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西失

6、第 6 章 「将欲取之

　　六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所以，条件是什么”

　　金未允在电话里听到江以澈合作达成的消息一点也不意外，紧接着问起了下一步的打算。

　　“这你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江以澈一边翻看着协议，一边在电话那头带着不无遗憾的语气调侃道。

　　正是因为对方的条件是要脱离GL，所以连带着金未允也无法插手这次的协议。

　　金未允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江以澈估计以队长那与克拉克相仿的脑回路，应该差不多已经明白条件是怎么回事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金未允的声音才又重新响起

　　“既然如此”

　　他用如释重负地语气接着说道：

　　“那就别让对方失望”

　　“等等”

　　金未允正要放下电话，被突然喊住了

　　“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江以澈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紧张

　　“没有人员伤亡”

　　金未允故意文不对题。

　　“我没——”

　　电话那头的江以澈的分贝整整提高了一倍，然而还是被金未允轻描淡写地堵了回去

　　“下个月GL回归”

　　不再给江以澈回复的机会，金未允径直挂了电话。

　　这世上被金钱绑架的人何其多，比如段辽、比如金未允自己。他一直在努力挣扎着逃脱，却只能眼看着身边的人接二连三被其吞没。

　　而江以澈注定无法感同身受那种被物质压迫着向前走的人生，没有人知道，在光鲜的外表下，是巨大的、沉重的十字架。

　　金未允手中的电话再次响起。

　　“您好，这里是净慈疗养院，1202号房沈妍秀上一季度的账单请您确认一下。”

　　“按照之前的账户走”

　　他的声音并无任何不妥。

　　“好的，三天后将会从尾号XXXX的账户转出60616.39元，届时电子收据将会发送到您的邮箱……净慈疗养院欢迎您。”

　　金未允近乎脱力地摊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搭在扶手上的手臂垂了下来，睡着了。

　　距离我入职已经过了三个星期，江以澈依旧是查无此人的状态，GL的其他成员也各有各的商务活动，我就这么成了一个被闲置的人。

　　金未允偶尔会回来安排团内事务，但也总是来去不定。GL的个人行程在公司里永远是最大的谜团，除了那些拿给粉丝看的公开行程，每当我同这里的普通职员谈起GL，对方往往表现出一张比我还要迷茫的脸。

　　江以澈的经纪人也有段时间没再给我布置各种奇奇怪怪的资料看，我只好无聊地再去翻看之前助理留下的一些的文件。

　　经纪人的资料里对这个叫段辽的前助理只有寥寥几笔，据说是江以澈的粉丝，因为家里经济困难所以被江以澈破格选中。文化程度只有高中，看证件照很像高中班上青涩瘦削的男生。虽然没有受过高等教育，但段辽做事却丝毫没有半点的疏忽，在职期间把江以澈每一天的日程都排得井井有条，甚至在当天处理完的重要事件后还会简单记录一下结果以及必要当事人的联系方式。除此之外还有一本是专门记录粉丝反馈和舆论风向，分为正面评价、负面评价、绯闻、谣言、爆料路透，每一条都附上了大量截图证据，当然每一条都和江以澈有关。资料的最后一页将网络常见营销号的宣传势力划分得清清楚楚，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段辽居然还预测了这些营销号未来几个月关于GL的通稿，比如眼下的“GL江以澈疑似出国参加单人活动”。

　　恐怖如斯的收集信息能力。

　　毫不夸张地说，段辽一个人几乎做了一个团队的工作。就像一个强大的搜索引擎，可以在江以澈需要了解这些信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将外界风向通报给他。
　　可是，日程资料上显示段辽为江以澈制作最后一次日程表是两个半月前，而两个月前关于江以澈的爆料通稿还是“三个月后GL江以澈或将首次舞台SOLO”，也就是我就职那天经纪人说的那台晚会。段辽又是如何提前得知江以澈现在出国的消息？

　　江以澈一定有事瞒着我。

　　虽然在他消失的这两个星期里，他的查无此人早就印证了这个事实，然而现在的我更加确信的是——

　　这件事金未允和段辽或许都知道，他偏偏瞒着我。

　　说白了还是不信任。

　　既然江以澈意下如此，我这个“临时工”也乐得清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距离SOLO只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而江以澈经纪人似乎一点准备的迹象都没有，我这么想着，尽职尽责地往经纪人邮箱里发了一封提醒邮件。

　　这次经纪人倒是很快回复了，不过也只有短短的一句话：“麻烦提前在公司预约下个星期的练习室。”

　　SOLO节目一个星期练成，江以澈也是蛮有本事的。

　　练习室要到地下一层的前台去预约，我关了屏幕拿起工作证正要出门，在打开办公室门的一瞬间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人，正是段辽。

　　门卫的内线电话打进来的时候，金未允还在跟GL经纪人商议回归的日程。

　　“他怎么说的？”

　　金未允一直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在纸上写写画画。

　　“那人说之前有重要的工作文件落在了家里，要送回来”

　　“让他进来”

　　金未允手里的笔停下了，继而他放下了电话。

　　“我出去一趟。”

　　坐在对面的经纪人面色有些不悦，但是也没说什么。

　　“明天上午我会托人把日程转交给您，连同江以澈的那份。”

　　不等经纪人的答复，金未允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段辽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的工作证，颇有些不相信地打量了我一眼。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段辽咂了咂舌，换上一副热络的笑容

　　“不问问我是谁，我来找谁吗？”

　　“我”

　　我面不改色地只回答了一个字，声音冷静得有点出乎我自己的意料。既然段辽知道江以澈出国的事情，那么他此行的目的就只能是——我。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

　　段辽的表情变得有些讥讽，仿佛是难以置信自己被某个人抛弃了一样。

　　我想解释什么，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因为很清楚明明有些事情江以澈是瞒着我的，而我又在此时期待着能从段辽嘴里听到些什么。

　　可是段辽整个人都给我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试探一样，表情似笑非笑。他比照片上更瘦了，脸上留着黑眼圈，冒出了似乎有几天没刮的胡渣，衣服仿佛是被人揉过一样皱皱巴巴。整个儿散发着颓废的气息，与照片上干净的高中男生模样有云泥之别。

　　段辽的脸在讥讽转换为苦笑之后，像是揉皱的纸一样变得狰狞，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把柄似得，他一只手抓着门框，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你也别得意太早了，江以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他放声大笑起来

　　“你也一样，整个GOLDENLIQUID都*******”

　　我无法把眼前的形象与那个整理资料工作能力极强的段辽对应起来。

　　我没有反驳他，因为如果此时开口并不是什么最佳选择。

　　他发现谩骂没有激怒我，悻悻地闭了嘴。

　　段辽从脖子上拽下一条金属项链，在我眼前晃悠那个长方体的金属挂坠

　　“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炫耀似得洋洋得意地问道。

　　“江以澈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里哟~”

　　我注视着那个晃动的金属块，它看起来像是一块U盘。我对U盘内容并无兴趣，只是在心里猜测：段辽难道想用重金勒索江以澈赎回这个东西吗？

　　啪嗒

　　项链掉在了地上。

　　如果现在去捡，就正中了段辽的下怀，所以我仍旧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段辽以为在他松手的瞬间，面前的女人会伸手接住项链，然而清脆的U盘落地的声音彻底惹毛了他。

　　他的手松开了门框，向后退了几步，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放弃的姿态：

　　“地下2层，想知道一切的话就自己去看吧”

　　说完这句话，段辽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在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略微动了一动，似乎在那之前段辽随时可能折返回来看我捡起这块要命的东西，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一动不动了那么久。

　　那个发亮的金属块就这么放在了我的手心，上面刻着江以澈名字的首字母——JY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