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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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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过年白问渠也就去白春花家吃顿饭,其他的一概如常,所以说过年于他而言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今年毕竟不同于往年,黎菁把什么年货都置办齐全,像春联、红灯笼、中国结这些极具年味的东西都买了点。
早上吃完饭,黎菁就忙着贴春联。
旧年的最后一天风有点大,黎菁站在凳子上拿着春联的上端,可是一阵风吹来,下面又被刮得打了个卷,妮妮两只手扶着凳子,腾不出手去帮忙。
黎菁跟风抗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了输,从凳子上下来,有些不耐烦地盯着已经掉了皮、蒙了好几层灰的墙看了一会儿。
“我来吧。”白问渠早知道她们在贴春联,只是没人招呼他,他也不好意思主动过去,出门看她们奈何不了,才主动开了口。
白问渠接过春联,以他的身高只要踮起脚就可以够到门框上,但是要是这么一直仰着头,脖子也不舒服,所以还是选择借了点凳子的力。
黎菁一边帮忙拉着对联的下端,一边又忙着撕胶带,妮妮则扶着凳子,三人配合默契,画面看起来一片和谐。
有块胶带没撕好,只揪下来一小块,黎菁故意把它黏在妮妮衣服上,妮妮撅着嘴撕下来又要贴回黎菁身上,黎菁指了指白问渠,妮妮明白过来,但是因为白问渠对她一直冷漠,妮妮有些不敢,黎菁一直点头“怂恿”,妮妮也就壮起胆小心地把胶带贴在了白问渠的裤子上,白问渠忙着贴春联哪里意识到她们在做些什么小动作。
当年平整的白墙经历过二十多年的风霜洗礼之后也终逃不过岁月的蹉跎,墙面麻麻赖赖宛如岁月老人,说实话,白问渠一直以来都不贴春联是明智的,因为每贴一次就是对墙面的一次损害,他不贴了,墙也成了这样,他要是贴了,那岂不是更惨。
现在他遇上的麻烦就是胶带不粘墙面,这边贴上去上面就又翘起来了,要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他早把春联有多远扔多远去了,但现在总要看黎菁和妮妮的面子,他沉住气一遍一遍贴着,一层不行又加了一层,一连贴了好几层才收服好这些不顺贴的家伙。
上面终于贴完了,白问渠下了凳子,妮妮一直捂嘴偷笑看向白问渠,白问渠被小女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脑袋,疑惑地看了一眼妮妮。
妮妮笑着看向黎菁,黎菁笑道:“是哪个小坏蛋做了坏事啊?”
妮妮担心白问渠生气,忙坦白道:“是妈妈让我贴的。”
白问渠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妮妮伸出小手帮忙把白问渠裤子上粘的胶带揪下来递给白问渠。
黎菁在的这几天,白问渠一直板着脸。可是现在人家小姑娘笑得这么天真可爱地看向他,白问渠接过胶带,扬了扬几天没有活动过的嘴角也给妮妮露了一个浅笑,“没事。”
妮妮见白问渠对她笑,跟着也害羞地笑了笑。黎菁看着两个孩子终于有了交流,心里一阵满足。
三人又转战到另一边,忙活了快一个小时才算是勉强把对联贴在了墙上。
本来灰扑扑的老房子因为这几抹鲜红而一下子像是焕发了活力一般靓丽了许多。
黎菁拉着妮妮的手站在正门口满意地打量了一会儿,后又招呼着白问渠去帮忙挂灯笼,熟络了一点之后,妮妮自告奋勇去屋子里拿灯笼出来,黎菁想接过来递给白问渠,谁知小姑娘非要自己拿着,白问渠笑笑,也就真拿她当自己的小助手,小姑娘乐在其中,白问渠说要什么她就乐呵呵地跑去拿。
伴随着爆竹声此起彼伏,这个年味儿一下子从各家各户都传出来,飘荡在每一个角落。
黎菁现在正忙着煮午饭,今天的晚饭才是重头戏,所以午饭她也就准备简单弄点。再加上这种土灶她十几年没用过,一下子还不太适应。
“妈妈,你看这个!”妮妮手里拿着好几个小动物的木刻玩具跑到厨房给黎菁看。
黎菁慢下切菜的动作看了一眼,“那是哥哥的东西,你别弄丢了。”
白问渠在灶前帮黎菁烧着火,他见妮妮喜欢便问道:“你想要吗?”
妮妮瞪着大眼睛连连点头。
“那就给你,不过你要好好保管,不要丢了。”白问渠认真道。
“谢谢哥哥!我一定好好保管!”妮妮保证道。
黎菁并不知道这些木刻玩具是白爱国在白问渠小时候买给他的,她只当是什么便宜的玩具,所以觉得妮妮收下也没什么,她笑道:“这些东西不要放嘴里咬,知道吗?”
“嗯!”妮妮答应完,跳着出了厨房。
白问渠也没放在心上,东西是他爸给他留的,但是他留着也没什么用,如果小女孩喜欢他也很乐意讨她一笑,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妹妹,以后也许就没有见面机会了。
“小问。”锅里焖着菜,黎菁闲下来忽开口。
白问渠只是抬头看向她,黎菁看着他继续道:“你的头发长了,改日我带你去剪剪。”
“不用,我自己会去。”如果是许清源在这他就不会相信白问渠的鬼话,可惜黎菁还是不了解白问渠。
“我以前也是自然卷,你这是遗传我的。”黎菁柔声道。
白问渠默然。
“小问,”黎菁说着顿了一下,心潮腾涌,她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吸了口气,又带着气送出声音道:“你叫我一声妈妈吧。”
白问渠带着点迷惑的眼神看着黎菁,黎菁满怀这期待正等着,白问渠对她已不像开始那般抗拒,但是要让他开口,他一时还是有些犹豫。
“妈妈!”这声音来得恰合时宜,又不合时宜。
厨房外妮妮正好跑了过来,她捧着平板电脑,抬头问黎菁,“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黎菁低头笑问道:“问这个干嘛?不喜欢这里吗?”
“是哥哥问的!”妮妮道。
白问渠心下疑惑,自己并未问过这个问题,正想解释,那边黎菁接着道:“哥哥给你打电话了?”
“是视频,他要跟你说话。”妮妮说完点了几下后把平板电脑端着对向黎菁。
很快电脑里就传出了男孩子的声音,“妈,你怎么都不给我发视频!”
“强强啊,这边信号不好。”黎菁笑着解释着,“你在你大伯家玩得开心吗?”
“我们又去迪士尼了,真没意思,每年都去,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过两天就回来了,你在大伯家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知道。过两天就是后天回来的意思吗?”
“是。”
“太棒了!后天就回去咯!”妮妮端着平板跳着。
……
原来这才是一个和谐的家庭该有的样子。白问渠感觉自己只是个局外人,他带着点落寞悄然从厨房走出来。
耳边爆竹声不断,散落在这片辽阔土地的这边那边,白问渠站在自家门口,风卷过硝烟的味道,轻掠过他的身旁。白问渠穿着他那件已经褪了色的棕色外套,双手揣兜,独立寒风中,望着远空发呆。
口袋里的老年机忽然振动,白问渠掏出来看了一眼,双眸低垂,接通了电话。
“晚饭我不吃了,您请我姑姑他们吃就行。”午饭后白问渠照例洗碗,黎菁站在一旁看着,白问渠忽然开口。
“不是说好了嘛,难道你今天晚上还有什么事?”黎菁有些惊讶。
“嗯,我那同学说要请我吃饭。”白问渠道。
黎菁恍然大悟,“他们家不用吃年夜饭吗?怎么还单独请你吃?”
“都说好了,我今晚应该不回来,您也不用等我。”
黎菁忽然明白了些什么,笑道:“是几个同学约着要去狂欢一下吧,行,你去吧,别玩得太疯。”
“知道。”白问渠道。
“有钱吗?我这有,你拿去花。”黎菁说着掏出钱包。
“不用了,谢谢,我姑姑给了我钱,够花了。”白问渠忙拒绝道。
“拿去吧,妈给你的。”黎菁压低了声音道。
白问渠摇头拒绝,“不用。”
“没事,拿去花。”黎菁把钱塞进白问渠的上衣口袋。
白问渠手上都是泡沫,所以不好拒绝,不过等白问渠洗完碗人走之后,黎菁还是在大堂的桌子上发现了她给白问渠的五百块钱。
白问渠出门后走了一段路,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人的电话,滴了几声之后,那边传来了久违的声音,不过人是久违了,但那边传来的声音却不怎么热情,再准确点应该是冷淡,“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吗,怎么有空主动找我了?”
白问渠知道许清源在生自己的气,他也不准备做什么解释,直接道:“今晚别来我家。”
“你要来找我?”许清源声调上扬,明显地带着点惊喜。
“我要上夜班,没空招待你。”白问渠道。
“什么工作还要上夜班?”许清源语气里带着不满。
“有个同事让我替他代下班,所以今明两天都没空,我就跟你说声,没事挂了啊。”
“等一下!”许清源生怕自己声音小了白问渠听不见似的,扯着嗓子喊着,“你在哪上班?我来找你!”
“我上班没空搭理你。”
“我在旁边等着就行,不影响你。”
“不行,你站在旁边就有影响,你别过来了,要是连累我丢了工作,下学期的学也不用上了。”
许清源心情忽然变好,“好好好,我不打扰你,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明天晚上,不说了,公交车来了。”今天运气好,白问渠快要走到公交车站台,另一边公交车也快要到了站。
“到时候联系!”许清源道。
“嗯,挂了啊!”白问渠没等许清源回答,立即挂了电话,狂奔向公交车站台。
好在许清源习惯了白问渠的行事作风,不过人家电话虽然挂了,许清源还是对着滴滴响的手机说了声“再见”。
除夕夜,万家灯火,窗外的夜空里各种烟花争奇斗艳,屋内是伴随着春节联欢晚会的欢声笑语。
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各种恭喜发财的音乐,不是说,这些音乐每年都听,但年年听就是没有厌烦的时候,反而每次听都会有不一样的新意和期盼,不得不说,这些喜庆的音乐已经成了年味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白问渠在商场的四楼,这里既看不到外面绚丽的夜空,也没什么喜庆的音乐,不过能看到来往人群脸上带着的笑容就已经足够了。
他的工作就是在电影院前检票,今晚他替人值夜班,他和另外一个男生两人轮流当值,虽说一个小时换一次,但也得一直待到天明。
除夕夜越深说明离新年越来越近,白问渠站在检票口发现,今晚来的年轻人比较多,年轻人中是情侣的又是居多。
像什么地下情侣,平时爸妈管得严,也只有今夜能找着理由出来跟喜欢的人约会,其中早恋的自不在少,白问渠看着有些像是初中生,但人家还是照样光明正大地手牵着手,一人捧着一杯奶茶笑眯眯看着彼此相约来看电影。
除了情侣,当然也有好兄弟、好姐妹,两个的、三个的甚至一群老同学一起特意来赶夜场的。
春节档大量贺岁电影上映,有的为了赶头一波,所以就得零点过后来,这午夜之后的人流量与平时白日里相比一点都不少,看个电影顺便把岁给守了,也算是一举两得。
好歹是轮值,白问渠每隔一个小时也能休息一会儿,他替人值完夜班,第二天其实还有自己的日班。
终于挨过了晚上,根本就没有睡好觉的白问渠气压越来越低,他跟个木头一样杵着,没人来就看着地下发呆,有人来了又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撕票机器,嘴里问着人家看什么电影,随即又极是没有感情地说着什么3号厅前走左拐、4号厅最前面……
说实话,小破县里就两个电影院,能碰到同学一点都不奇怪,话说县城也就这么大,不管干什么都会碰到同学,所以白问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出乎白问渠意料的是他居然遇到了许清源,又不仅仅是许清源,因为许清源旁边还站着祝言。
白问渠本来撕着票也没看见票主是谁,倒是许清源先出声喊了一声他。
白问渠吃了一惊,猛然抬起昏昏沉沉的脑子看了一眼许清源,随即视线又移到了祝言身上,祝言也跟他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白问渠并没有因为他们是同学就多给几分热情,照旧一脸丧气地回了一声。
都站在一起了,总不是碰巧遇上的吧。白问渠心里纳闷,“难不成也是在约会?”看来是了,白问渠心里笃定,他俩的传言在学校里就没有消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