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卡自由城》木子陌开

1、时光深处

　　那男人冲进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在迪卡自由城，敢冲进这里的人不多，我放在吧台上的手悄悄摸上了枪。
　　“喝酒？”我打开了保险，“还是有事？”
　　男人冲到了光下，却又退回到阴影里，“我找你老板。”但一个瞬间就足以让我看清楚他，是个英俊的男人，但眼中的血丝暴露了他长期未眠。
　　“老板不在。”我放下枪，假装拿起抹布擦起玻璃杯，“有预约吗？”
　　男人吞了一口唾沫，“那给我来杯酒吧。”他坐到一边的卡座上，“就是那个迪卡光影。”
　　我转身取酒的动作一滞，“什么？我们这没这个。”我抬眼看向男人，但卡座上空无一人。
　　“动作这么快，”我环顾四周，余光看到我放在吧台上的面具，“看到我也没有被吓到，到底是什么人。”

　　这里是迪卡自由城，隐藏在迪卡主城下的黑暗领域。10年前，我在城外的一个废弃垃圾场醒来，带着满身的伤疤和一张被烧毁的脸，被迪卡自由城里出来的打手看到带到了这里，而当时还是一个小孩子的老板救了我，让我成了他的手下。
　　老板到底叫什么没人知道，他家据说曾经参与迪卡自由城的建设，并一直掌控着迪卡自由城的几条黑色产业链，正是这样，当年我才能遇到老板。
　　傍晚的钟声响起，迪卡自由城因为在地下，时间的变化都靠着位于城中的一口大钟。我把酒杯收到橱柜里，转身回到了酒吧的楼上。
　　酒吧是老板进行交易的地方，也是一些“货物”的储存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食品袋，我踏上通向酒吧地下的仓库的电梯。

　　像平常一样丢下食品袋，正准备走却看到角落的小红点。
　　“回来了不上去？”我走了过去，“什么时候已经可以忍受这里的环境了？”
　　老板掐灭了手里的烟，“说笑话的时候记得要笑着说。”
　　我拿起老板脚边的行李，“没带面具的话，笑起来会吓到人的。”
　　没走几步，就听到老板在我身后说：“火子，我喜欢上男人了。”

　　火子这个名字是因为我身上有这两个字的纹身，老板很少这样叫我，会这样叫我只能说明老板这句话绝对不在开玩笑。
　　我坐在吧台前面，看着老板熟练地调酒。
　　“你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一回来抢我饭碗不好吧。”我转着杯子，“你可是老板啊。”
　　老板重重地把摇酒壶砸在桌上，瞪了我一眼。“你好歹是个男人，就这点反应？”
　　我夺过摇酒壶，把酒倒了出来，“我应该有什么反应？我都跟了你十年了，你啥事我还不能接受啊。”
　　我把酒杯推到老板面前，“这酒看起来倒是不错，那那个男人呢，你没把他带回来？”
　　“迪卡光影，”老板盯着这杯酒，“他是个律师，是来收集资料的，已经被城主带到市场上去了。”
　　“迪卡光影？”我下意识回头看向之前那个男人坐的卡座。
　　“怎么了？”老板托着下巴，“我起的，不好听也给我听着。”
　　我回头看着老板，“那你不去救他？到了市场上会死的很惨吧。”
　　“你以为和当年救你一样啊，”老板猛闷了一口酒，“城主对我现在很不满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这件事你也不要操心。今晚上我去找城主一趟，你早点睡吧。”
　　“嗯。”

　　老板想离开迪卡自由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几年也帮老板做了不少离开迪卡自由城的准备工作。但老板手上的几条产业链支撑着迪卡自由城的大部分经济，老板的离开无疑会给迪卡自由城带来打击。
　　“记住了，门要锁好，”老板就像每次出门前那样絮絮叨叨地说道，“枕头下要留枪，吧台下面也要留一把，还有随身带把刀。”
　　“知道了。”我把老板的背包绑好，“你去找城主才要小心点好么。”
　　“火子，”老板又这样叫我了，“如果明天中午我还没有回来，千万不要说你看见过我。”
　　“……好。”

　　我躺在床上，头顶上的吊灯微微震动，门外也有人声。这是迪卡自由城每月一次的“清理”活动，赌命的、欠钱的、惹事的都会在今天晚上消失。老板选择今天，也是因为今天的城主会忙于清理这些人吧。
　　我翻身下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点不安，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老板现在的处境还是……因为老板说他喜欢男人。意识到自己喜欢老板是五年前的事情了，意识到的时候甚至没有一点意外，就是觉得自己像个禽兽一样，对一个小孩子有那样的想法。
　　我摸索着带上面具，既然睡不着，还是出去走走吧，我这样想着，按下了电梯按钮。
　　迪卡自由城是有风的，我站在酒吧的后门，风里有浓郁的血腥味。凭着记忆，我朝着城主府的位置走去。
　　大钟突然响起，还有一个小时，人造太阳就要亮起了。而我也到了目的地，钟楼。
　　城主府紧挨着钟楼。刚来时我还吐槽过这个事，“这么近不嫌太吵了嘛。”那时候我刚刚做完人皮面具，带在脸上很不适应，说着话感觉面具就要移位了。老板那时候还是个小团子，努力摆出最凶的表情告诉我，“在迪卡自由城，千万不要质疑城主的选择。”
　　我从衣服里摸出望远镜，“那就来看看城主的选择吧。”不远处的市场上，几盏大灯照亮全场，白色的石质地板上有一片一片的血迹，我吸了一口气，在市场外围的笼子里，看到了老板，他旁边躺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律师。
　　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我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从钟楼的栏杆翻到外面。“城主很迷信的，我把市场上挂的那把刀弄到地上结果城主就吓坏了，就把和你一天关起来的人都放了，我就顺手把你带回来了。”老板每次提到当年救我的过程，都带着小孩子特有的一种骄傲，可惜，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了。
　　我靠近不了市场，想要救那两个人，只能冒点险了。市场挂的那把刀有一根线和城主府连着，我只能从钟楼翻到城主府再割断那根绳子。
　　等我再翻回来的时候，大钟已经敲响了，趁着很多人还没从“清理”活动中恢复过来，我赶快回到酒吧。

　　老板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血，他把身上那个男人交给我之后就昏了过去。而，那个男人，就是在老板回来前找到酒吧的那个人。
　　男人倒是还有一点神智，只是死死地拽着老板的衣服不肯放手。我只能把两人放在大厅，从楼上找到急救箱简单包扎一下。
　　男人只是一些皮肉伤，按照城主的性子，他受到的精神折磨应该更多。老板的伤比较重，我只能打电话找私人医生过来。

　　私人医生给男人简单检查发现没什么问题后，让我把老板搬到了楼上。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男人正在四处打量酒吧。
　　“你没来过这？”我好奇地问道，之前的男人不是他？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我，明显是被吓到了。我才想起来我把面具下掉了。
　　“我还没进城就被抓走了。”男人适应很快，“所以，你是……他的那个手下嘛。”
　　“对，别人叫我丑哥，不过你喊我火子就行了。”
　　“哦，我叫子……”男人刚刚开口，就被我阻止了。
　　“在这里别说名字啊。”我笑着说，“我喊你律师吧。有什么想喝的嘛？迪卡光影？”
　　男人点了点头。
　　“听老板说你是来调查这里的？”我调着酒，问道，“没有做假身份嘛，没进城就被抓走了？”
　　男人摇了摇头，“我是跟着他来的，被发现前他都不知道我跟来了。”
　　“你也是胆大，”我叹了一口气，“都是来调查的人这都不了解一下嘛。”
　　“他没说，我以为他只是和这里做生意。”男人转着杯子，“他说这边有人需要他，他必须要走我就偷偷跟过来了。”
　　我擦拭着摇酒壶，“没说嘛……就是想保护你吧。”我放下摇酒壶，“没事的，我上楼给你找个房间收拾收拾吧。”
　　“那个，丑哥，”男人喊住我，“你知道迪卡自由城的内幕嘛？”

　　老板醒来是第二天，我帮着私人医生换药时老板突然醒来，死死抓住私人医生的手臂，瞪着他很久后说道：“快点走，别再来了。”
　　老板把私人医生赶走后靠在床上，轻轻地说：“火子，收拾东西准备走。”
　　“现在？你身体还没好。”我把最后的药抹好，裹上纱布，“而且现在城主不会轻易放过你吧。”
　　老板低着头，“不，必须要现在走。要不然你们两个我都保不住。”
　　“……好，我去收拾东西。”

　　进入迪卡自由城，你就逃不出去了。
　　当我们三个人看着围过来的守卫时，我脑子里不断循环着这段话。

　　“真是可惜了，你这张漂亮脸蛋还很对我胃口呢。”城主看着躺在地上的老板，对手下比了个手势。

　　男人最后被丢出了迪卡自由城，而我被留了下来，继续管理老板的产业。把我送回来的守卫狞笑着，“你老板可是付出了不少，你可没有这些东西。”
　　“我会回来的。”脑海里的男人眼睛血红，“你们都要付出代价！”
　　别回来了，我想着，继续生活，只不过少了个人。

　　后来，迪卡自由城确实有了点动荡，也不知道是不是男人做的。
　　再后来，我看到男人是因为一条新闻。一条关于时光穿梭的新闻，参与多次实验的志愿者在一次实验中误操作导致机器爆炸，下落不明，而那个志愿者，就是男人。
　　“时光穿梭。”我念着这个词，像是有什么魔力。

　　城主走的时候我去送了他一程，把那把刀留在了他的枕边，没有人留过我的DNA和指纹，我知道我不会被发现。
　　而守卫还是闯进了酒吧，为首的人领起我的衣领，“那个律师在哪里？”
　　“什么？我怎么知道他现在在哪？”我推开守卫，“出什么事了？”
　　“城主死了，凶器上查出了那个律师的指纹！”为首的人咬着牙，而我，呆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怎么都睡不着，有什么东西在脑子中想要跳出来，我闭上眼，脑子里面有一片夕阳，仿佛在燃烧。
　　老板靠在窗边，拿着根烟，“我得回去，有人在等着我，他需要我。”
　　“那我呢？”我仿佛听到自己这样说，“也是，我根本不重要，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老板愣了一下，张了张嘴。
　　我猛然坐起，手指微微颤抖，“原来是这样。”
　　我走到地下室，翻出一堆堆图纸，那是我刚来的时候画的，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现在都明白了。

　　“其实穿越过去是你的灵魂，”穿着白大褂的人说着，“如果遇到原来的你你就会回来。”记忆中的人忙碌着，给我带上一大堆东西。
　　“如果身体过去了还会回来嘛？”我问道。
　　白大褂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我们还没研究到。”

　　我闭上眼镜，缓缓打开机器，坐了进去，如果再来一次，会不会不一样？
　　我仿佛看到了独自坐着的老板，在我掠过去的时候，他抬眼看了我一眼。

　　窗外的夕阳还是那样，我睁开眼，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闪过又消失了。家里没有一个人，我攥了攥拳头，冲向门口，门口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曾经为这里停留。
　　“九方火，”我想起他在相同的夕阳下对我提起的他的名字，“我想成为烧掉黑暗的那团火。”他的眼睛有我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