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当是绝配吧 墨璇想了想 ...
-
散场的时候已是半夜。从KTV到酒店,步行距离不到二十分钟。
包间里,混沌的烟酒气息紧紧缭绕,喝高了的众人勾肩搭背着,兴致高昂地互相道别。
混乱中,郑时舒抓住徐墨璇的手,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溜了出去。
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是偶有车子经过。还未正式迈入盛夏的夜里,空气凉得有些瘆人。
墨璇紧紧挽着时舒的右臂,整个人蜷缩着依偎在他身边,跟着他的步子,快速向前走着。
忽然之间,起风了。春夜的风像冰刀一样迎面砸在脸上,消停了的棉絮又被吹起,直往人鼻子眼儿里钻。在狂风和棉絮的双重攻击下,墨璇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用力地把挽着郑时舒的胳膊抽了出来,揪起他长长的外套,整个人藏在了他的身后。
虽然郑时舒抵住了大半迎面而来的风和棉絮,可从四处逃窜而来的风还是凶猛地吹起她的长发,在空中张牙舞爪的,遮住了自己大半的视线。
“诶,你看,我像不像八爪鱼。”酒意未散,徐墨璇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她抓着郑时舒的胳膊,抻长了脖子,把脑袋凑上前,笑嘻嘻。
郑时舒胡乱地将耷拉在徐墨璇脸上的长发拨开,头发毛毛躁躁地散在耳旁,哼哼唧唧地笑:“现在就跟那金毛狮王似的。”
墨璇凑到街边停着的车窗玻璃前,看到了自己的这幅模样,笑得更欢了,咯咯咯的停不下来,整个人七到八歪地倒在时舒肩上,几乎是挂了上去,人被拖着走。
进了小路,风终于停缓了下来,俩人的步伐也稍稍慢了些。
静谧的夜捎着清冷的空气。墨璇一个激灵,某个醉醺醺的夜晚顺着相似的温度,空气,还有气氛悄悄溜了回来。
“诶,”墨璇轻轻扯了扯时舒的袖子。
“嗯?”
“没事儿!”墨璇使劲儿摇了摇头,冲着时舒看过来的脸龇牙笑了笑,满脸透着傻气。
她想起了他们确定关系的那个夜晚,那也是这样一个抓着春天的小尾巴的,醉醺醺的夜晚。
凉风肆意,宁静安好。
短片杀青那天,大伙儿一起去KTV庆功。结束的时候,大概也是上半夜了。众人都喝得稀里糊涂,颠三倒四,搭着伴儿,把自己塞进出租车,扬长而去。
初夏的冷风中,最后只剩他俩,瑟瑟地站在马路牙子边面面相觑。
憋了半天,郑时舒终于吐出几个字:“那你还准备回学校吗?”
这点儿回学校,车费高昂路上折腾不说,到了宿舍也进不去了。
墨璇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咱去开间房吧?”
“啊?”郑时舒整个人傻在原地,张大的嘴巴合也合不上,直愣愣看着墨璇的眼神里,有慌张,有害羞,可能还有一丝动心,他说不清。
只觉得胸前的心脏一个劲儿地扑腾得很凶,一把小火苗“唰”地点起,在体内到处乱窜,受害者一定不止是脸颊,耳根,脖子了,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哪儿哪儿都被烧得滚烫。
“不是...我是说,分开,开两间!”墨璇赶紧往回找补,解释道。
说完却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这几个字,怎么不管怎么说,都是这么的不正经。
墨璇喝得不少,多巴胺在酒精的刺激下快速分泌。她酒量不差,脑子也还算清醒,便能更清楚地认识到现在的自己多少有些飘飘然了,身子很轻很轻,像是乘着飘渺的云,快乐得让人想跳舞。
昏黄的路灯下,她侧过脸,偷偷去瞟郑时舒。他不知所措地埋着头,无所适从地在原地踱步,面红耳赤。
郑时舒的脸红得很彻底,从耳根延伸到脖子,她从没见过谁能红成这般模样,从头到脚,匀称得很。
整个人就突然松懈了下来,偷偷去看他的脸,笑嘻嘻的,愈加的明目张胆,愈加的近。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听到这样的话,比高中时候的男生还要不好意思,害羞成这副模样,也太可爱了吧。
墨璇忍不住地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空旷的大马路上,说得很大声,“喂,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有!”郑时舒立刻转过身子,慌张地否认,声音洪亮得宛如军训报数,在寂寥的冷空气中声声回响,听着却更是恼人了。
那样“奇奇怪怪”的念头,虽然只是在大脑里一闪而过,却也是着着实实存在过的。只是这样想着,他便觉得更难堪了,甚至开始在心里责怪自己,怎么会有那样不健康的想法,实在是太不君子了。
他避开墨璇的视线,尴尬地四处张望,生怕下一秒谎言便不留情面的被戳破。墨璇没再说什么,只有远处一辆小轿车飞快驶过,车前的大灯闪得他眼睛发花。
思绪杂乱,脑子烧得发慌,但大半夜的,他俩也不能就这样一直干站着,时舒在心里默默思量。
他是打算回家的。他们家离这儿不远,如果实在打不上车,走上一段路也能到。
时舒看看墨璇,小心提议::“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去我们家将就一晚也行,我家离这儿不远。”
“你们家?”徐墨璇背着手,甚至是带着些雀跃地说,“噢~”
郑时舒又变得慌张起来,脸上泛着的红晕还未褪去,他赶忙解释:“你别误会,是我爸妈家,我爸妈都在的。家里还有一间客房,空的。”
他越说越慌,最后只得放弃地道:“不是...那个,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陪你一起找间酒店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么晚了,一个人也不太安全。”
徐墨璇咯咯咯地笑。
她十分对付地翻了翻自己的包,大声嘟囔到:“啊,我没带身份证,不能去开房了。”
墨璇仰头,嬉皮笑脸地回郑时舒:“走吧,那看来只能去跟你睡了!”
做好决定,俩人走去大马路试着打车。他们并排走着,不紧不慢,晃晃悠悠。
俩人靠得很近,指节晃晃荡荡的,总是会不经意的摩擦。
手指蜷缩,伸展,蜷缩,伸展,反反复复。他的手心里溢满了汗,湿漉漉的,只能不停地在蹭在牛仔裤上。
该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吗?但...这样做会不会太突兀了?还是......直接告白算了?说什么好呢?我...喜欢你吗?
心里的思绪翻腾得厉害,颠三倒四,犹豫不决。
他不确定墨璇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不过,至少应该是不反感的吧。
跟她聊天的时候,她总是回得很快。食堂遇到的时候,也会自然地同坐一桌。拍摄时,更多的时候也只跟自己说话。这样的话,是不是也算是有点喜欢呢?
郑时舒还在斟酌着开口。
蓦地,一双手臂绕上了自己的右臂。时舒一个激灵,忽地刹住脚步,身子像触电一般,电流从指尖直通心脏,整个人都麻酥酥的。
他低头去看,墨璇紧紧拉拽着自己的手,像只考拉,半靠在自己身上,笑脸盈盈地抬头看着自己,满眸的欢喜,亮晶晶的。
时舒笨拙地看着她,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汪欢喜明目张胆地从眼底溜出,爬上眉梢,钩上耳边的嘴角任谁也扯不下来似的,笑得肆意又灿烂。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
朦胧的月光下,两个年轻人别扭地挽着胳膊,一步一步地向前挪着,甜蜜又害羞。
次日,徐墨璇在客房醒来。
第二天,徐墨璇是被尿憋醒的。
她忍住尿意,懵懵地看着四周陌生的家具陈设,渐渐缓过神来。
头不痛,胃不痉挛,她清醒得让自己发指,自然也记得,自己昨天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开间房?什么跟你睡?
只是悄摸摸地小心回想,她便尴尬得想要咬舌自尽,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
靠!
果然,酒精害人。
墨璇看着白花花的墙壁,懊悔万分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我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这就跟着郑时舒回了家?老子就算露宿街头,也不能就这么住人家家来啊!还是玩到深夜,宿醉之后,呆会儿见到他爸妈,这得多尴尬啊!
而且,还是互表心意的几小时之后......
她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
对对方没有意思的男生,是不会一句一句耐心地陪着自己聊天到凌晨的。在自己提到喜欢的书籍,电影后,他也总会找来看,然后小心翼翼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在学校食堂一起吃饭的时候,被他同寝室的室友看到,男生们便会神色暧昧地小声起哄,然后推搡着走开。拍摄空档,他也总会莫名其妙地凑到自己身旁,每次抬眼看他的时候,他也总是笑意满满地看着自己。
如果这样她都看不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那她还是趁早辍学算了。
还写什么剧本啊,揣摩什么人物心思啊,早晚完蛋。
墨璇干坐在床上,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尿也终于憋不住了。
她竖起耳朵,确认了屋外没有任何动静,才下了床,小心翼翼地溜去客卫,解决了生理急需。
当她大摇大摆走回卧室的时候,玄关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个子很高,气质很好,手里提着一串叮咚作响的钥匙和几个不大不小的塑料袋。
虽然从五官相貌上没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相似之处,但恰巧,墨璇是个有基本常识的人,她猜得出来,这是郑时舒的爸爸。
郑时舒的爸爸收拾得干净利落,淡蓝色的立领Polo衫,米白色的休闲裤,头发也像是特意打理过,板板正正的梳在脑后,戴着方方正正的银框眼镜,挺斯文的读书人模样。
而自己,身上套的是郑时舒借给她的T恤和运动裤作睡衣,没刷牙,没洗脸,邋里邋遢,没脸见人。
鉴于自己现在这副上不了台面的形象,墨璇整个人显得愈加的局促心虚。
“叔叔早,”她慌里慌张得朝着门口鞠了一躬,“那个...我是郑时舒的同学。昨天晚上我们几个同学聚餐,玩得比较晚,回学校有点不方便,所以就来借住了一晚,不好意思,打扰了。”
墨璇像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一股脑儿说完自己的说辞,生怕叔叔多误会一秒。
“哦哦...我知道,”叔叔点点头,朝着墨璇笑了笑,一边换上了拖鞋,“时舒跟我们说了,没事,不打扰。我刚出去买了早餐,你洗漱一下,收拾好了就来吃早餐吧。”
“好的,谢谢叔叔!”说完,墨璇又顺势鞠了一躬,以光速逃回卧室。
完了...完了...
墨璇虚无地瘫倒在床上,四脚朝天,长叹口气。
第一次见家长就这副鬼样子,能落下个好印象才有鬼......
不过叔叔看上去人很好的样子,应该不会太介意的吧。
自古以来,难搞的是婆婆。
对!我好好收拾收拾,呆会儿仪态端庄地见婆婆,说不定还是能挽回些许颜面的!
墨璇就这样在心里仔仔细细地盘算着。
没过几分钟,她便又有心思感叹了:果然,帅哥的爸爸也是帅哥。
虽然年纪颇长,却还是气质非凡,风度翩翩,老当益壮.....
嗯?不对,是那个文......
突然,有人敲卧室门,墨璇刚刚松弛下来的小心脏又像是一把被抓住,警惕得很。
她机警地竖起耳朵,小心应对。
“方便我进去吗?”
是郑时舒的声音。
徐墨璇飞快下床,扑上了门,打开一条门缝,神色悲凉地看着他。
郑时舒笑眼弯弯的,腼腆依旧:“早。”
“早,”墨璇挤出笑容,接着便迫不及待地打起小报告,“我刚出去上厕所,碰到你爸了。”
“我知道,他刚跟我说了。”
墨璇倒吸一口凉气,把挂在嘴边的“靠”憋进空出来的膀胱,惨兮兮地看着时舒。
“饿了吗?出来吃早餐吗?我爸刚买了一些,”郑时舒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要是不想在家里吃,我就说我们早上有课,得赶紧回去,再出去吃点儿也行。”
他怕一会儿饭桌上,父母抓着墨璇问东问西,她会觉得尴尬,何况他们自己也都还没整明白呢。
墨璇抓着门板,思来想去。
虽然以这副模样见喜欢的人的父母着实尴尬,可是看刚刚叔叔都提回来了那么多,肯定是特意买了她的份儿了,要是自己就这么开溜,那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心意,而且叔叔长得还那么的文质彬彬...
墨璇咬咬牙,一副大义凌然的赴死模样:“没事儿,我吃。”
郑时舒的妈妈脸圆圆的,眉梢眼角弯弯的,带着笑意,看着很和善。
墨璇稍稍放松了些,却还是略带拘谨地走到餐桌前,坐在了郑时舒旁边的位子。
阿姨把装着大包子的盘子移放到墨璇跟前,十足的热情:“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馅儿的,就让你叔叔都买了些,你尝尝。”
她还没来得及动筷呢,阿姨又端来一盘子,堆叠上来:“糖三角你爱吃吗?女孩儿是不是都比较喜欢吃甜的?”
“没关系,阿姨,我都爱吃,”墨璇不好意思地半站起身,忙把阿姨一股脑儿堆到自己眼前的盘子移回了原位,“我自己来就行,您吃您吃。”
墨璇眼疾手快的拿上一个糖三角,咬上一大口,然后鼓着腮帮子,心满意足地朝着阿姨傻笑。
吃到一半,便是少不了的寒暄问候。
时舒的爸爸是中文系的大学教授,妈妈在出版社工作,英文系出身,负责过很多中英小说的翻译,听说墨璇是读戏文的,便随口问起墨璇最近都在读什么书。
墨璇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都是大神啊,要是我随便说说,那多丢份儿。
她在心里盘算比较了半天,非常狗腿地开口:“最近在读乔治·奥威尔的《1984》,之前读过他的《动物庄园》,觉得挺有意思的。”
墨璇看着叔叔甚是满意地点点头,“《1984》我前段时间也在重读。”
只是提了这么一句,叔叔便从极权主义的“老大哥”讲到个体价值,再升华到独立思考的本质,长篇大论,有理有据。
墨璇思考了片刻,应了上去:“是,人类学会独立思考这件事,不管从哪个方面,哪种层面,都是很难大范围实施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看他们愿不愿意让大众学会思考。毕竟,对于所有的管理者来说,无知更利于管理。”
“不过可能也有语言体系的原因,大部分的由英文翻译过来的译本读着都有些干,用词和文法都有些生硬,不如日本文学译过来的文字读着那么舒服,所以有些部分我都得反复咀嚼好几次才能读懂。”
话毕,阿姨突地放下了筷子:“其实这本英文版的会更容易理解一些。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你拿回去试着读读。”
“爸,妈,你能让人好好吃顿早饭么?”
一直没吭声的郑时舒叼着半个包子,无奈地看着自己老妈。
这俩书虫,一见面跟人聊什么独裁主义,反乌托邦,真是服了。幸亏墨璇书读得多,转得快,讲话也有条理。
他喜滋滋地埋头喝粥,洋洋得意。
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围裙,瞥了眼时舒,又朝墨璇笑笑:“对,吃饭,先吃饭,再给你添点儿粥吗?”
墨璇坐在位子上,巴巴地将碗递去,其实见家长,也没那么难嘛。就是,有点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