轻蔑道：“蒋山峰，难道你是徐立的狗腿子吗？徐立的什么事你都要冲在他前面替他顶着。”然后又将轻视的目光移向后面的徐立，朝他努努嘴：“徐立，你不会真的又要躲在蒋山峰这个傻瓜蛋的身后，做个缩头乌龟吧？”

　　“你才是傻瓜蛋，你全家都是傻瓜蛋！”蒋山峰气愤的朝着沈飞破口大骂。

　　站在沈飞左边的王全阳见状哈哈大笑：“哈哈，还说不是傻瓜蛋呢，真是个大傻瓜蛋。”
　　另一侧的金强也跟着笑：“一个傻瓜蛋，一个缩头乌龟，真是绝配，哈哈哈。”

　　一时间那边三个人的笑声立即盖过了蒋山峰一人嘶吼的气势。

　　徐立冷眼旁观着沈飞的挑衅，在他们笑的不能自已的时候站出来：“好，我跟你比。”

　　沈飞脸上的笑停下来了，挥挥手，让身后的两个人往后退退，有些阴狠的朝徐立勾勾嘴角：“那我们就开始吧。”

　　徐立的身高比沈飞差一个头，身量又比沈飞单薄许多，哪里会是沈飞的对手。蒋山峰一听徐立应战了，马上就急了。

　　徐立却是一抬手，示意先等一下：“沈飞，这儿都是草，不好玩斗鸡，我们换个空场地再玩如何？”

　　沈飞一看操场这四周长满了黄色的荒草，心下也觉得让徐立摔在这草堆上面也不够疼，立即笑着点点头，“好，听你的。”

　　沈飞同意后，带着王全阳金强跟在徐立后面去了教室后面的车棚那儿，旁边有一块空旷的泥土地，平日里自行车都要从这儿地上走，进出车棚。这儿地下还埋着一些石块，大多被埋在地底下，只露出个尖尖角儿，不过不少零星不规则的小石子摆在地上表面，看起来凹凸不平。

　　蒋山峰一见徐立不要摔下去也不怎么疼的草丛地儿，反而挑了这么个摆满了碎石子，一屁股摔下去能把屁股磕出个缺儿的地儿，跟沈飞玩斗鸡，心里直呼坏了坏了，徐立今天肯定吃错药，脑子瓦特了。

　　徐立和沈飞两个人完全没理会蒋山峰心里的担忧，拿起右脚放到左腿上部，用手勾住抬起的脚，朝着对面的人蓄势待发。

　　沈飞其实跟徐立家住在一个村子上，是自小听着大人们对徐立的夸奖长大的。尤其是他大伯母，经常在一群人面前夸徐家小子聪明能干，学习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名。跟徐立相比，沈飞简直就是那路边的狗尾巴草，不值一看。而且徐立现在一跳级，跟比他大三岁的自己在一个班，成绩还比自己好，自家大伯母平日里的碎言碎语就更多了。

　　淤积多年的怒气，像是一只冲破笼子的野兽，幻化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沈飞怀着一颗撕了徐立的心，积聚力量，朝徐立奋力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