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法则有点‘嫌’》花枝姑姑

2、第 2 章

　　性价比是什么？

　　百度百科解释如下：

　　性价比是商品的性能值与价格值比，是反映物品的可买程度的一种量化的计量方式。

　　具体公式:性价比=性能/价格。

　　专指‘商品’！

　　但如果你问周妥妥，她会告诉你：万事万物皆有‘性价比’，高度概括后，解释为：‘划算’！

　　周妥妥是何许人？

　　宇宙超级无敌美少女--

　　呵呵，自封的！

　　她还自封了另一个，那就是‘性价比’的高级研究工作者，时年二十一岁的‘老’专家！

　　南洲，中国版图上芝麻绿豆大点儿的地方。

　　偏安于南方流水淙淙一隅，没出过什么名人，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

　　不过人少，空气新鲜，颇有小桥流水的温婉...

　　如果不讲究现代化的舒适感，那它也算是个世外桃源，至少看上去还有那么点儿美学价值。

　　周妥妥和她妈妈闻芸就生活在南洲古城，临水的一所百年历史的大宅--

　　的两间小门房里。

　　那故事，就从她俩的每日例行吵架开始吧。

　　“怎么又买反季节菜？贵又不健康。”

　　周妥妥一张娃娃脸，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一只白瓷细面的陶瓷娃娃。

　　此时正掐着腰，刻薄的指着一篮子蔬菜抱怨。

　　“每天都吃小白菜，妈妈脸都要绿了！讲便宜，身体还要不要的啦！食谷者生，科学饮食，什么都要吃一点的呀。你看这黄瓜、番茄多新鲜的...”闻芸毫不相让。

　　“新鲜？化肥农药，福尔马林抹一抹，僵尸都天仙下凡了。”

　　周妥妥抓起黄瓜，掰开，“你看呀，黄瓜，看着是又绿又大，里面籽都是软的。催熟的。多少钱？怎么都要5块一斤吧。贵死还不好吃。性价比亏的呀。姆妈，手机上我给你下了省钱的APP了，买之前，你打开看看呀。”

　　周妥妥越说越不客气，闻芸夺过女儿手里的黄瓜，也没了好声气。

　　“硬籽，那是老的。拿来磨牙呀？整天性价比、性价比的，招人嫌。还不就是‘抠门’，舍不得那几个钱...你说你，小姑娘家家...”

　　“抠？我抠是因为什么？你炒股欠的债、买楼借的钱，打麻将输的清一色、一条龙...那样不要钞票还？”

　　周妥妥开始掀旧账，偏偏这些闻芸是赖也赖不掉的。就像年关里躲债的杨白劳，时不时就被黄世仁堵门一顿吊打。

　　“当年我那么劝你别炒股别炒股，非不听，借了钱，碰上亚洲金融风暴，血本无归...刚还的七七八八吧，你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再赶上全球经济缩水，又赔...炒楼，烂尾，房产证到现在连个影子都不见...”

　　闻芸只觉头疼，娘俩从入冬，就是白菜、萝卜、土豆，不过今天多买了些茄子、黄瓜什么的，闺女数落又起来没完没了。

　　她有时真的搞不明白，到底谁是妈，谁是闺女。

　　明明才二十一岁的青春女孩子，日子过的比经历过饥荒的老人都斤斤计较。

　　钱从她手里出出进进，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百八十位，计算机都没她精准。

　　闻芸举手投降，“知道了、知道了。就一回，下回再不买了。”

　　周妥妥擦擦口水沫子，虽然意犹未尽，但老妈的脾气她知道，已经介于嚎啕大哭的临界点了。

　　闻芸只要眼泪一落，肯定是孟姜女哭长城，不把她的好容易建立的正确性，摧枯拉朽的哭垮，那绝对不罢休的。

　　周妥妥决定见好就收。

　　转念中，她迅速切换到了温情模式。

　　如同所有的批判文学，结尾总是要脉脉的安抚一下的。既平复了被批判者的情绪，同时又拔高了批判者的正义形象。

　　“妈。我也不是说，不让你买。白菜土豆吃厌了，买些别的菜调剂一下，当然可以。但买，咱要看行情啊！比如昨天茄子是六块，今天降到4块五，买就是赚到了。但如果今天涨价到7块了，自然不买呀，冤大头嘛。”

　　周妥妥翻拣着篮子里的菜色，发现除了黄瓜西红柿这些常见的，竟还有西葫芦、芸豆这样的一贯高价菜。

　　“妈，我可听说昨天说路上结冰，蔬菜车有一半进不来，外地菜全涨价了。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呀？”

　　周妥妥不错眼的盯着闻芸，对她即将爆出的数字充满胆怯。

　　就在她的注视中，闻芸得意伸出五根指头--

　　又五根手指头！

　　然后，有恃无恐的在女儿眼前反复的晃了又晃。

　　“五十...一百？”

　　看着满满一篮子菜，周妥妥觉得压抑了二十一年的那口老血再次奔腾上涌...

　　这是什么神仙价？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种的，也不过如此了吧。

　　周妥妥扯了衣服就要走。

　　闻芸拦她，“干什么去？”

　　周妥妥满脸恼怒，“去退货！”

　　“你网购疯了吧，菜场哪有退货的？”

　　“不退，就曝光它。像青岛的大虾，新疆的切糕...我还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了。标题我都想好了：杀人菜，谁是黑心商贩的保护伞？”

　　周妥妥...恼了！

　　虽说临近年关，蔬菜涨价很正常，但就这么几颗，也没几斤，一百块？

　　怎么不去抢？

　　不用想，闻芸一定又被人忽悠了。

　　周妥妥对亲妈的智商向来没什么信心，以往的经历告诉她，只要半点儿没看牢，闻芸一定前仆后继的去交智商税。

　　妥妥的玛丽苏女主！

　　样貌甜美，性格软萌，年纪嘛，是大了点儿，但性格里的天真一点儿都没少。

　　“不是一百，是十块，十块块！”

　　闻芸不敢再卖关子，赶紧解释。

　　周妥妥才不信，“怎么可能？看着我的眼睛。”

　　闻芸有个毛病，只要说谎，眼神就会不自觉的左躲右闪。

　　本以为闻芸一定会把目光错开，谁知她竟然好不怯场的迎上了女儿审视的目光。

　　周妥妥迟疑了，显然闻芸并没说谎，这么多菜，真的只花了十块。

　　可这不符合市场规律呀？

　　在她对性价比的长期研究中，便宜没好货和天上不会掉馅饼是必须遵守的金科玉律。

　　‘咔嚓’

　　手起刀落，她将一颗西红柿，跺成了两半。

　　稠密的汁水的溅了母女俩一身，空气中瞬时弥漫着新鲜的味道！

　　闻芸似是忍无可忍，又似是终于抓到了反击的筹码，开始实行久违的家长权威。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是你亲妈，会买糟烂东西给你吃吗？你说你，什么脾气，一会儿怀疑这个一会怀疑那个的。连自己亲妈都信不过。我可真是命苦啊，养个女儿，跟防贼一样防着我，整天对亲妈大呼小叫的，眼里真是没有我了...”

　　完蛋！

　　眼看闻芸的幽怨模式马上启动，周妥妥心一横，低眉顺眼的低了头。
　　“呵呵，老妈，我错了，错了。对你态度不好，以后一定改正。保证温言软玉，时时让您如沐春风...”

　　都是废话...闻芸才不上当呢，这个翻身的机会她可是等很久了。

　　挤挤眼泪，立马红了半个眼眶。

　　“我命苦呀...”

　　周妥妥完败！

　　“妈，妈，你要的眼霜，下午就买给你。求你，别哭别哭！”

　　闻芸眨了眨眼，“真的？”

　　周妥妥点头！

　　“那...要买就买我要的那个牌子？”

　　周妥妥表情狰狞的点了点头！

　　“你答应的，不能拖欠，也不能拿杂牌子糊弄我哦。”闻芸再次确认。

　　周妥妥觉得心都疼成渣儿了！

　　为了一篮子十块钱的菜，搭上了几百大块！

　　“说话你到底怎么卖菜的了，给了你这个价？”

　　闻芸一脸满足，擦擦眼角。

　　“我能怎么人家？拿刀抢啊？买菜的家里出了点儿事，要提早回家过年，甩卖了呗。”

　　周妥妥刚刚放下的外衣，又披上了。推着闻芸就要出门。

　　“干嘛呀？”闻芸叫道。

　　“包圆呀！这么划算，全买了呀！”

　　“等你去，黄花菜都凉透了。这么便宜，早被人抢干净了。”

　　周妥妥这是被心疼冲昏头了，迫切的想要止损。也不想想去逛菜市的大妈大姨哪个是省油的灯，还高风亮节等着她去捡漏？

　　真心省省吧！

　　闻芸道：“不用可惜，你妈我是吃素的？放心，好的，我都搂回来了。剩下的不是冻了就是烂了，留给她们，也没挑头了。”

　　周妥妥眨眨眼，给闻芸比划了个拇指，这个亲妈不犯糊涂的时候，还是靠谱的。

　　当母女俩双剑合璧，她坚信，方圆百里就没有她们赢不了的三姑六婆！

　　周妥妥从篮子里捡菜，闻芸将手机伸到了她眼前。

　　这是今天上午，除了捡漏，她的另一件得意事。

　　一张男孩子的半身照，样貌普通，带着金丝边的眼镜。

　　“看看，斯文吧！你吴阿姨的侄子。”

　　周妥妥抓过手机，瞥了一眼，“嗯。什么条件？”

　　“独生子女，大你三岁，证券公司工作。妈妈公务员，爸爸公务员。”

　　周妥妥点头：“条件中上，性价比不错。约了什么时候见面？”

　　“你同意呀？”

　　闻芸平常听老姐妹家的孩子，听说相亲都推三阻四的。她拿到男孩子的照片，实在一般，还担心女儿不愿意呢。

　　“当然。年龄差距不大，有大概率携手到老，不至于老了还多照顾个老头子；长得不难看也不好看，撩妹资本不足，出门居家都省心；父母公务员退休金高，医疗金也高，不会给儿女添负担。以后有了孩子，还能帮着照顾...”

　　闻芸听的有些愣，想自己年轻哪会儿，对男人也挑挑拣拣，但绝对不是女儿这种标准。

　　小女孩子，不都是要找感觉，看颜值，再扯扯情调的吗？

　　她敢肯定女儿没谈过恋爱，但如此看，恋爱脑怕是已经严重萎缩，‘性价比’的脑回路倒是畅通。

　　闻芸有些摸不太准，女儿到底是在挑人，还是在挑菜了。

　　周妥妥总结，“总之，性价比还行，值得一见。微信拿来，我加他，见之前先聊两句，见面的收益率更高。”

　　“哦，哦！”

　　闻芸机械性点头，把微信号推给了女儿。咽了咽口水，她作为母亲，还是有必要给点温馨提示的。

　　“妥妥，姆妈觉得，找男朋友，还是得真心喜欢才行。你还年轻，咱不急，也不将就，慢慢找不着急！”

　　周妥妥将号码输入微信，马上发送了好友申请。

　　“妈，你就是卫视上的偶像剧看多了。喜欢能交房租还是能抵水电？喜欢到没饭吃，难道一起死呀！”

　　“呸呸呸！你这孩子，快过年了，说什么呢？忌讳！”闻芸啐了两口，振振有词，“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妈，性价比呢，是相互的。咱家没钱没权，我职专毕业，也没什么好工作，唯一的优势是年轻。我算过了，21岁-23岁，是我黄金单身期，性价比最高。错过了，优势将逐年递减。所以呢，您老加把劲儿，各种社会关系调动起来--介绍对象。近一两年里务必把我嫁出去，如此才能实现利润最大化。”

　　周妥妥环住闻芸的肩膀，比了耶。

　　“对了，上次说的那家做小生意的，听着也不错。是你哪个姐妹家的亲戚，努努力，一并拿下呀。”

　　闻芸一拍脑门，她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拿到了，微信在这里呢!”

　　这次，周妥妥连照片都懒得看，直接发送了好友申请。

　　闻芸看着女儿，忽然觉得她光滑的脑门上，全是相亲对象的指数参照表，画出长长短短的矢量标注。

　　“那...你准备先相谁？总得有个先后吧！”

　　周妥妥抬眼，老神哉哉的冲母亲摆手，“不不，排名不分前后。同步进行！”

　　闻芸牙齿打颤，“一起相？你们摆桌子斗地主呀？”

　　周妥妥白了一眼老妈。

　　“合理规划时间，这是也一种性价比的体现！就比如逛一次菜市，怎么能只买一样菜？不划算呀。自然是多买样，总要的是先买什么，再买什么。一气呵成，不走回头路。”

　　闻芸瞠目，感情女儿还是在挑菜嘛。

　　周妥妥一边在手机里输入信息一边道：“姆妈，信息，下次还要再问的再详细点儿。微博、微信、□□号...”

　　口头禅，闻芸顺着一起说下去。

　　“微博、微信、□□号；父母、宠物和工作。有车有房，问贷款；无车无房，看余额。阳光开朗，查情史；沉稳内敛，追性格。
　　身份学历全要看，房本车本须审核。拒绝富贵人家贵公子，抵制一贫如洗凤凰男。太好太差全不要，中间性价比最高！”

　　...

　　阳光洒进不大的小屋，晒出水乡潮湿的味道，混合着刚刚打开花苞的水仙花，一阵阵的馨香和徐徐的暖意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