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澜》Sugary

2、像个小狗 开学后的工

　　开学后的工作总是杂乱又繁多，宋予阳作为班级临时负责人，忙着指挥大清扫。
　　搬桌子擦黑板拖地换水，一个人几乎揽下了整个班级一半的活儿。
　　留在教室的其他人站在一边笑着打趣：“宋大班长真的是以身作则，为班级卫生鞠躬尽瘁啊！实在是佩服，佩服！”
　　宋予阳抬手擦擦额头的汗珠，自然地笑着回道：
　　“不敢当不敢当，大家也都辛苦了！”
　　说罢，目光略过一直在一旁不做声擦窗台的沈澜，“那个，教室也打扫得差不多了，你们出去玩吧，我帮你们把工具归位。”然后接过身边人手里的扫帚往墙角摆。
　　身边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道了谢出教室，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沈澜，显得有些空荡。
　　沈澜无声地在教室的一角认真地擦着窗台，他则在另一角附身摆着工具。
　　这该死而诡异的寂静。
　　是宋予阳先打破的沉默，他快步走到沈澜身边，向她伸出手索要抹布：“我来擦吧，你也出去玩吧。”
　　沈澜抬头望向他，目光平静而疏离：
　　“不用了，谢谢。”
　　然后又低下头，无视宋予阳怔愣的神情和停在半空中那只无所依侍的手。
　　宋予阳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即展露出一个在他看来阳光般的笑容：
　　“哦。好，你……你忙吧，我去擦另一侧窗台。”
　　正准备转身的少年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鼓起了勇气：
　　“沈澜。”
　　他轻轻叹气：“你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就比如，你为什么明明记得我却装作不认识；为什么我们曾经那么好你现在却这么冷漠；为什么当初分别之后约好的相见你却没有来；为什么这么久了我给你写过的信都石沉大海；我有那么多的为什么想要问你，可你只用一句对不起就解释了一切。
　　可话到嘴边，他却停住了。
　　沈澜和他无声地对视着，无奈地笑了。
　　她就这样盯着他，目光仿佛透过此刻慌张的少年望向了曾经那个温暖了她整个童年的男孩：
　　“我爸去世了。”
　　宋予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瞪大了双眸，眼神里满是震惊。
　　沈澜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擦完窗台了，去操场了。”说着，就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准备离开教室。
　　宋予阳本来一个人愣在原地，这一句话却突然让他回过神来。
　　他迅速转向沈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的，我不知道……”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以至于说到最后仿佛没了底气，一下子败下阵来。
　　沈凉回过头，两个人轮番说对不起的场景让她莫名地想起苦情的偶像剧。
　　男女主痛哭流涕大喊对不起。
　　有够狗血的。
　　沈澜突然鼻头一酸，眼眶有些模糊，她不愿当着宋予阳的面哭，慌乱中别过目光，带着压抑着的些许哭腔说：
　　“没事，本来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然后匆忙放下抹布转身想要赶忙逃离眼前这个教室。
　　留下宋予阳杵在原地，狠狠地拍了下脑袋。

　　晚上，校外篮球场。
　　林航声将篮球往地上一扔，磕磕绊绊地喘着气：
　　“不行了不行了，照这么下去，你女神没追着，我先折里了。”
　　宋予阳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啊，你找我打球的时候不是挺积极的吗？”
　　“大哥，饶了我吧，我错了行不行，上回把球扔到你女神脚底下是我的不对，但她也没伤着。用不着一命换一命吧，我真打不动了，你自己玩吧。”说着，就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拧开水瓶咕咚咕咚灌了进去。
　　“我真是不知道她家里的事啊，我昨天还跟她置气，我真不是个东西。”
　　宋予阳边说边拧开旁边的一瓶水。
　　林航声刚灌进去一瓶子，伸手就抢过来宋予阳手里的：
　　“你下回不是东西的时候就一个劲儿地对她好，别再折磨我了，不然你就是赔了夫人又折了兄弟。”
　　宋予阳这次没反驳，若有所思地看向林航声，眼神意味深长。
　　林航声没来由地蹿上一阵凉意，刚刚抢到手里的水瓶停在半空：
　　“你要干嘛？我告诉你，我卖艺不卖身啊。”
　　宋予阳嘴角一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我知道了。”
　　林航声手一抖，水瓶险些掉在地上。
　　再也不和他打球了。
　　林航声想。

　　之前宋予阳害怕“显得太刻意不自然容易招来沈凉反感”而没敢过于靠近沈澜。
　　可自从宋予阳知道沈凉家中的变故后，他就彻底下定了决心对她好。
　　于是，他凭借着他班长的地位、深受全班同学喜爱的人缘和各科老师喜爱的第一的名次软磨硬泡卖力讨好地说服了老师，又列举了一大堆互相帮助互相进步成绩提高的例子与沈澜原来的同桌换了座位，如愿以偿地呆在了沈澜的旁边。
　　用沈澜的话讲，他这是小人得志。
　　宋予阳这番没脸没皮死缠烂打的做法成功引起沈澜极大的不适：以前宋予阳虽然对她好，给她带吃的，但是在后排，沈澜只要不回头，就算是拒绝了。
　　这回就在自己身边，不管沈凉怎么尽力不看他，余光都能不经意地瞥见他。
　　偏偏宋予阳就是有惊人的毅力，拒绝一次不行还要送第二次，直到沈澜冷下脸义正词严地教训他，他才一脸赔笑着把东西收起来。
　　就这样过了一周，沈澜忍无可忍，对着他喊：
　　“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再给我带东西了，真的很烦，我不需要。”
　　似乎是言辞过于苛刻又没有把握好音量，就显得格外突出和愤怒。
　　宋予阳显然是被吓到了，没有嬉笑，耷拉着脑袋，像只受了主人训斥委屈可怜的小狗：
　　“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这么影响你。以后不会了。”
　　沈澜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人家好心好意给自己送东西关心自己，自己不领情就算了还对他吼。想到这，沈澜轻轻地拽拽他袖子：
　　“我……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声音不小心有点大……我知道你是对我好才给我买东西的，可是，好朋友之间不一定是要靠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去维持的。你看我……我也没有其他东西回赠给你，不如……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讲题吧。”
　　宋予阳像是一下子被点开了开关，再次满血复活，眼睛里带着点点亮光，惴惴不安地试探着问：“真的吗？”
　　似乎是看出他的小心谨慎，沈澜不忍打击他，就点了点头：
　　“真的，不过我可先说好，我理科很差的。”
　　“嘿嘿，没事没事，理科我在行，你要是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我……我要是不会我就帮你问老师去！”
　　“好。”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层层折射，照在少年的脸上，一如十年前那个陪她穿街走巷，逛遍人间烟火的男孩。他神通广大，他无所不能，他可以为她奋不顾身，他的眼里，始终闪烁着永不熄灭的，只为她点亮的光。

　　宋予阳和沈澜关系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他每天都呆在沈澜身边，在食堂顺手给她占座，体育课顺手给她买水，跨年顺手只给她买了礼物。
　　沈澜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不愿意接受宋予阳的东西，可碍不过每次拒绝都泪眼汪汪的少年，只得辛苦了自己每次看到些新鲜的小挂件就给他带一份；看见什么难的题就分担给他也做一份；甚至，看见邻居家新养的小狗都不自觉地喊出了宋予阳的名字。
　　“他真有点像个小狗呢。”
　　沈澜将脸缩进围巾里，弯着眉眼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