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桃花依旧笑春风 初春 ...
-
初春时节,桃花业已开得烂漫。
上万桃树缀成了白与粉的花潮,似落下了十里胭脂云。
宋清宴一袭白衣,缓步行于林间。
见不远处树梢轻颤,心下了然。随即屏了气息,踏着落红向那颗枝稍微颤的桃树走去。
走至不远处,只见一黑衣少年舞剑树下,于数招之间斩落飞花,一招一式无不精准干练。
宋清宴正待开口称好,少年却背对他收剑道:“殿下今日怎有空来此?”
宋清宴自知武功不如对方,因而虽敛了气息仍被发现也不觉气馁,反而大方道:“自是为了寻你而来。”
时和闻言转身,只见林间落英缤纷,花下公子如玉。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句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宋清宴却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含笑折了段桃枝,未等时和反应过来便以桃枝代剑迅速出手。
花香伴着剑气袭来,时和一惊,立刻抬手用剑鞘挡下,岂料他攻势渐猛,时和避无可避,只得无奈出剑。见宋清宴嘴角带笑,时和心叹这人不知何时才能学会稳重。
一时间只见林中黑白翩跹,带起飞花一片,十里灼灼桃花仿佛只为这二人而开。
宋清宴武功虽不如时和,但二人也相差无甚,若放在平常定是能过不下百招。只是此刻的桃枝到底比不得刀剑,十招之内便连带着稍末几朵未绽花苞被时和手中利剑斩作春泥。
两人各自退后几步收势。时和将利剑入鞘,望着满地残花开口揶揄:“不知殿下的桃木剑可还顺手?”
宋清宴扔掉手中仅剩的一截断木:“能承得起时和九招,倒也算是这桃枝的福分。”
时和板着脸转过头,却藏不住嘴角笑意。
娇莺轻啼润色人间,恰是春光好时节。
宋清宴环顾四周,寻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半坐上去。
“最近父皇交予我处理的政务实在繁多,好在今日早早处理完这些琐事,这才脱出身来找时和,”
宋清宴说着,从腰后取下一小壶酒来,“喏,我从宫中带出来的!”
时和斜倚在一旁桃树上,见宋清宴将酒壶递来便毫不客气地接下。
宫中虽下了禁酒令,但时和顶多算半个宫中人,这些条条框框倒还束缚不了他。
那精致玉壶被打开,只瞬间便酒香四溢。
是桃花酿。
时和浅酌一口,只觉甘甜。心道自己果然还是习惯烈酒,便将酒壶递了回去。见宋清宴举杯,忙叮嘱道:“不宜贪多。”
这人什么酒量他可再清楚不过,便是果酒也几杯就醉。
宋清宴顿了顿,开口:“再过几日便是母后忌辰。”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唯有春风拂得满树桃花作响。
花香氤氲在酒香中,醉了春光,亦醉了流年。
宋清宴对那个记忆朦胧处的母后并无太多情感,毕竟先后李氏在诞下宋清宴的第二年便因难产而死,相比之下,倒是时和陪伴他的时日更多。
不过,皇上自李氏故去后再未立新后,尽心抚育她留下的一双儿女,只因李氏生前爱极桃花,便命人栽下十里桃林,而这也成就了段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谁言帝王无情?
宋清宴嘴角微抬,杯酒穿肠。
一旁的时和依旧斜靠在桃树上,静静看着眼前连饮酒也似品茶般优雅的少年。
两杯下肚,宋清宴面上已染了一层薄红。
恍惚间,思绪随着酒香飘到了十年前。
两人初见,是在相府外。
彼时年纪尚幼的宋清宴随皇上微服私访,可谁也未料到路遇歹人。
自然,敢在相府旁动手的想来也是些亡命之徒。皇上尚有近侍护驾,混乱之际,宋清宴却被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眼看身后歹人的刀尖就要挨到他衣角,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银光破空袭来,力道虽不大,但也打歪了歹人所持短刀,近侍们忙涌上前去捉了凶徒,这才化解了此次危机。
而那道银光,正是时和手中利剑所化。
那时的时和年仅八岁,是当朝丞相的次子,自幼习武,正与宋清宴同龄。
因此次救驾有功,龙颜大悦,即刻便将时和召入宫内,成了太子伴读。说是伴读,其实也充当了半个侍卫的作用。但时和本人并不甚在意,丞相更是大为欣悦。
而宋清宴身为太子,长居深宫之中,从小除了枯燥的功课外便不再有其他乐趣可寻,因此对这难得的玩伴十分珍惜。
自那以后,二人便形同手足,亲若兄弟。
不,是胜若亲兄弟。
转瞬便是十年。当年的两个孩童已长成了翩翩公子,亦成了全城姑娘所倾慕的对象。
时和见宋清宴眸子里晕了层薄雾,心知这已是醉了。但又不舍得阻止眼前人如画般的举止,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想至此处,时和无奈笑了笑,上前拿下宋清宴手中的酒壶。
正到酣处,却被扰了兴致,宋清宴秀眉微蹙。
酒精作祟,眼前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就是看不真切,但逐渐与脑海中那个黑衣墨发的少年重合。待彻底看清是时和后宋清宴终于放松下来,只是直直的盯着他,怎么也看不够。
可转眼想到他终是要娶妻生子的,到那时自己又当如何?
见宋清宴神色变了又变,时和心中一软,伸手拂去宋清宴肩上无意落下的花瓣,不料手腕被握住:“时和,你可有心悦之人?”
时和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出,见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不自在的撇开目光,思索片刻后笑道:“有是有,但只怕落花有意……”
语气中染上了几分落寞。
“可你怎知那流水无情呢?”声音清脆悦耳,一如往日温柔。
时和讶然转头,只见宋清宴眸色清亮,醉态去无影踪。顿时只觉一颗心似要跳出来。
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对方眼神又迷离起来,不由对自己感到好笑。
明明喜欢,可怎开得了口?对方贵为太子,而自己不过一个伴读,顶多算是重臣之子,更何况……思至此处,时和眸色暗了暗。
终是叹了口气,扶着宋清宴踏上回宫的路。
方才二人所歇之处和着淡淡酒香多了几瓣残花。清风一吹,又了无痕迹。只余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