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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南辕北辙与东成西就

      所谓南辕北辙即想往南而车子却向北行。比喻行动和目的正好相反。
      所谓东成西就有两种解释,其一为条条大陆通罗马,成功不只有一种路;其二为将两个词语分别拆开组合,是无厘头的语言方式,意指人:无聊的状态。无所事事的行为。

      本篇题目有点词语本身的意思但也多少带着片面的字面理解。

      启的故事之一

      樱饼还是很甜的,甜到让人咬上一口后就觉得腻。

      高杉晋助坐在女人的身边腰板挺的很直,好人家的孩子一直都很注意礼节的问题,这与教养有关。女人的声音低柔婉转,她张张合合着那两瓣单薄的嘴唇,唇瓣的颜色和她的的皮肤一样很白,再加上她那一身柔软黑色面料的和服,衬得那本就苍白的肤色看起来更白,这样的打扮一般只有在大户人家的葬礼上才能看到。
      送给松阳先生的樱饼是横川家的,那并不是一般人可以吃的起的樱饼。贵的东西并不代表就一定是好的,高杉晋助不爱吃横川家的樱饼,太甜了,甜到让他恶心。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贵族人家去买的。或许,买的或许不是樱饼而是一种身份的象征罢了。
      高杉家已经堕落到要买樱饼去给人假象的地步了。
      坂田银时盘腿坐在吉田松阳的身边,眼睛不时看看身旁的先生或是对面的女子,小手偷偷伸向放在两人面前的樱饼,只是还没有碰到手背上就生生的挨了一记痛。他委屈地抬头看了看吉田松阳,只能看着不能吃到嘴里的食物发呆。
      高杉晋助的目光游离于吉田松阳柔和的面容上,夏日的微热让他感觉到些须燥烦,腿很痛,可是却不能起来,还真是痛苦,不过比起父亲去世时要跪上一天一夜要好不少。
      桂小太郎出现的时候拿着手中绿色的书册。书院里平时是很少来客人的,只有在招收学生的时候才能看到。他无意间向内室的一撇看到的是身穿黑色华衣的女子与穿着浅红褐色外套的少年,那样明丽的色彩也只有大户人家的孩子才能有。
      高杉晋助抬起头,正好对上桂小太郎平静的眸子,琥珀色的眼睛只是与自己的眼睛相交不到几秒之后又转移到别的地方。因为束着马尾的关系让高杉晋助差点把他当成女孩子,但看到那身朴素的衣装时他才确认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男孩子。
      那么,就麻烦松阳先生了。女子起身行礼,直起身子的时候无限忧伤的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高杉晋助,这让高杉晋助恍然有种感觉,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吉田松阳把女子送到书院的门口,高杉晋助站在屋内只看到明光下他那张动了又动的嘴唇与自己母亲转身离去时萧条的背影,碧色的瞳孔透着隐约的失落看向自己身后窗外无边无际的空。

      启的故事之二

      私塾中的孩子不是太多也不是太少,刚刚好可以坐满一间小小的课堂。

      书本上的知识很老套但还是要学的。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吉田松阳所教的东西多少还是有点无味的,但这并无防碍高杉晋助去盯着一张一合的嘴。他喜欢这个男人的声音,圆润不失力道,浑厚且口齿清晰,每个字节的每个音都相当准确,更没有普通先生教课时所带的方言。平稳温和的声音所讲出的课文即使无味却还是能让人认真去听。
      书本上的有些句子所蕴涵的东西还是会让那个年纪的孩子半懂不懂,而吉田松阳似乎也并没有让私塾内每个孩子都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并不是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够成为他所希望的人,很多孩子都是只为识字而来,所以平时的作业基本都是让学生们抄写一遍书上的字句,这样也算完成了任务。待那些学生再大一些时也会有少数的学生去请教他书中的内容,这个时候他会耐心的细细为他们解答。雏形已经定成,接下来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吉田松阳看好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平民出身的桂小太郎,另一个就是武士家族出身的高杉晋助,虽是雏形,但却早已看出这两人的前途不可限量。

      计划赶不上变化,看好的东西也是能改变的,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只是别人没有看到他的真实。

      吉田松阳总会看天空,天人的飞船在那片蔚蓝天空的映衬下显得极不协调。高杉晋助随着吉田松阳的视线看向窗外,视线才刚转移就听到吉田松阳用和平时无异的声音提出从未提出过的问题。
      如果在面对国家被外人侵犯时你会怎么做?
      桂小太郎从书本中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看着站在前方的吉田松阳。我会改变这个国家,并把天人从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地方赶出去!
      高杉晋助扭过头,正好看到了桂小太郎坚毅认真的的侧脸,这表情在同龄人里从未见过,很少有人会像他那样做到那么认真,不管对什么事物的认真,哪怕是相当微小的事物。
      假发,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你的大脑绝对是证明奇迹存在的最有力证据。坐在最后面的坂田银时揉揉眼睛,吸吸鼻子,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满屋子对自己目瞪口呆的学生们然后闭眼继续睡觉,在全班安静了大概几秒后立即爆发了哄堂笑声,坂本辰马笑得最欢,嘴巴张的很大,都能看见他的嗓子眼。
      高杉晋助支起下巴看着桂小太郎拼命忍住怒气的脸。
      我啊,可不像假发那样喜欢暴力。啊哈哈哈。坂本辰马接过吉田松阳的问题继续说,我要找出尽量少流血牺牲的方法,这样即能赶走天人也能保全国家。啊哈哈哈哈。笑声虽然没有意义但方法却也是好的。
      那么,晋助是怎么想的呢?吉田松阳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高杉晋助。
      高杉晋助低眸冥想,片刻后他抬起脸看着吉田松阳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坏了的东西扔掉就好了。

      启的故事之三

      论剑道这方面高杉晋助还是有很高的天分,武士家出身的孩子想没有一点天分都难,这点不知是悲哀还是幸运。相反,平民出身的桂小太郎就没有这样太好的资质,所以就天分这一点上来说真的很让人无奈。
      竹节碰撞时的“啪啪”声从音节里就可以听出双方对战的状况如何,吉田松阳坐在道场的外廊道上,背对着那些竹节声响看着园子里的一景一物。红色的枫叶以极缓的速度落进不远处池塘的水面上泛起几层涟漪。
      咚。竹剑掉落在地上,它的主人已经被对方的剑指住了咽喉。
      假发,你要承认,在剑道方面我要比你有天分的多。高杉晋助手中的竹剑从桂小太郎的颈旁移至到现在的肩膀上,他带着懒散又颇有些散漫的语气漫不经心地说着,试图激起那张平静面容上的半点波澜。
      桂小太郎从地板上爬起来打打自己身上的灰尘,不是假发,是桂。他拾起被打飞的竹剑,随意地抹了颊上的汗渍继续做着最基本的挥剑练习,在高杉晋助眼里是白费力气。
      松阳先生,我今天又打赢假发了。高杉晋助丢掉自己手中的竹剑,几步跑到坐在外廊道的吉田松阳身边一头扎进那个人温暖的怀抱之中,指尖滑过微凉柔华的头发,掌面触到温厚的背,隔着那粗糙的衣料他可以摸出这个男人的骨骼。
      吉田松阳伸出双臂微笑地抱住向着自己跑来的孩子,垂下的长发落在孩子那张稚嫩干净的脸上。
      阳光很暖,可即使是这样也不想离开你温暖的怀抱。
      道场内的桂小太郎依旧挥动着手里的竹剑,笨拙认真的表情让高杉晋助心有所动。这个家伙是不是真的不懂“天分”的可怕之处?

      努力就有希望,哪怕希望渺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强上太多。

      桂小太郎的竹剑指在着高杉晋助的面前,他的额上有少量的汗水,轻喘着气对自己面前的高杉晋助说。高杉你输了。此间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的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一点喜悦搀杂其中。高杉晋助的眉头皱在一起,不甘失落悲哀愤怒这一系列的情感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墨紫色的头发挡住了那张完全看不见表情的脸。
      还没有输哦。假发。
      桂小太郎惊了一下,他看到高杉晋助在嘴角瞬间划过的笑,怪异的让他无言以表,也就在利用这个瞬间高杉晋助一把抓住面前竹剑的一端,另一只手已经伸到桂小太郎的面前并抓住了他的衣领,这个动作快的让桂小太郎呆滞的大脑一时转不过弯,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移动了一段距离之后就重重摔在了地板上,后背的痛楚还来不及让他呻吟半点他就看到高杉晋助那张突然凑近的脸,上面带着类似于某种狡猾动物的微笑。
      假发。这叫兵不厌诈。
      不是假发,是桂。桂小太郎斜着眼看了一眼支在自己脸旁的竹剑。真正的武士是不会耍这样的手段的,高杉。
      高杉晋助突然觉得眼前这人的思维总和自己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不同在出身上,不同在世界观上,不同在待人接物上,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被其吸引,套用一词汇,叫“异性相吸”?虽然有点不准确。
      他伸出手拍拍桂小太郎呆板的脸。假发,爱你哟。我会期待你的下次表现。这句话说的极其挑逗以至于让身下的少年立刻绯红了脸,这个样子还是高杉晋助第一次见到。
      不是假发是桂!谁要你爱啊混蛋!

      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比如高杉晋助,比如桂小太郎,尽管开始的地方相同,但最后到达的终点却不同。

      承的故事之一

      我们要向着夕阳奔跑,这样才能见到江户的黎明。桂小太郎手中的小教鞭“啪啪”地指着墙壁上歪七扭八的几个大字,不厌其烦地说着大串道理,而坐在他面前的三个人不是在看着《少年JUMP》挖鼻S就是擦着自己手中的武士刀,还有一个在傻不拉几又不明所以的大笑。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江户的顶峰!江户会在我们的手下改变!演讲到激(百度)情深处时桂小太郎一手拍在坚硬的墙壁上,掌面红了大片却也固执的不肯叫出来。
      高杉晋助抬起头幽哉地看了他一眼,假发。我看你就是在脑残的颠峰上奔跑的吧。
      坂田银时正在喝水,听完高杉晋助的话一口喷了出来,好死不死的,正好的喷在桂小太郎那张义正词严的脸上;坂本辰马笑得前仰后额,笑声比平时也扩大了一倍,只有桂小太郎面无表情地看着明明是罪魁祸首却还是没事人一样的高杉晋助。
      高杉,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真的。桂小太郎用大拇指抹一把喷在自己脸上水,琥珀色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感情变化。
      高杉晋助挑起眼,碧色瞳孔里夹带着分明的挑衅。真不好意思呢。假发。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实话实说”这几个字他格外用力的重了重语气,笑得邪恶又云淡风轻。
      桂小太郎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自己面无表情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高杉晋助。麻烦你去死一死。
      高杉晋助大笑着仰起头,满足地看着桂小太郎扔下教鞭怒气冲冲大步离去的背影,心里乐得直哼哼。气死人是不偿命的,而高杉晋助最好的本领就是气死人不偿命这手。

      攘夷战争真正打响的时候并没有给高杉晋助情绪变化的时间,换种说法就是他高杉晋助早有了这种觉悟。
      因为想去保护什么而去杀人,所以拿起刀时没有迷茫却有点理所应当又合乎常理。
      高杉晋助举起手中刃处闪着冷光的刀,目光冰冷地对着自己面前的天人砍了下去。那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点犹豫,就好像自己在砍的不是人而是垃圾。

      你说人死了后会去什么地方?高杉晋助躺在那片篙草地里举起自己的手掌遮住头顶大片火红色的天空,仿佛想要抓到些什么。
      死了大概就什么也没有了吧。桂小太郎蹲在池塘边用清水洗着脸上的血污,水很冷,碰到脸时刺的很疼。
      高杉晋助笑笑,像是为了确定什么握紧了那只伸向天空的右手,却只抓到虚风。听说,如果杀了人的人,是无法上天堂的,只能下地狱。
      桂小太郎的眼睛向后看了看躺在一旁的高杉晋助后垂下眼,他站起身扯开束着自己长发的白绳,头发挣脱束缚的瞬间如蝴蝶飞舞,那些风穿插在他的头发里带动着极长的青丝张牙又舞爪。
      高杉,这可不像你说的话。桂小太郎转过头,夕阳余辉下的那张脸被镀了相当柔和的金色,绝色倾城。如果是高杉晋助的话,应该不会去想这样的事情,这种问题对他无意义。
      高杉晋助动了动唇,笑出了声。似乎真的握住了什么,即使只是隐约但他真的抓住了,抓住了,就不想再放手。
      也是。但如果真有地狱,也要拉着你下水。
      桂小太郎将头转向夕阳慢悠悠地道出一句,“高杉晋助,你绝对是个疯子。”说这话的时候他露出淡淡的笑,表情恬淡温和。“啊啊。果然啊。我讨厌疯子。也讨厌你。晋助。”
      高杉晋助从腰间掏出自己的烟管叼在嘴上。可惜啊。假发。我可相当喜欢你的呢。
      骗谁啊你。

      高杉晋助不是疯子,他相当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追随的是什么,这点上他比什么人都清楚。

      承的故事之二

      太过微小的希望有时候会和绝望一样可怕,但那微弱的闪光还是会让无数人明知大概下场却还是义无返顾的扑去,当然,这里往往存在一定的侥幸心理。

      吉田松阳决定去和幕府交涉,他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国家这样沦陷在侵略者的手里,尽管这样做的程度是冒着相当大的风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
      道理人人都明白,但能不能听进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高杉晋助少有的冲动起来,他把桌子拍的“啪啪”直响,桌面上的茶水也随着他击打桌面的力道摇来晃去,险些撒了一桌面

      桂小太郎皱着眉头不言不语,坂本辰马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笑意,坂田银时握紧抱在自己怀里的刀,红色的眼睛看着吉田松阳苍白的脸。
      你们倒是说话啊!先生去了那里的话幕府不会放他出来的!高杉晋助一把抓住坐在身边的坂本辰马的衣领大声吼道。辰马!你说!你也知道先生去了幕府后他们不会轻易放人对不对!
      晋助。坂本辰马欲言又止,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是先生自己的决定。
      高杉晋助狠狠地将坂本辰马丢在他身后的草铺上,脸上满是戾气。桂小太郎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高杉晋助抢了个先。
      那我和先生一起去。
      桂小太郎的眸子扫过高杉晋助的脸,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

      幕府一侧无人发现的墙壁后面吉田松阳拍拍高杉晋助的肩膀,曾经的孩子已经长成现在少年的模样,他恍惚间觉得这可能是他看这位爱徒的最后一眼。
      先生,我在这里等你出来。高杉晋助说道,他的眼睛中闪着不容许对方拒绝的坚定。
      吉田松阳也不好再坚持什么,他转过身,缓步走向幕府的大门入口。高杉晋助盯着那萧条清瘦的背影不敢眨一下眼睛,他死死盯着那灰色的背影,直到那背影进入了那深红色的铁门后他才收回视线。
      鼻间突有的冰凉让高杉晋助有些吃惊地抬起头,白色的雪花从天而降,缓慢地落在他墨紫色的头发里。高杉晋助缩缩脖子,很冷。每到新年的时候好象都会下雪,如果不是这些雪花高杉晋助差点就忘记今天是新年。他伸出手,白色的颗粒状物体落在他的手心里化成一小点的水滴。高杉晋助把手放在自己的口边吹着哈气,耳腔之内满是风声。

      失去的总是最爱的,亲人爱人朋友师长。伸出手,连个衣角都抓不到

      朦胧间他听到人在拖东西的声音,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在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墙角睡着了,具体睡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刚开始下着的雪已经停止,他的身上满是积雪。远处,男人拖着用破烂草席包裹着的东西向前走,但凡是那草席经过的面地都会留下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痕。
      几缕凌乱的灰色头发被冷风吹啊吹的飘来荡去,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与肮脏的雪块缠在一起。
      高杉晋助从来没有见过那几样的颜色纠结在一起,白色,灰色,红色,还有脏不拉几的黑。瞳孔正在扩大,最中间的绿缩小的不成样子。

      吉田松阳的希望太微小,微小到可以与黑色混为一体。幕府根本没有一点与他交涉的意思,在听完吉田松阳论调后他们连连打着哈欠,根本不可能与天人为敌,因为太过强大。人嘛,命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保住自己的命那些精神上的伦理道德爱国思想就是狗屁。
      吉田松阳是被打死的,一棍子一棍子生生打在他消瘦的身体上,刚开始很疼,后来麻木,再后来一点感觉也没有。棒子是审讯犯人时用的,上面全是尖尖的刺,扎下去就能见红,拔出时连皮带肉,可即使是这样吉田松阳硬是咬着牙没有叫一声,指甲抓进身下的长凳腿上,上面全是深深浅浅的抓痕,指甲头上的红相当鲜艳。

      承的故事之三

      血花舞,雪花飘。红点点,白点点。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令人绝望的。

      高杉晋助很冷。手冷,身体冷,心更冷。马上就是元旦,马上就是新年。新年新年,新的一年。他喘出口气,白色哈气的烟雾在面前中滞留了几秒就消失不见。吉田松阳的身体很沉可在自己背后上就是温暖的,冷也好,暖也好,只要他在就是好的。红色的血顺着吉田松阳的手指一滴一滴滴在雪里,凡是高杉晋助走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一连串的红,这红刺激的高杉晋助的眼睛眼痛,他硬是咬着下唇一步步走在已经高到自己脚脖子的雪里。雪很厚,走起来要费相当大的力气,走的再艰辛也要走。
      每走一步他将会停下来抬抬吉田松阳快要从自己后背滑落下来的身体。唯一一件可以抵御风雪的外衣早就穿在了吉田松阳的身上,他怕先生会冷。
      他的身边不断经过陌生的人脸,他们事不关己的扫过高杉晋助之后又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与自己无关的事谁会关心,看见了装看不见,看不见的继续看不见。谁都不愿意惹麻烦,冷漠的快速向前,目不斜视。
      这就是那个吉田松阳所用命换来的江户,值得与不值得谁又能评估。
      他听见路旁的人说着天人带来的技术,比如计算机,比如电视,比如手机。
      天人的技术就是和我们的没法比啊,不过听说年后就要开战了,和攘夷那边。何苦呢?何必呢?怎么打最倒霉的还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啊。
      是啊,真是搞不明白那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天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也多亏那些天人的技术今年的销售量才能这么好啊。说到底还是钱来的更实在。
      那些为了江户而战的愚蠢武士们还真是不会享受啊。为了守护那些虚无的东西,这个国家因为天人的关系变地比过去好太多了吧。

      这个国家,已经堕落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了。

      高杉晋助厌恶地闭上眼睛,一秒后又再次睁开,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究竟是在守护什么,究竟是在捍卫什么,究竟是在执着于什么,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不是桂小太郎,有那么深远宏大的志向,为了自己的国家做到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步,他高杉晋助就不是那么伟大的人;他不是坂本辰马,目光总是放在宏远的未来,从江户到日本,再从日本到世界,最后是整个浩瀚的宇宙;他更不是坂田银时,不思进取只想过好现在,尽管他们的身体中都有野兽。
      他和他们不同,他的眼睛从一开始时就看着一个方向,过去现在甚至是以后,这点上从来没有改变过。从来没有。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家家户户温馨团圆,家家户户欢声笑语。他走在这些灯火通明温馨团圆欢声笑语里,腿早已因为这彻骨的寒冷变得僵硬而麻木。通过那些窗他隐约能听到电视机内温柔的女声正在报告今晚最后的倒计时,马上就要迎接新年,孩子吵闹着围坐在被炉前,老人们微笑着看着满屋的儿女子孙,气氛和乐融融。他听见那一声声的倒计时,人们正在迎接着新年,新年,新年,新的开始,满满地放着未知的美好。多好。多好。

      十.女人转过身,带着苍凉的脸在忧伤几秒后再次转身。
      九.吉田松阳伸出手,温暖的怀抱让人不想离开。
      八.桂小太郎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太阳光下很好看。
      七.坂田银时三百六十五度旋转着在鼻腔内的手指,眼睛刚好眯开一条线。
      六.坂本辰马看着书册中的宇宙飞船兴奋而白痴的大喊着他要冲出江户,走向宇宙。
      五.那些在夕阳下并肩而行的四人背影已经模糊视线。
      四.飞言杂语,讥讽垂涎。
      三.吉田松阳的温度已经消失的不带一点。
      二.红色,白色,黑色,灰色纠结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与伤感。
      一。其实,这些都与他无关了吧。

      高杉晋助能听到那些震耳的钟声以及人们的欢呼雀跃,他们在新年里欢呼雀跃,只有他一人站在没有走过的旧年里黯然神伤。
      人们把已经过去的一年丢在身后,迎来的是美好的新年。
      高杉晋助咧咧嘴,努力露出微笑。他说。先生。新年快乐。
      他大口地呼吸着那冰冷的风雪,眼泪掉进脚下的雪里。泪很暖,只是温暖过后是比先前寒冷还要寒冷的冷寒。

      桂小太郎动了动嘴,身后是坂田银时隐忍的侧脸与坂本辰马无声的泪落。高杉晋助微笑着站在门口,头上还残留着大量雪白。
      他说,假发。我回来了。和先生一起回来了。
      桂小太郎用力捂住嘴,强忍着没哭腔流泻于外。
      高杉晋助笑了,他却哭了。

      承的故事之四

      什么都不用想,只要砍下去就好了。
      以刀切开皮肤,以刀感受血肉,以刀切割骨头,然后刺其要害,将刀快速拔出,然后对活着的人重复刚才这一系列动作。要快。要准。要狠。这样才能保证自己的脑袋不会在不知道的时候飞走。
      高杉晋助把手中的刀刺进那只怪物的脑袋上时粉白色的脑浆与红色的液体溅了他一脸,那张清秀俊俏的脸在这个时候变得恐怖又让人做呕。他快速的抽出自己还在那具肉尸里的刀对着下一个正向自己扑来的猎物咧开嘴,粉色的牙龈,白色的牙齿与鲜红色的唇瓣,是厉鬼,还是修罗?
      对方看到这个表情的高杉晋助明显的动作僵硬,手起刀落,圆滚滚的死人头落在高杉晋助的脚边上,上面还带着满满的恐惧与惊愕。高杉晋助有些颓然无谓的抬起头,左眼的血窟窿正源源不断地冒着红水,混合着别人的脑浆与血液弄杂了他的总督服。对方在临死时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弄瞎了那只翠绿色的眼珠。失去了一半视野的高杉晋助突然全身颤抖地笑出声来,是孤寂是迷茫是悲伤是怨恨只有他自己知道。
      桂小太郎站在地面微高的土坡上看着高杉晋助不断颤抖的身体,听着他失控的笑声下意识的握紧自己手中的刀柄,深深低下了头。

      桂小太郎的包扎程度还是很烂的,明明只要用绷带绑上一只眼睛这种简单的事却被他弄的很复杂。高杉晋助看着镜中的自己,他严重怀疑这样的包扎方法是不是在宣告他毁了容。
      假发,你知道木乃伊么?高杉晋助坐着支起一条腿,胳膊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的是他那支从不离身的烟管。
      不是假发,是桂。那是什么东西。桂小太郎正在缠着手里的绷带,抬眼看了一眼笑得欠揍的高杉晋助后又低下头,他还是不习惯看这个现在只有一只眼睛的高杉晋助。
      人死后会在身体上绑上绷带,这样的尸体叫木乃伊。高杉晋助叼着嘴中的烟管继续笑,就像我现在的这个样子。
      原来如此。那么高杉你现在就是死了吧,我现在就去买烟花开庆祝会,哦,对了,还要放鞭炮。桂小太郎挑起他的两道眉毛,嘴角上带着微笑。高杉晋助敏锐地捕捉到桂小太郎眉峰间的轻微呈现出的狡黠,笑着玩弄起触手可及的长发。
      假发,爱你哟。和平时一样玩味的语气与轻佻的态度,桂小太郎的嘴角慢慢回归成水平线一条,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不是假发,是桂。高杉,我是男人。
      是男人又怎么样?高杉晋助用力一拉桂小太郎的头发,满意地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因为自己还有了波澜点点的改变。对于高杉晋助来说,道德伦理这样狗屁对他来说只是虚设,是个不管别人如何看他依旧我行我素的混蛋。
      在自己这个样子的情况下怎么还能开这样的玩笑。这想法在桂小太郎的脑中一晃而过的同时他也举起拳头,想也不想地就给了面前的高杉晋助一记直拳,这拳太突然,突然到当事人桂小太郎与被害人高杉晋助一样的觉得突兀。
      高杉晋助用拇指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嘴唇上鲜红的血滴沾染在他的拇指肚上。
      别开玩笑了!好像发狂一样,桂小太郎一声低吼,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了拳状。高杉,你怎么和三十岁的大叔一样爱说笑话?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努力地放平自己紊乱的声线,做出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声音平稳的自己,可室内出奇的安静让他连自己不均匀的呼吸都听的到。
      总之,你自己要照顾好伤口,我去找辰马要情报。桂小太郎转过身背对着高杉晋助,他拉开拉门,把一切不安的隐疾丢在了身后,门外是春暖花开的阳春三月。

      老天爷爱恶作剧,爱开玩笑,只是它的恶作剧与玩笑多数是让人无望的。

      幕府宣告正式妥协于天人的时候高杉晋助正好一刀捅在一个混蛋天人的肚子上,他听见远处同伴的怒喊,看到的是他们捶胸顿足的不甘,这个时候他突然就笑了,苍凉讽刺悲哀失落等等等等与这些词汇相关的一系列情感,这笑容是极具让人猜想不透的,或多或少的带着解脱的味道。
      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已经烂透了,外表还是光鲜亮丽,可里面却流着着让人恶心的黑水。

      桂小太郎推开那扇门的时候房间内安静的让他一点也不习惯,没有人在自然是安静的。
      坂田银时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他说他要去找自己梦想中的糖果屋,相当蹩脚又容易让人拆穿的借口;坂本辰马去了他所向往的宇宙,那里有着无尽的浩瀚星河,他本就不是能一直呆在像地球这样渺小地方的男人;然后是,高杉晋助。桂小太郎没有看到那个笑起来很讨打的男人,他只看到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那套总督服。

      落的故事之一

      即使在那场战斗的多年之后桂小太郎依然继续着他的理想:在真选组的眼皮下明目张胆的进行攘夷活动,又同样在真选组的眼皮下明目张胆的做着各类兼职。不过人家真选组的同志也不是路人ABCD,所以自然也会有受伤或被补入狱这样的事发生,那么在不同的地方养伤与越狱也屡见不鲜。
      这些看起来惊险刺激的事对于桂小太郎来说已经习惯。
      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不过桂小太郎是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有时会看到大江户日报上贴着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旁边还写着一排小字,“见到这张脸请拨打110”。再旁边是高杉晋助皮笑肉不笑的脸。
      看起来很近,实际相隔甚远。
      虽然都是幕府要抓的人,都是真选组头疼的人,都是一个老师所交出的学生,但桂小太郎知道,自己与高杉晋助之间隔着一条谁也无法逾越的沟,他只能站在彼端看着他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这种心情就好像多年前高杉晋助失去了右眼时自己的情绪。
      无力,或者,或者还有些别的。

      身边的人叫着他的名字,桂先生,桂先生。语气里带着尊敬或崇拜。当年战场上的狂乱贵公子桂小太郎是神话,他与自己的同伴为了江户去和天人厮杀,结果换来的却是幕府的背叛。版本有很多,总之来说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传奇的,英雄人物,么?别开玩笑了。
      在那声声敬语中他的耳边响起声声错音,其中有坂田银时万年不变的懒散音线,也有坂本辰马没有意义的笑声,最模糊与最遥远的是高杉晋助那句飘渺又带为轻微沙哑戏谑的短句,家假发,爱你哟。语气和声音的音调分明带着飘渺与遥远,竟没有坂田银时与坂本辰马的声音来的更清晰。
      桂小太郎垂下眼,这个动作似乎每每有关到高杉晋助的时候都成了惯例,只要想起高杉晋助他就会习惯性的垂下眼,过长的眼睫毛很像扇盏。

      收到坂本辰马送来的那只白色不明生物时桂小太郎高兴了很久,是人也好是动物也好是天人也好,总比一个人好。这时他才发现自己那一直以后缺少的东西,多年前曾经结伴而行的四人身影来回在他面前闪现。只是他已经遗失了过去,把握的是现在。
      当见到有着万年不变的死鱼眼的坂田银时时桂小太郎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激动保持着自己万年不变的脸说着同样万年不变的台词,不是假发,是桂。结果就是他被坂田银时一个膝盖“踢”的很远,和地面有了多次身体的“亲密接触”。
      他想自己还是了解银时的,在一起十几年的朋友怎么会能不了解。他试图邀请坂田银时加入攘夷,但得到的是斩钉截铁的拒绝。桂小太郎一直是知道的,坂田银时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即使是这样他也不会放弃一见到坂田银时就劝他入伙的习惯,被打飞的次数也在一次次+1+2+3,在这点上他执拗的可以。

      其实,桂小太郎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他想回到过去,四个混蛋坐在一起吃酒聊天。

      落的故事之二

      高杉晋助到底是什么样的?
      敏感的?脆弱的?纤细的?
      拉倒吧。
      高杉晋助就是一个坏人而已。

      夏日祭典时与高杉晋助的相遇还是带着一点巧合性质的,说到底天下的巧合还是很多的,有人为的也有天为的。
      与高杉晋助擦身而过的那个瞬间桂小太郎还在带着自己的白化病宠物辗转于各个摊位,在那袭朱紫色飘过自己的视线时他条件反射地回过了头,这时正好看到的是高杉晋助那张叼着烟管,皮笑肉不笑的侧脸。
      哟。假发。高杉晋助转过身,一手扶着自己细长的烟管另一手藏于和服的里面。
      高杉,你的品位似乎又变差了。相当勉强又相当脑残,同时也相当没有意义的一句话。桂小太郎木着脸,双手插在袖子里,冷冷地看着高杉晋助的脸,讥讽,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不知道。
      假发,你在脑残的颠峰上奔跑的依旧很畅快。高杉晋助从不担心自己会没有还击不了的话,在这点上他有着相当的自信。
      不不,比起你做的那些惊天大事我的似乎不算什么。
      同样都是恐怖分子的你没有权利这么说我。不过你似乎比以前温和多了,最多也只是扔扔炸弹什么的,不过倒也很符合你的作风。高杉晋助托着自己的烟管悠悠对着自己面前的桂小太郎吐出一口烟雾,对方没有躲开。他记得多年前的桂小太郎总会躲避自己吐出的烟雾,他把头扭到一边,眉峰锁着像山峦。
      桂小太郎想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但真正面对高杉晋助那张脸时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旁偶尔经过的孩童嬉戏吵闹,那些欢愉的笑声与现在他与高杉晋助之间僵硬的气氛让他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下次见你时就不是这个样子了。高杉晋助一点点遥远的说话声让桂小太郎回过神,那个矮小瘦弱男人的背影就这样消逝在人群里。刚开始还能看见他的整个背影,后来就是他衣服的颜色,再后来就是一块小小的色块,再再后来就连那块小小的色块都看不见。
      他从不曾发觉高杉晋助的背影原来是这样的瘦弱矮小,也从不曾发觉高杉晋助的背影是这样寂寞萧条。
      真正的高杉晋助应该是强大的,吧。
      如果真的了解,那为什么还要加上“应该”。

      到底是了解还是不了解,还是在了解与不了解的之间呢。

      说到高杉那个家伙的话,应该还是和过去一样没有改变的吧。
      坂田银时举起手中的三色团子,这样刚好可以挡住那片过于晴朗的天空。
      不知道,你也知道他很少和我说话,即使说话也脱离不了那些戏弄的话语。桂小太郎斜着眼睛看着街角的角落。太阳很大很温暖,不过即使再大再温暖也有照不到的角落与温暖不了的人。那个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是那样,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从前是,现在也是。
      哈?假发,我一直觉得你该是最了解高杉的人呢。坂田银时咬下最顶头的丸子,狼吞虎咽地咽进肚子里。
      不是假发,是桂。对于高杉,桂小太郎的目光从角落里收回,随即又落在自己手中的茶杯上,我和他一直不是很熟,的吧。
      你那极不确定的陈述句是什么意思啊。坂田银时转过脸,半睁的绯色眼睛中有着略微的疑惑。
      所以银时你还是和我一起拿起剑为了攘夷的明天……
      所以说为什么你时刻都在脑残的颠峰上奔跑啊!

      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不确定的。

      落的故事之三

      他做了一个看起来很遥远的梦,梦里有坂田银时,有坂本辰马,有桂小太郎。伸出手,分明想要靠近那四个背影,而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

      他还记得过去的一些人和事,比如那个对待别人很温和,可对待自己却很脑残的桂小太郎。他习惯专心致志地去做一件事,例如你让他挥刀练习的时候他就做不到一边练习一边和周围的人说些古怪的话题或过于色情的玩笑,他只会双手紧紧抓住剑柄认真地挥着一下又一下,大概连眼睛里,脑子里满满都是竹剑挥出去的样子;偶尔也会因为一些看起来很简单,但于他来说却很复杂的事而烦恼不已,比如他经常困惑自己是该先刷牙还是先吃早饭;他习惯用温和的语气对与自己的下属说话,可当面对自己的外号时却只有满满的气愤与无可奈何,当面对他高杉晋助的时候却又是另外一种表情,这种表情在与坂田银时或坂本辰马对话鲜少出现过,就这点上他有着无可厚非的优越感。
      他曾经试过在桂小太郎削土豆皮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不声不响的喊出他的外号。而对方却是很不给面子的将手中的土豆砸在了他的脸上。更多的时候他对别人夸夸而谈的是自己宏伟的理想。在过去的时候那是他们共同的理想,现在,那只是他一个人理想。他站在与桂小太郎完全对立的理想上看着对方,除了萧条,只是萧条。
      刚认识他时,他们还有着少年时最稚嫩的样子,还有着共同的追求,或是信仰。同一间私塾,同一位先生,同一个理想,只是到了最后他们所追求的东西开始分了岔,那个岔大到他们只能站在彼此的理想上看着彼此的满面淡漠,欲言又止。
      变了的是时间么?毕竟时间能改变一切的。不,也许什么都没变,只是不知道本质而已。
      他所庆幸的是,桂小太郎没有改变他过去执拗的心理,或许用“固执”“执着”来形容可以准确不少。他年少时挥舞剑的样子,少年时认真严谨的脸,现在想想还是会笑。
      再遇见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僧侣衣袍,不变的是多年来一直保留的头发。高杉晋助想要伸出触摸,可在接触到瞬间就被莫名的静电电到,手指间微小的疼痛可以让他忽略,忽略不掉的却是已经距离相差甚远的事实。
      他告诉桂小太郎说自己将会出现在这场江户盛世空前的祭典里,对方却面无表情地和他陈述着猫与鼠这样寓意明显的比喻,其中或多或少涉及到了好心的提醒。已经多年没听到这样关心的提醒语,出于感谢他将自己自己的部分想法也透露了一些。那个时候桂小太郎还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认为他的方法过激了一些。其实这样也挺好,总归是和自己过去多少有关的人,决裂的事情还是晚点的好。只能晚,不可能不知道。

      落的故事之四

      天气的好坏多少与心情有关,这点上从漫画上根据的。一般阴天或下雨就说明可能有大事发生,比如亲情纠葛,友情羁绊,爱情缠绵,所以说在漫画里看天气就能知道大概要发生什么。不过,也会有例外的时候。

      高杉晋助站在另一头颇为高的甲板上,伏住冰冷的栏杆上时可以更清楚的看到一点下面的激战情况。栏杆是钢铁做成的,皮肤接触在上面时有点冷,他开始后悔,也许自己该穿一件外套。他不能否认的是这晴空之下的风很舒服,舒服到他有点冷。
      是个晴天。相当好的晴天。真讽刺。啧。
      桂小太郎和最开始时一样,有点唠叨,也爱说教,就连皱眉头的样子也没有改变。高杉晋助看着面前这个头发很多的桂小太郎除了感慨也只有感慨。时间在变,长相,容颜,身高都在变,唯一不变的也只有本质而已。
      但是对于你针对江户搞破坏的做法,我不能视而不见。应该还有其他方法,不需要牺牲也能改变这个国家的方法,松阳老师也一定希望如此……
      高杉晋助想告诉桂小太郎,自己所追求的并不是他理解中的所谓“毁灭”,他高杉晋助要的是一种满足,这种满足的渴求来自吉田松阳死时他对这个世界的怨恨,同时也来自他对这个世界真正的理解,可是他知道桂小太郎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更不会接受他这所谓的满足,或者追究下去,就是某种程度上扭曲了的世界观。
      假发,我已经听说了,你以前和银时一起对付过春雨吧,为了跟他们联手取得后盾,我可是绞尽脑。.托你的福,才进展的这么顺利,接下来只要把你们的脑袋当成礼物就行了。要知道,阿桂的头是不错的土产。
      他知道,现在如果可以不失态的大声喊叫桂小太郎一定会会喊一句“我要杀人”,那声音洪亮的程度绝对会在这湛蓝的天空之下形成相当诡异的风景。不能否认的是他高杉晋助有一定的恶趣味,比如欣赏别人气愤时而生气的脸,这里可以有个实例可以说明这点,看见那个头发才刚过肩膀的家伙了嘛?他就是实例的代表,这里没有之一。
      假发。爱你哟。高杉晋助叼起烟管猛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
      你骗谁啊。桂小太郎惨然地大步离去,把高杉晋助丢在了身后。没有留念。

      真话听不到,假话听的到。我的真心话你听不到,听到了你不要。

      喜欢的东西,就这样沉迷,这样说会不会老套点?高杉晋助不知道,他很少去思考这样的问题,因为没有意义。
      高杉,下次见面就什么也不是了。我一定会尽全力杀了你!
      台词太老,外人都懒得围观.
      高杉晋助脑袋失重的歪了下,短暂的几秒过后又正了起来,眼睛微微一眯露出微笑,露出很白的牙,他知道这个笑容让在距离自己不远的桂小太郎呆了一下,然后他像逃命一样地拉着自己多年的战友从飞船一跃而下,尽管他们本来就是在逃命。附带句,救生伞的图案很白痴。
      他知道桂小太郎又成功的被自己骗了一次,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笑容里带不带着欺骗的成分.

      失望,无望,绝望.就此告别.

      落的故事之五

      桂小太郎不知道的是在知道他死时高杉晋助有多绝望,这个词用在高杉晋助的身上毕竟是极少数的。
      高杉晋助不知道的是在知道他说出那番话时桂小太郎有多绝望,尽管他曾经无数次从“绝望”的环境中脱逃,但次他竟怎么也逃不了。他知道,他与高杉晋助之间唯一可以牵连的线也断了。从此山水不相逢。

      动乱事件过后的一段时间里鬼兵队一直没有多大动静,倒是招兵买马,购买武器这样的事多了一些。不过多数时候倒也和过去没有太大区别,河上万斋依旧当他的作曲人,偶尔有空的时候他也会到高杉晋助的房间里与他合奏一段三味线。动乱结束后的他与过去比起来明显多了一些东西,可具体多的是什么高杉晋助却说不上来,至少不会像已经那么“空”。他从遇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就知道他是空的,看起来每天有些忙碌的生活不过是他包着外皮的假象而已。看起来很满,其实里面什么也没有。来岛又子也与过去没太大区别,每天都会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兴奋地叫着他的名字,武市变平太还是参谋军师,偶尔看见未成年少女还会有想犯罪的冲动。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在变。徘徊于变与不变之间。也可能是错觉。

      桂小太郎接过下属递来的报告时眉头很自觉的又锁在了一起,上面分明地写着当前需要兵力的大概金额,最最下方的还有鬼兵队近期的情况。
      明显是安静了不少吧。不过也明显是假象。想到这里的桂小太郎下意识的捏紧了手里的纸,平整光滑的指张被揉成一团,然后被扔进了墙角的垃圾箱。暴风雨前的宁静,这么形容倒也再合适不过。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头,只要提到高杉晋助他就会不自觉的皱眉,这已经成为习惯。
      如果换成他自己被幕府抓到大概是判个几十年徒刑,那么要是抓到的是高杉晋助呢?这种问题明显是多余的,想不想都知道,对于幕府来说,高杉晋助的存在绝对是个威胁。那么处理威胁的办法也只有一种。
      肯定会是。杀掉的吧。
      有些自我厌恶的闭上眼睛,而后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睁开。桂小太郎握紧自己的拳头,然后缓缓摊开。他曾经用这只手握着一把刀指着高杉晋助的脸说,下次见面就什么也不是了,现在他的手里已经没有了刀,有的只是平顺的掌纹。

      所以说事情有些时候并不会像我们所想的那样进展,故事往往开篇登场时铺垫的甚好,可最后在结尾之时却仓促的让人措手不及。

      看到那条大江户通告的时候桂小太郎的第一反应就是:假的,绝对是假的!幕府不会有这样的决心!可惜的是,幕府的决心是真的。
      立春。幕府正式颁布驱除天人号令,凡停留在地球江户城之内的天人必须在十日内撤离,若是想在江户以生意买卖为目的的需持有相关部分的批准条件;若是想在江户内长期定居者必须上缴部分税金以及本星球开出的本人简历,并说明该人品行;若是对以上基本两条有不服从者,轻者遣送回原来星球并不准踏入江户半步,重者枪决。
      是不是搞笑了一点?这是当时桂小太郎的唯一想法。
      可即使再搞笑却也是事实,虽然天人方面不会那么容易就屈服,但若是从经济角度上来说就要另议。幕府有一个为人民与国家认真考虑的好将军,江户有一个在来往于各个星球的宇宙商人坂本辰马,他多年前一个外号叫“军事怪物”,不过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太牵强,也太仓促了吧。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可到这里,什么就都结束了。

      高杉晋助站在飞船的甲板上看着天空,这样晴朗的天气让他想起几年前桂小太郎与坂田银时对他刀剑相向的时候。想着想着他竟笑出了声,随即而来的还有剧烈的咳嗽和大滩血。
      来岛又子向前一步想要扶住高杉晋助时却被河上万斋拦下,带着耳机的男人摇着头,含义不言而喻。武市变平太保持着自己的招牌动作,双手插在袖子里,只是这次他却没有抬着头。
      高杉晋助张开手臂,大量虚风灌进他花色的妖娆和服之内,这让他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瘦小又条,满满孤寂一泻而出,他动了动干涸的嘴唇,唯一的碧绿色眼珠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

      万斋。我乏了。

      尾声

      五月,麦芒纷飞。芒种时节。
      大江户的通告已经从天人入境条款变成了通缉令,高杉晋助与桂小太郎的通缉令依旧贴在那块老到快要烂掉的木牌子上,不过已经懒的被人去问津。说到底不过是事不关己的事,现在天下太平,各家都在柴米油盐酱醋差的日子,这种小人物不该关心的事情自然成了多此一笔,比起在乎这种无所谓的通告还不如去关心市场何时才能打折商品。

      火车站上人很多,所以坂田银时的银色天然卷还是比较醒目的。
      到了冲绳就别在回来了,那里听说四季如夏,很适合裸奔。坂田银时正用手指360度的挖着鼻子,然后抹在桂小太郎的车窗玻璃上。
      我不过只是想去渡假,顺便去哪里发展一下攘夷的事业而已。桂小太郎握起拳,竖起大拇指,牙齿很亮也很白。所以银时,你还是我一起……
      你还是死在那别回来了。
      高杉晋助把头靠在玻璃上,车厢内有些嘈杂但这并不影响他现在微有的倦意。来岛又子坐在他的身旁兴奋的扒着橘子,武市变平太自顾自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河上万斋带着他的耳机,双手抱在胸前昏昏欲睡,这三人可能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家的总督想去北海道而且还是坐这样方式速度缓慢的火车而不是去坐飞船。哦。忘记了,飞船已经被卖掉了,还有那些武器。这是相当不符合“高杉晋助的行为”的行为。
      坂田银时背对着桂小太郎挥挥手,他知道,桂小太郎也该相当清楚现在的攘夷已经没有了任何存在的意义。古都江户终于迎来了长久的和平。
      桂小太郎无意间看了一眼与自己相隔的车厢,对面坐着有着奇怪眼睛的大叔和带着耳机的时尚青年,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两个人,可是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伊丽莎白坐在他的旁边看着报纸,车厢内的广播正在通告火车即将开启的消息。桂小太郎在这个时候却突然想起了高杉晋助,他感觉,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对于自己做出的行为高杉晋助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感流泻于外,他记得过去攘夷解散的时候桂小太郎就是这样做的,而他自己现在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心血来潮的模仿。可能。
      也许再也见不到了。高杉晋助这样想着,又咳出一口红血。如果这种东西沾在北海道多年的雪景上一定相当漂亮。
      火车开始启动,有着轻微的摇晃,亢铛铛,亢铛铛。

      高杉晋助把头转向窗外,对面的车厢也一起运动起来,他恍惚间看到了桂小太郎的脸。
      桂小太郎把头转向窗外,对面的车厢也一起运动起来,他隐约间看到了高杉晋助的脸。
      再眨眼,什么都没有,只是一节节飞速从自己眼前运动的车厢而已。
      高杉晋助颓然地笑,原来只是错觉。
      桂小太郎失落地低下头,原来只是假象。
      不过错觉一场,不过假象一闪,竟是万分留恋。
      假发,爱你哟。高杉晋助把头靠在车窗上,周围的嘈杂慢慢变得模糊起来,他想着多年第一次见到桂小太郎的样子,想着想着,最后闭上了眼。
      高杉,你这个混蛋。桂小太郎支起下巴,瞳孔的视线却模糊了大片,他想起多年前高杉晋助戏谑的笑容,僵硬地转移视线。

      有些话不能说,想说的时候却没有能听到了。

      火车亢铛铛,亢铛铛,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END

      后记

      此文没后记,但有前言,这文也不是我最满意的高桂文,这是实话,就是因为深深喜欢,所以我自己的东西很挑剔.
      恩,没了.

      另,这文是半年前写的,所以结局的高3那里狗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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