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帆风顺》乔木在南

2、第 2 章 没什么不好

　　李天悠悠然走了出来，甩了甩手，水滴顺着他白皙的手指四散飞出，白色的校服上也沾着几滴水痕。浓浓黑黑的眉毛，清澈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宋境深吸一口气，以前只是远远的见过他，今天细细端详，果然帅哥。睫毛纤长，嘴唇红润。虽然下巴长了颗痘，不过在白皙柔嫩的面皮上却显得柔和可爱。
　　“你有事吗？”冷冷的语气。
　　宋境一个激灵，帅哥果然有让人浮想连篇的本事！宋境写在纸上的重话此刻倒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心里竟然还要倒戈觉得他和华圆也挺般配。不过人不可貌相！
　　同他一起的还有刚才那位男生。
　　“你是李天吗？”明知故问。宋凡在一边挑了眉毛，等着她的发挥，却看她和颜悦色，脸颊红红的，笑起来的眼睛弯弯的。真不像是来吵架，没有刚才对自己的凛然盛气，原来也只是虚张声势！
　　宋境又换了一副可怜面孔，自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以感化她心中认为的这类愚蠢鲁莽的男生。看着李天眉头微蹙，似乎有点效果。便继续说着：“所以，你想想呢，能不能……”
　　宋凡看着她堪比翻书的脸和拙劣的演技，在一旁憋笑着要得内伤。
　　调动所有脑细胞，啰啰嗦嗦说了半天，口干舌燥。看着李天低垂的眼眸，宋境觉得很有效果。刚咽了一口口水。
　　“你说完了吗？”李天乘着她的停顿反问。
　　“额……差不多了。”
　　“你是她妈？管这么多？”李天对于土气的姑娘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耐心听着，是因为班主任在班级里懒得回去。但看着眼前的姑娘始终笑盈盈的，绵里藏针般的对他使一些幼稚的威胁，不由觉得好笑。
　　宋境笑脸一收，有点尴尬，她挠了挠脸颊。
　　“行了，没意思。”李天说完，迈着步子，没再看她一眼，匆忙走了。
　　宋境看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她歪着头愣了两秒，这算什么回答，实在搞不懂这种男生的脑回路，但深觉自己已经尽力，回去还得跟华圆细细交代过程。这件事就算完了，到此结束！再过一周的模拟考，自己得好好准备。
　　不想旁边站着的这货，偏不得安生。
　　“哎哎哎，同学，这不是你原本要说的话吧？肤浅！所以你骂人还需要起稿子的吗？”
　　宋境并不想搭理他，白了他一眼，抬脚，准备穿过走廊，从另一侧楼梯回班级去。
　　宋凡一个跨步跟了上去。
　　“干嘛？”宋境蹙着眉头，骤然停下脚步，看他横亘在自己面前，感觉到莫名的不爽。语气也充满着不耐烦。
　　宋凡没有看人脸色的天赋，指了指她手心里攥着的纸片：“你这纸上内容，我是好奇的很呢，想跟你学一学如何去狠拒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宋境轻笑，已经完成任务的她，不由感到轻松。刚才是她第一次对她的男生同学说了这许多的话。嘴皮子也松动顺溜了。她环抱着胳膊，学着他刚才打量自己的模样，不客气的将他从头看到脚，轻飘飘给了句嘲讽：“哼，阁下尊容，实在是多虑了！还是好好学习吧。”
　　宋凡短促的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嗯嗯，你说的都对。”宋境舔了舔嘴唇，绕过他，火速回班，已经浪费了半个中午了。
　　“喂～”一声大喊在空旷的走廊上显得尤其刺耳“叫你朋友放心好了。”
　　宋境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所以，你放心好了，他不会再来烦你的。”宋境挺着脊背，将刚才的场面描述的绘声绘色，当然也为了尽量让华圆宽心，不由将李天往猥琐了去说。期间还笑骂了这位帅哥几句，逗的华圆咯咯捂嘴笑着。“你真厉害，谢谢你宋境。”
　　“全没有什么事情，还有一个月，咱一起好好学习。模拟考要好好考。”
　　“嗯，我会好好努力！”宋境的一席话像一股暖流淌的华圆心里暖暖的。她轻晃着宋境的手，趴着枕着她的肩头。

　　下午第一课的铃声石破天惊，绵长不绝，响彻班级里的每个角落。惊的趴在桌子上睡眼朦胧的学生浑身一哆嗦，宋境开了早上带着的三勒浆，拧开华圆的杯子兑了半瓶在她的透明塑料水杯里，黑色的液体蔓延开来：“这个提神。”她说完把一仰头将剩余的半瓶快速的喝了，酸涩的味道让她皱紧眉头。众人纷纷挺直身板，一天之中即将开始后半程，数学老师一手端着玻璃杯，一手拿着卷子一沓走上讲台，华圆卸下心头大石，听的异常专心。宋境偷偷瞥了她一眼，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喂喂喂，什么事情那么开心啊？嘴咧的，也跟我说说呗！”顾风和她并排行驶着。后面车鸣声不断，宋境一松手，回到顾风的后面去。顾风没得到回答八卦心起。
　　“没啥事，这不快考试了吗？掰掰手指头，快中考了，考完就轻松了！”宋境大声喊着，引来了几位路人的侧目，不过她没有丝毫的留意。
　　“考就考呗，无所谓，都考油了。”顾风被她洋溢着的开心所感染。迎着风的少年，车开的飞快，张扬着天地无惧的神气。
　　顾风当然有资格神气，她成绩很好基本上在年级前二十名没掉下来过，所以四星级的高中绝对不是问题。不过他爸爸想让她冲刺省重点，这样也算一只脚稳稳跨进了一本院校。她家庭和睦，长得漂亮，宋境盯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也不由羡慕。她想如果将华圆的事情说给她听，这位大小姐肯定会睁大她的眼睛，高抬她的柳叶弯眉，一脸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的表情。
　　不过宋境是打心眼里理解华圆的想法。她和她一样，小心翼翼的规划着未来，不想它有任何差池。
　　想法的养成永远是很多小事的累积。
　　宋境有一个孪生的哥哥叫做宋千，不过这个事情她的同学都不知道，除了顾风。
　　宋千虽然不在她的身边，却活在妈妈的嘴里。她当然不能阻止一个母亲对自己儿子的念叨。这么些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她的照料将自己养活的身体健康，她还有什么好要求的呢，可却仍然忍不住会去羡慕顾风。她羡慕她什么呢？羡慕她因为有坚实的依靠，所以养成的洒脱坚定的性格，她想着或许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像她那样。
　　宋境什么时候觉得自己的妈妈不可依靠了呢？明明自己幼时生病，总觉得妈妈的臂弯是绝对的避风港湾，送到嘴边的热乎乎的瘦肉菜粥，给予了自己生命的能量。她晃了晃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很好笑。上小学有一次，她和她的同桌闹矛盾。那女生非常爱哭，哭着说：“我要回家告诉爸爸，叫他过来揍你！”小宋境害怕极了，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着好好安抚讨好她，纵然她并不觉得错在自己。可能从那时候，不信任的苗头已在心里扎下深深的根基。
　　二年级那会，宋境求着妈妈买过一本语文参考书，心疼的像个宝贝，一到语文课上就铺在桌子上，有一次碰巧被她的语文老师看到了，那语文老师随意拿起来，翻了一下，便跟她说借用几天，宋境这样木讷的学生自然是只有同意，就这样过了一周，两周，也没见语文老师还给她，妈妈发现了之后天天催着她去要。还怪她没用。宋境也非常的委屈，只好一下课，在别的女同学玩皮筋的时候，就来来回回在语文老师的办公室前溜达。不知道那位语文老师是真的忘记还是怎样，那本书没有还回来，所以宋境从此不肯借用老师任何东西，也实在理解不了，上学时自己的同学如果成功将自己的东西借用给老师之后的窃喜模样，她只会默不做声。
　　三年级，她刚学会骑自行车，妈妈没空接送她，她是班上第一个骑自行车上学的小朋友，所以感觉到非常的自豪。不过很快，她在早上上操回班级就看到班级里的一些男生，去车棚摔打她的车子，还偷偷的放气。站在远处的宋境，捏着小拳头，不敢上前，也不愿去找老师。回到家想让妈妈买个打气筒自己带着。但妈妈说定期会给她去车行打气。小宋境吞吞吐吐了半天，咬着嘴唇，下定决心告诉妈妈学校的事情，妈妈听了很生气。心疼的安慰着宋境，说明天一定要找班主任解决。宋境安心的睡着，第二天却在学校揪心了一整天，窝在座位上，想着妈妈什么时候出现，她能否找到班主任的办公室，能否替她说明情况，下午班主任的课，她躲在课本后面仔细观察班主任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放学的时候她还想着是否已经得到了解决。
　　直到坐在车上的那一刻，发现车胎明显还是被放过气的，小宋境吃力的踩着脚蹬，心里暗暗想着，或许妈妈是下午来的。她骑不动了，拖着车走进胡同，推开门，妈妈不在。心跳如擂鼓。难道还在学校吗？她没有心思做作业，在院子里左右瞎溜达，一会看看墙角开着的蔷薇，将花瓣都薅下来，一会追着家养的狸猫，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院子的门终于被打开了，妈妈手里拿着个小号的充气筒，宋境开心的跑了过去
　　“妈妈。”她嗫嚅着，也不敢问，看着妈妈忙进忙出。
　　“境境，妈妈给你买了个充气筒，还买了鱼，给你烧最爱的糖醋鱼怎么样啊？”
　　宋境全无心思听妈妈讲这些话。她紧张的问了妈妈“好啊，妈妈，那个……嗯……你没去学校吗？”
　　“哎，妈没去，妈也没啥可以送给你们老师的呀，车就这么骑骑吧，他们要摔，你也不要心疼。等开家长会，碰到你们班主任，妈再帮你说。”她择着葱段，没有看到小宋境的失落。
　　“嗯，好。”宋境抱着她沉沉的书包，死心开始做作业。好在那群男生也觉得这个项目久了有点无聊，这件事情也不了了之了。
　　宋境也不是想要抱怨什么，只是妈妈好像不懂，自己想要的爱，从来都不是她喜欢吃的糖醋鱼。
　　她很久都不分享自己在学校遇到的事情了，她按部就班的做着她的好学生，也做着省心的女儿。不信任的苗头已然在心中恣意生长，而她无力抵抗。
　　耳边的风依然呼啸作响，她们一路向北，街道上这个点，到处都是学生的身影。晚霞漂亮的很是寻常。
　　“境儿，晚饭搁在大桌子上呢，吃完赶紧回屋，外面有蚊子。”宋境在院子里吃着妈妈烧的糖醋鱼和中午剩下的米饭做的蛋炒饭，咂巴着嘴，觉得真是人间美味。
　　隔壁院子传来了呐喊声～
　　“宋境，你们今天数学是不是综合卷三啊？我的天，我没带回来，惨了惨了，是的话，你先借我做，我把答案写在纸上！”顾风在隔壁院里嚷嚷着。
　　“哇塞，你这么快！我还没吃晚饭呢，你等会我看看。”宋境搁了筷子，奔回自己的房间，掏着乱糟糟的书包，憋着气，小口的呼吸，不想这蚊香气味钻进她的鼻子，搅和美味的晚饭。
　　“顾风，顾风，我们今天是卷二！”
　　“那算了，我不做啦。”顾风的声音顺着跨过院墙的爬山虎，悠悠的传递过来。捏着试卷的宋境走到桌边，将试卷夹在腿间，继续咀嚼。
　　顾风的随意是宋境学不来的，她想着要是自己，准得急死。她可没有因为老师的关照就恃宠而骄的勇气。这样的关照在她心中，脆弱微薄的像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