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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01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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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珞很穷。
穷得捉襟,穷得见肘,穷得让人抛个狗头。
可能,她上辈子是做神仙的吧,就在她穷得快要被这世间抛弃的时候——
她遇上了林和光。
那个放着万贯家业不管,还跑去修仙的林大公子。
那时她饿得前胸和后背都快绞到一起了,就在她快要眼前一黑昏睡过去时,林和光从那山间的小路上慢悠悠地晃到了她的眼前。
嗯,她已经流落到霍阳山的山脚下了。
还是扑倒在地的那一种。
沈珞仰头,却瞧见他好看的眉头蹙在了一起,本来就离得她老远,见她抬头又硬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珞:“......”
看着她面露悲怆(bushi),林和光有些于心不忍。
嗯......脏是脏了一点,猥是猥了一点,但怎么说,她都是一个女孩子吧?
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女孩子。
于是,林和光从他那大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银元,朝沈珞丢了过去。
那银元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她摊开的手掌心里。
沈珞:“......”怎么说呢,你真吊,真的。
本着不吃“嗟来之食”的心态,沈珞一直等到那傲气的小公子远远地绕过她出山,等到早已瞥不见他翻飞的衣袂,才展开了自己扭到一起的脸,才把那块银元紧紧攥住。
她的痛苦都已经大于她的力量了,这银元......说真的,不要白不要。
沈珞不仅穷,还挺惨。
从她记事以来,她就不知道自己的亲爹亲娘到底是谁,身边会关心她的,也不过这么一个挂名的师父。
杨赋一个人把沈珞拉扯大,这一路走来,简直可以说是,无比艰难。
这么多年,也没有摘掉贫穷的帽子。
而前些日子,不知怎么的,杨赋在他的七十大寿上高兴到昏厥,脚一蹬把自己送上了西天。
沈珞:“……”我该说什么,我也很没有办法。
杨赋平日里做的事儿,便是给人算命,自称是“走漏天机”一般的存在。
他每天只算三卦,但是每一卦都算得大大的——准。
以至于为什么只算三卦,可能是因为——
算多了会折寿。
这可是真的呀,你靠泄露天机来装傻卖疯(bushi),这不就相当于吃天界的斋饭吗?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一切事物皆有因果起源。
意思就是,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不过话说回来,沈珞身为杨赋的徒弟,脸上的光自然是锃亮锃亮的。
但好景不长,杨赋的名号还没打出那“脱贫攻坚漏网之鱼”的小村庄,便驾鹤西去了。
而最为痛苦的是,沈珞人生中算的第一卦,直接被她自己给搞砸了,死得透透的那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被村里人赶了出来,过上了乞讨四方的生活。
唉,生活不易,小珞叹气。
等等,她现在想这些干什么?现在是怀古伤今多愁善感的时候吗?
现在的首要任务,应该是拿着这个银元去干饭吧??
干饭人,干饭魂!
虽然她已经饿地趴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沈珞攥着银元,咬咬牙,颤巍巍地支撑着自己以别扭的姿势站了起来。
好不容易拄着不知道从哪个咔咔里找到的竹竿,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到集市口时,沈珞觉得自己的人生太凄惨了。
但更凄惨的是,她看刚刚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就看见了林和光。
那个给她了银元,但一心想着“不会吧不会吧这个乞丐不会真的这么没骨气要用我施舍的银元吧”的林公子。
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结结实实的尴尬拍在她脸上。
特别是,林和光还看到了她很宝贝而又小心翼翼地攥着的银元的时候。
沈珞,沈珞感觉......她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下一秒,她终于抵挡不住从肚子传至全身的绞痛,昏死了过去。
是的,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她直接栽到了满脸充斥着嫌弃,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拼命往后退却也无法躲避命运的林和光的怀里。
那是林和光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无助。
*
当沈珞再一次打开自己尘封已久的眼皮时,她发现自己在......
对不起,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她只看到自己躺的这张床的床椽上,点着一支小小的蜡烛。
微弱的烛光轻轻摇曳着,像是要帮她一点一点地把记忆给拽回来。
啊,她是在霍阳山山脚下晕倒了?
不对,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晕倒的原因,好像是在集市上受到了惊吓来着。
......
在这之前好像还有人给了她一点钱。
好像......又不是只有一点。
……
啊!是一个银元!
想到这里,沈珞一屁股坐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用视线搜寻着这张床的每一个角落。
淦!
她的银元呢?
不会是哪个小王八羔子趁她晕倒的时候给她偷了吧??
沈珞拼命摇头。
不,绝对不会,这个世道的人还是很......善良正直的!
嗯,一定是这烛光太暗了所以才暂时没有找到。
对,暂时没有找到。
暂。时。
等等,昏暗的烛光?
哪里来的烛光??
沈珞抬头,又一次把目光投向床椽,不禁瞳孔地震。
我靠!
是什么人心这么大敢在床椽上点蜡烛啊??
火烧床帘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沈珞站起来,扒拉着床椽吹灭了蜡烛,心里那一颗老大的石头才落了地。
还没来得及重新钻回被窝,好巧不巧,床帘突然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但林和光恣意而又......欠揍的笑颜却那么清晰。
下一秒,他的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沈珞顺着他僵直的视线瞅了瞅自己。
啊,她只穿了一件素衣。
一件对于这个封建思想弥漫得乌烟瘴气的社会来说,堪比果-体出镜的素衣。
沈珞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林和光便“哗”地一下重新拉上床帘。
准确地说,是差点把床帘给扯废了。
但是沈珞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红得能和这个季节开得正艳的海棠花相媲美的耳朵尖。
啧啧,都说这林大公子风流浪荡,怎么到头来却只是一个纯情不禁撩的小狗崽?
仿佛是感知到沈珞已经重新钻回了被窝里,林和光缓缓转过身来,重新拉开了床帘。
假装忘记了刚刚的尴尬事件,他再一次把那个欠揍的笑容摆在脸上,还朝她挑了挑眉:
“醒了?”
这其实是沈珞第一次好好地打量林和光的脸。
少年有着过分白皙的肤色,两片唇的颜色淡淡的,却又不显得苍白——那是不觉娇俏却又让人心生羡慕的樱红色,他的眼尾微微上扬,透露着一种莫名的轻佻感。
高高扎起的马尾更平添了一分他本就掩藏不住的少年感。
怪不得她以前算命时曾看到那些俏丽的官家小姐,个个飞扬跋扈,却在提及林大公子的时候羞红了脸。
敢情你们脸红不是因为春心荡漾,而是自觉比不过他的姣好的皮囊?
不过说实在的,现在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沈珞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有点心动。
但是当林和光再一次开口时,她听到的却是——
“醒了就利索点自己下来,然后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
??
你一个长得比女孩子还女孩子的大帅哥,怎么说话这么呛人?
沈珞把刚刚心动的情绪扼杀在了左心室里,成功地抑制住了它冲入主动脉流向全身。
不然这心动的血液可能会搞得她不知道怎么去应付现在的场面。
看着她一会儿笑得像一只傻狗,一会儿又面如菜色,林和光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容,接着刚刚的话自顾自地道:
“这里是霍阳山掌门首徒的寝宫,我想你应该也知道,私自把你带回来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收留你一晚,已经算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所以,趁我现在心情还比较舒畅,自己麻利点走人。”
嗯嗯,大家都知道了知道了。
你,十分地,非常地,特别地,吊炸天。
不仅炸天,还欠揍,还不好惹。
谁敢惹你谁就是自讨苦吃。
但是,总会有人的脑回路无法与林和光相通。
就比如傻逼沈珞。
这也没办法,毕竟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嘛~
沈珞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有一锅浆糊。
还是烧开了咕噜咕噜冒泡的那种。
他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明白,但是怎么串在一起就有点……过分离谱呢??
但是,但是她还莫名其妙地get到了一些自己能够get到的点。
所以,她在林和光这一大堆话里划出的重点,不是他这种弱鸡居然是掌门首徒,也不是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而是——
她居然在他床上?
她为什么会在他床上??
等等,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沈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和光:
“这身素衣,是谁帮我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