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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再见故人(1) 天庆二年, ...

  •   天庆二年,正月望,上元节。
      每岁正月,万国来朝,留至十五日,于端门外,建国门内,绵亘八里,皆为戏场,连十五日不休。正月里,都城无宵禁,每逢此时洛阳城内都会被沁在金石匏革之声,珠翠金银之景中。长安街上人头攒动,男为女服,人戴兽面,诡状异形。街有叫卖声,楼有红袖招。
      一名的约莫四五岁的小子站在街角,身旁的灯火被老旧的墙面和厚重的屋檐挡住,使得他身着灰袍近乎于阴影融在一起。男孩的小脸上充满了和灰尘斗争的痕迹,身上也有几处血痕,像是刚从一场争斗中逃出。灰尘染满的脸上只有一双杏仁一样的眼睛,此时它们正盯着每一个从他眼前掠过的身影。男孩的手里轻轻的掂量着不知是从哪一个冒失的傩师那里摸走的来的青鬼傩面,然后把它扣到了脸上,略生疏的把带子系紧,巨大的面具让不足四尺的男孩显得有些滑稽。透过面具留给眼睛的小孔,男孩的目光终于锁在了远处一名身着白衣的鹤发老者身上。
      老者身后跟了俩名少年随从,但他们的目光早就被旁边繁华的声色勾去了注意眼里只留下了满街如昼的灯光,显得身前的独自漫步的老人愈发形单影只。老者走的虽慢但步子格外结实,身上的白袍随着步子左右摇摆,用银线勾勒出的螭状暗纹也在烛火中闪耀飞舞,而最老者身上最令人垂涎的物件儿确实他挂在腰带上对称的一对玉佩。
      白玉蟠螭形佩,是个好东西,男孩站在街角独自思考着。出门逛闹市带着这么贵重的东西简直就是求着被偷,这玩意儿拿到当铺去,够他活好久了,也够他从这个会吃人的都城逃走。仿佛玉佩已经到手男孩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定了定已经快飞起来的心神,扶了一把堪堪挂在脸上的面具悄悄的往老人的方向挪去。他慢慢挤着,顺手还从几人的袖中摸出些许碎银,当他终于来的显眼的白袍旁,他猛地往老者身上一撞。沾满灰尘的手抓着一枚玉佩用力一扯,衣钵碎裂之声响起,连着玉佩的红绳也应声断裂,但是得逞的笑容还没来的及在面具下的小脸上浮出,男孩就呆住了。在腰带上拴着的玉佩纹丝不动,老者却被拉的一踉跄。红绳底下居然连了铁丝!红线被层层密密地编在一条铁丝之上乍一看和普通红绳无甚区别,好个又吝啬又爱露财的老头,居然藏了这么一手!
      发现不对的男孩在心里狠狠的啐了一口,刚想转身跑走却被突然冒出的人流挡住了去路。就在此时男孩的脚已经离了地,老人身后的一名护卫已经提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师傅你说这是哪里来的小贼,连浑天鉴的人都敢偷,”少年望着旁边的老者说到,随之目光转向抓在手里的小孩。少年的手臂轻轻一弯,把手中的小孩转过来,眯着眼透过面具的眼眶看向他的脸,“就不怕被会法术的国师变成□□吗?”
      话音刚落少年旁边五尺内的孩童都惊恐的转过了身望着他,离的最近的头发用红绳绑成揪揪的连糖葫芦都被惊的脱手而出,泪水转瞬充满了眼睛,哇的一声扑倒了旁边大人的腿上。
      “方信,别吓唬小孩。”旁边的老者开口了,但声音听起来却没有带着岁月的混浊,男孩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原来他以为的“容易被偷的老人”一点都不老,估摸着也就二十七八却满头花白,看走眼了真是失算。被叫师傅的男人虽然颇为礼貌的指责了自己徒弟一声,但是他连头都没有抬。双手颤抖地抬起,然后死死地抓住了自己已经撕出一道口子的金丝腰带,看起来快哭了。
      被教育的方信却仿若未闻捏着衣领左右摇晃着手中的小贼。脸上充满了调笑的意味,眼神却颇为专注的研究着那青鬼面具。而晃来晃去的小儿蔫儿了,面具下面的脸已经因为羞愧的心情涨红了,如果不是因为他俩天没吃饭了也不至于去偷东西。
      “哼,方信看样子我们抓到了之前搅乱祭祀典仪的人了。”站在另一侧的护卫也开口了。
      “是啊,本来巫师大人应在祭典上斩杀“魑魅魍魉”四只鬼,谁知台上就三只。”被叫方信的少年回到,“但这样也好,每年都要看那老妖婆在那儿跟群魔轮舞。今年少了只鬼提前了半个时辰就结束,应该是怕在那儿再跳一会儿圣上就该疑心了。离北,说起来我们也要谢谢他今年起码不用跪的膝盖疼。”
      “可惜啦,圣上醉心于美人,今夜怕是连老妖婆的脸都没看一眼哪里还会发现少了只......”
      “顾离北!”男人终于把注意力从腰带上拿下,抬眼带了些许警示的意味盯着他但这一声呵斥的声调过高,引的过往路人驻足眺望。男人的眼睛懊恼的闭了闭,把三个孩子拉到了街角,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不可妄言。”
      “师傅,”顾离北把眼睛垂下,他的师傅难得真正管教他们的言行,这一下看起来是真气着了,“是徒儿孟浪了。”
      男人又瞪了顾离北一眼,终于抬眼看向了方信手中的小孩说到:“把他的面具除了,给些碎银,打发了吧。”
      “这小贼可是要抢师傅的玉佩啊!你说这是幸好没被偷着,但要是真丢了寒阙你这个铁公鸡肯定要变着法儿地折磨我和离北。”还被方信抓着的小孩愣住了,他还真的见过敢跟长辈大呼小叫的孩童。对这方信的防范之心油然而生,被宠坏的人都不好惹。但看着这个被称为‘师傅’的寒阙,小孩却觉得格外亲近,隐隐觉得在他手里自己不会有事,防人之心不知道被丢到了哪里,连在方信松开他后连跑都忘了。
      寒阙却在方信能说出更多大逆不道的话前,争过了话头:“祭祀出了差池,这事可大可小。你把这孩子交给衙门,再把这祭祀傩面一并奉上。祭祀典礼的差池就不只是我们知道了。到时候有心之人以此大做文章,你打算帮我摆平?”话毕,方信终于安静了,但在寒阙转身之时狠狠的瞪了眼旁边满脸嘲讽的顾离北。
      寒阙走到那孩子面前,缓慢蹲下平视这他的眼睛,温柔地拆开了面具后面的结,泛白的手指扣住了面具把它拿了下来。面具摘下时,寒阙愣住了,虽只呆滞了一瞬,却让声后的两位少年都起了疑心。方信走向前借着巷外的烛火看了一眼男孩儿那虎扑扑的笑脸,约莫知道了自己向来‘稳重’的师傅为何失态,他略心虚的瞟了一眼身旁的顾离北,为了缓和气氛抢先说道:“是这个孩子太丑了吧!看吧师傅都看愣了。”
      方信的一眼虽转瞬即逝,但顾离北也从俩位的失态察觉出来异常。他刚要开口询问,寒阙却对那男孩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有家人吗?”语气平稳,仿佛刚刚的失态并未发生,直觉告诉顾离北他不该追问。
      小男孩用脚踹了两下地,本不想回答,但寒阙的眼神过于真挚他磨蹭了几下终于开口。“我......我没有名字。家里人都死了。”说着说着,小男孩的眼睛瞟开了,开始回避寒阙的注视,“家里人死在宁州那场瘟疫,我觉得京都会有钱,呃......我有亲戚在这里,嗯。”男孩说完还颇为骄傲,感觉自己的谎撒的毫无破绽。
      寒阙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男孩的眼睛,当男孩终于把目光拽回寒阙脸上后发现寒阙一直在盯着他,那一直停留在他脸上的炙热眼光让他有些心虚。寒阙又开口了:“那你是怎么拿到这傩面的。”男孩呆住了,傩面是从宫里偷出来的,看起来这三人都知道傩面的来处,这怎么圆。良久后,寒阙打破了沉默,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之前的问题。“你有小名吗?”虽然问题简单,可寒阙看起来对问题的答案颇为期待。
      “长安。我的小名叫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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