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落星痕（GL）》恦月

60、第五十九章 墓碑 墓碑

　　她好像是真的死了。

　　四周浓密的森林将沈慢渺小的身体包裹住，她像一只孱弱的小鸟被一头巨大的猛兽吞噬。深林里弥散着大雾，耳边传来一阵阵呼啸阴森的风声，这让她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试图朝前走，却发现身体很轻盈，似乎并没有什么重量。
　　所以，她现在算是鬼魂么？沈慢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她轻摇了两下头继续向前走去。

　　悠悠地穿过一片又一片枯死的树林，她觉得这地方除了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活物’了。

　　思索间，她发觉自己站在了一片光秃的空地上。空地中央突兀地杵着一块石碑，碑上刻了字，沈慢飘过去低头端详：

　　沈慢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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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竟是自己的墓碑！
　　原来她真的死了！

　　沈慢开始试图低头啜泣，打算用自己的泪水洒满这块墓碑，但抹了半天竟没有半滴眼泪流出来。半晌，她有些哭累了，一屁股坐到了坟头上。

　　连死了竟都没人来看她么？

　　沈慢盯着四周凹凸不平的土地和散落的一点儿杂草，噗嗤一声随后发出咯咯地笑声。

　　算了。
　　她索性躺到墓碑上休息，眼前出现白茫茫的一片，沈慢抬眸瞧了瞧，看不出这是天本来的颜色还是雾霭遮满了天。

　　沈慢骤然发现她对自己的死亡竟没有一丝忧愁，她竟然如此平静如水，没有悲哀，没有恐惧，就连基本的伤心都丝毫没有。

　　也许是她自己想要忘记从前的？

　　‘吧嗒’

　　一个什么东西掉到在了脸上，沈慢狐疑着捡起来发现是一片白色花瓣。那花瓣圆润可爱，洁白无瑕，沈慢凑在鼻子上闻闻还有些淡淡的香气。

　　！！！
　　这香气竟如毒药一般惹的沈慢一阵心悸，继而颓然涌起一股强烈地痛意。

　　怎么回事？沈慢难受地从墓碑上爬起来，发现石碑前多了一束栀子花。

　　“谁？是谁来看我了么？”沈慢抬头四下慌忙地寻找，但林子很空旷，回应她的只有森林深处的幽幽回声。

　　“啊哈哈哈哈哈哈……”

　　沈慢开始狂笑，忍不住的狂笑。她这是怎么了？她觉得这种反应也许是自己突然有人探望的惊喜吧！可当有越来越多的眼泪砸在石碑上时她才发现，她这是在痛哭，而且身体抽搐四肢酸麻，连眼睛也开始变得红肿。

　　顷刻间，迷雾尽头环绕着显现出一个身影，那人被朦胧包裹，只能隐隐看见轮廓。

　　“喂！栀子花是你送的嘛？”

　　那人并没有言语，她只是回头……

　　“沈慢？沈慢？”一阵失重感夹杂着眩晕，沈慢胃里翻江倒海，她张开双眸眼前的光亮刺得她难受。

　　“呀！闺女你醒了！”李肃眼角泛泪但神色惊喜，她捏紧手里的手机冲沈慢举过来：“有哪不舒服吗？一会儿救护车就到。”

　　沈慢感受到头部剧痛，她慌张的摸过去发现并没有伤口。

　　“我很好。”沈慢冲她摆摆手。

　　“怎么就自己晕倒了呢？是不是平时吃的太少了？以后可得听妈妈的话啊……”

　　沈慢双指捏着眉心，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待头痛感消逝，她环顾四周，瞥见沈建斌坐在南屋床上面色阴沉。

　　“诶呀你爸也是吓坏了，这会儿肯定也心疼你了，你看从刚才他就没再说话了。一会儿你可别跟他怄气啊？态度好点还能缓和缓和。”

　　沈慢并没有言语，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着头从地面上站起来晃了晃，李肃见状赶紧去扶。

　　沈慢扭头看她，“妈，顾遥是不是来过？”

　　李肃瞳孔迅速闪过一丝局促，随后在嘴角化成了笑意：“咱们家自己的事儿，怎么能找他们外人来插手管？没来过，没来过……”

　　沈慢眉头蹙了上去，抽出手，“妈，我好了，不需要救护车。”

　　“哎呀！咱们去看看身体有啥毛病没？都晕倒了必须得去！”

　　“我没事，有事自己知道，叫他们回去吧！”

　　“啧，真没事？”

　　“嗯。”

　　“那你可得答应我以后吃了早饭再出门，你要是不注重身体等老的时候后悔后来不及啊，你现在……。”

　　“行。”沈慢依旧蹙着眉心，她敷衍地冲李肃点点头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难道真是她的错觉？沈慢捂住脑袋嘴唇泛白，她并不想回想刚才的场景，但是她觉得在最后那一刻似乎真的感受到了顾遥的体温，她的味道，她的声音。

　　最近是不是产生的幻觉太多了？沈慢敲敲头，自己现在都快要分不清虚幻和现实了，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死成了孤魂野鬼。她本以为自己可以重生了，结果一睁眼仍然是这熟悉的房子，她不想承认她并不情愿，就这么依旧地活在这间破屋的烂泥潭里。

　　沈慢立在那里思索片刻后，走到床边拉开书包的拉链开始拼命翻找。

　　也许只有一点点的可能，但她还是有一些担心。

　　“找什么呐？”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沈慢身形一僵，她有些心虚地没敢回头，只是故作轻松的随手拿了一个笔记本放到桌面上，“昂，快开学了，想看看以前的笔记，顺便预习一下新课程。”

　　“是嘛？”李素从门外踱进来，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

　　“期末考试不都考完了吗？干嘛要看以前的笔记？”说着就将笔记本拿过来翻开，“语文？你预习下学期的课程用得着之前的笔记？”

　　沈慢顿时有些慌张，她抠了抠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我期末考试语文没考好，想再看看……”

　　“你昨天去你姥姥家拿的就是这些？”

　　“我……”

　　李肃并没抬眼看她，只是将一个手机不紧不慢的放到了桌上。

　　“你是找这个吧！”

　　沈慢顿时哑然，她瞄了一眼李肃，并没有回答。也许她没法再掩饰了，她的手机里插了张新买的电话卡，里面的聊天记录也都是她的“罪证”。

　　李素并没有表现出愤怒，只是坐到沈慢旁边抓着她的胳膊抚摸了两下。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境，青春期谁都有点叛逆，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好奇也非常正常。并且我也知道，你很想跟你那些所谓的好朋友联系上。”

　　李肃顿了顿继续说：“但是你还年纪小，你走过的路我们大人都走过，所以我吃过的亏就不想让你再吃一遍了。”

　　“你这个岁数其实是根本分辨不清楚什么是好是坏的，交朋友你们也同样分不清，朋友这种关系影响很大的，这种影响察觉不出但都是潜移默化的，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所以我们大人才规劝你们，规范你们的行为，把你们拉入正轨。”

　　说完她瞄了一眼桌上的手机，面色开始变得严肃：

　　“你知道没经过别人允许就私自拿东西，这属于偷窃行为么？你拿一次，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之后都有可能走上不归路的！”

　　“这次我就当没看见，绝不能有下一次。”

　　沈慢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眉目低垂，细碎发丝遮住了眼帘。

　　“跟优秀的同学玩成绩就能不断进步，跟成绩不好的同学交往只能带着你学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李肃越说脸色越阴沉，想着沈慢刚醒便说这种话又瞬间变了一副笑眯眯的神色。

　　“诶呀！说严肃了，你别往心里去，我相信我李肃的孩子绝不会是那种执迷不悟的人，所以你听进去就应该好好反省，改一改，知道了吗？”

　　李肃将桌上的手机拿起来，扣开后盖，将里面的手机卡取出来拿到她面前。

　　“以后别背着家长买这种没用的东西，我绝对不允许再有第二次了，知道了吗？”

　　沈慢心里憋闷的难受，她感觉嗓子眼儿里有千万只蚂蚁在互相撕咬。

　　“知道了就说知道。”李肃见沈慢不回答，面露愠色。

　　“知道了。”沈慢压抑着喉间的酸涩，艰难的开口。

　　“还有，晚上吃饭的时候，你要多主动一点，你想想怎么说，然后多和你爸沟通沟通，等他气消了估计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知道了。”沈慢机械地重复着，扭头从书包里抻出一本书出来，“妈，我看书了。”

　　“看吧。我一会儿叫你。”李肃见沈慢都乖乖答应了，便心满意足的出了房间并随手替她关上了房门。

　　方方正正的狭小的空间圈着沈慢的肉\体，她觉得这间房从未如此安静过，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鼻息，能听见屋外厕所水龙头的滴答声。

　　仰头长舒了一口气后环顾四周，她看见白花花的墙壁变成鸽子从窗户上飞出去，脚低的地板变成小溪，床变成草榻，书桌变成夜灯，她感觉远处飞来一只虎背熊腰的短肢怪兽将她的这间卧室一口吞下又飞走。

　　飞走的天空是火烧云，大地开满了飞燕草。

　　也许是兴奋，沈慢闭上眼想象，她也跟着张开翅膀飞起来了，在神州大地上翱翔。

　　“别有天地非人间……”沈慢睁开眼低头看见翻开的笔记本上躺着一句诗，等再抬起头望向窗外，眼角有泪花在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