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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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钴邺被冷醒,秋季的风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寒凉。钴邺从昏迷中苏醒有一瞬间的晃神,秋风萧瑟,尽量蜷起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风从皮毛中穿过,带走为数不多的热量。腰一下传来的震震疼痛,让钴邺的难耐的皱紧眉头。
身下已经多久没感受到知觉了呢?恐怕连钴邺自己也算不清楚。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腰腿那边有知觉,即便那种知觉像真针扎入骨头一样难熬也让钴邺感到欣慰。他的腿是有救的,没有到坏死的地步。
可渐渐他的腿连感知疼觉的能力也没有了。如同一个累赘,得不到半点反馈。钴邺心里那点渺小的希望也如同失去知觉的双腿一般陷入了死寂。此刻那隐隐作疼的腰腿让钴邺觉得那或许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冷风吹过,钴邺缩的更紧试图留住那为数不多的热量。风吹过,寒意更浓。钴邺瑟缩着往树洞更深处蹭去,只是浅薄的树洞再怎么蹭也遮不住钴邺的身体。
次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钴邺脸上,他才从昨夜昏沉的梦境中醒来。被风吹了一夜的身体有些憔悴。整只幼崽显得蔫哒哒的,如同枯萎的花。
腰腿的疼痛让钴邺难耐的扭动身子,强撑着困顿的双眼看去。本来微眯的眼睛瞬间圆睁,不敢置信的抬手去碰触散发疼痛知觉的腰腿。
那里皮毛杂乱不堪,干枯的血迹让钴邺的毛发一缕缕的耷拉着,伤口处的皮囊泛着黄色的脓水,皮肉外翻,腥臭味从伤口处不断传来。
尘土覆盖的皮毛呈现灰黄色,钴邺手指僵硬的一寸寸抚摸着那泛着疼痛的腰身。脓水沾染上钴邺的爪尖。手指颤抖的掐着伤口,疼痛让钴邺眼中出现了水雾。
看着稚嫩的爪子,钴邺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按照爪子的大小以及体积,这分明是幼崽大小,怎么也与成年兽人的体型扯不上关系。
再者,他的成年体只比一般兽人小上一圈,虽然皮包骨头但是骨架仍然很大。视线中的这只爪子分明就是幼崽模样。
伤口处泛出的疼意让钴邺想起了几十年间刻意遗忘的记忆。
那时的钴邺还只是部落中无忧无虑的幼崽被阿姆疼爱。只是所有的快乐都终止在那次迁徙的路上。
秋冬交替,食物严重匮乏,动物南迁。部落里能够捕捉到的猎物越来越少,从体型庞大的野兽,到后来的小型哺乳动物。食物的匮乏让整个部落处于饥饿状态。为数不多的食物被分给幼崽,强壮的捕食者。钴邺的阿姆将得来的两两肉全部留给了年幼的钴邺。
幼时的他不知道阿姆为什么不吃,只是一次又一次的把肉叼到阿姆面前。阿姆只是用干枯的手掌一遍遍轻抚着钴邺的脑袋,温柔的说:“阿姆不喜欢吃,钴邺乖自己吃吧。”钴邺不懂那么好吃的肉阿姆为什么不吃?肚腹间传来哀鸣,钴邺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饥饿将那肉吃了。
后来部落中再也寻不到猎物,周边的森林也被扫荡一圈。树木的皮被扒下来煮成了汤。苦涩的口感是钴邺对那黑黄黑黄汤底的唯一印象。
在一个阴沉的日子里,钴邺被阿姆抱着来到部落中间的广场上。部落里的巫医穿着繁琐的衣裳,脸上用红花汁液画着精致的花纹。在广场中间祭台上神神叨叨的跳着诡异的舞蹈。
周围布满了火把,族人虔诚的围坐一排,火把的光映在巫医的脸上,显得恐怖。平日里顽皮的孩童,也被父母强压着坐下。气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巫香,钴邺抬头想要看的清楚一点,被阿姆重新压在了怀中。
耳边是巫医摇铃的脆响,钴邺整个人都被阿姆紧紧抱在怀中。随着仪式的结束,巫医身旁的族长宣布部落迁徙开始。
能带走的全部都带上了,兽皮,器皿,火种等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除了位于半山腰的失去一切劳动能力老人……
出发那天,部落的出口集结了很长很长的队伍,人们瘦骨嶙峋,将为数不多的口粮全部带上。半山腰上的老人也下来给即将远去的队伍送行。
干扁的身材,弯下的腰背,残断的部位靠着木棍支撑,是这些老人的统一特征。幼崽乖巧的依偎在老人身旁,亲昵的蹭来蹭去,只有大人们眼中含泪和这些老者告别。他们都知道此去再也没有相见的日子。
钴邺伸手擦着阿姆眼旁的泪珠,不懂他们为什要哭。为什么阿耶不能和他们一起离开。能用的都带走了,留给这些老人的只有为数不多的粮食。
火烧云翻卷着燃烧着这片天空,钴邺趴在阿姆的怀中往后看去。荒凉的部落入口,矗立着数道句楼的身影。清风带着灰尘吹进钴邺的眼睛,模糊间那几道苍凉的身形再也看不见了。
迁徙的路上并不是一帆风顺,逐渐恶劣的天气,食物匮乏,水源短缺,野兽的袭击都在威胁部落里族人的生命。
越往南走,越见荒凉,出了他们所在的那片丛林,低矮稀疏的灌木逐渐多了起来。树上偶尔出现的浆果都被幼崽摘的一干二净。
那些东西成年兽人即便是再饿也不会去摘,那是幼崽的独属。虽然量少但是对幼崽来说也是为数不多的甘甜。
钴邺曾经吃过几颗,浆果红彤彤的一小串,每个只有拇指大小。塞进嘴里嘭一下炸开,全是水分,味道有点酸只隐隐带一点甜。吃完以后舌头嘴唇全是红色。虽然不多,但是也给饥渴的身体带去珍贵的营养成分。
为了能尽快追赶上提前迁徙的动物,部落里的族人昼夜不停。迁徙的最前方是大批量的食草动物,尾随在食草动物身后的是食肉动物,最后方的则是钴邺他们迁徙的族群。
随着部落进程的不断加快,部落扎营地周围开始有野兽出没。为此他们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强壮的兽人夜间值班看守。
运气好,野兽是他们的食物,运气不好,他们就成了野兽们的美餐。
篝火跳动着迸发火星的那个夜晚,是钴邺记忆中最深的时刻。
夜深,钴邺和其他的幼崽挤在一起,蜷缩着取暖,毛皮一层压一层很是暖和。雌性围成一个保护圈将幼崽们牢牢护住。外面则是雄性高大的身躯,将寒风挡的一滴不剩。
空气中偶尔传来族人憨重的呼吸声,熟悉的鼾声让钴邺昏昏欲睡。突然周边传来一声脆响,树枝折断的声音瞬间引起了放哨人的注意。
只是为时已晚,野兽见猎物已经发现它们便不在做隐藏。驻扎地附近的丛林瞬间多了许多明橙橙的大眼。里面闪着凶光,充满对食物的贪欲。
刺耳的呼喊声响起,雄性一下子从睡梦中警觉。突然剧烈动作,身体明显跟不上思维。不少兽人因此负伤,雄性只得先保护雌性和幼崽先行撤退。
钴邺紧紧跟着保护他们的雌性,人挤人,兽挤兽。即便钴邺再怎么聪慧,也不是大人们的对手。
一声巨响,钴邺被踢出幼崽保护区。外围雄兽战斗的地方超乎钴邺的想象。
鲜红色的血液铺满地面,野兽的数量远远大于出来应战的雄兽。雄性兽人几乎以自杀的方式和野兽搏斗。钴邺落下的瞬间在血里面打了一个滚,皮毛上瞬间多了几分腥臭。这里是战场的中心,每个雄性兽人身前都有几只野兽在蠢蠢欲动,试图袭击。
骤然出现的幼崽,即便雄性有心想救也无能为力。只能祈祷这只幼崽能够聪明一点赶紧离开。
或许是众人的祈祷起了作用,幼崽跌落的瞬间在血地里打了一个滚卸掉冲击力。随后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一棵树后面。树木正好遮挡住钴邺,一众雄性总算是安心了。
钴邺躲在树后安抚着惴惴跳动的心脏,血腥味蛮横的冲撞着钴邺的鼻腔。钴邺小心的探出头去观察战场上的状态。
他现在的位置位于战场左侧,保护圈则位于战场后方百米开外。钴邺想要过去,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一道视线盯上了钴邺,钴邺浑身僵硬不敢抬头。小心的挪动尽量在不惊扰野兽的情况下重新躲藏在树后。野兽的体型大多三到五米,盯上钴邺的这只最小,仅三米多一点,即便如此,这只野兽在钴邺眼中也是庞然大物的存在。
钴邺趴在地上小心的挪动着身体似乎在野兽寻过来之前离开,身后清晰可见的喘息让钴邺打了一个寒颤,打滚勉强躲过了野兽的攻击。
正对着野兽的冲击对于幼崽来说太强了,钴邺控制不住的颤栗。但仍然发出威胁的嘶吼,这是身为雄兽的尊严。
想要逃走根本不可能,面对野兽的攻击钴邺只能不顾一切的迎上去。专门攻击野兽的脖颈,一口咬上去,只刚刚够到皮肉。厚重的毛发塞满钴邺的口腔,让钴邺有点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