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西失

3、第 3 章 「救赎的第

　　没有人会想到，全身散发着优雅光芒的少年只是普通工人的孩子吧。

　　每当他需要从生活中找到点调味品的时候，那些人的溢美之词就是最好的原材料。

　　熟练演奏古典乐器，光鲜的外表和恰到好处的举止、游刃有余的交际，简直就是为女生们想象所量身订做的“有良好教养的绅士少爷”。

　　只要伪装得够好，那就没有人不会被这外表与气质骗到。

　　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

　　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一片海，那个光鲜的贵族少爷毫不留情地将工人的儿子推进了水底，站在干岸上冷漠无情地看着他沉啊沉啊，坠落到再也捞不起来的地方。

　　“有件事还要拜托你”

　　GL的团经纪人临出会议室前突然叫住了金未允。

　　“江以澈的经纪人和我打了招呼，那个新来的助理……”

　　哦，又是那个新人。

　　“交给江以澈不就行了吗？”

　　他百无聊赖地答道。担任队长的时间越长，他就越是觉得这个头衔只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好像一个居委会一样，其他人的大小事宜都要有他掺合一脚。

　　“我是说把新人介绍给其他成员的事，你是队长，这点小事……”

　　经纪人又搬出了以往那套说辞。我是队长，所以没人做的事就要由我来做。

　　“明白了，明白了”

　　我做了个终止的手势。

　　或许是刚才那句话少有地暴露了我内心不耐烦的情绪，经纪人不放心地又补充道：

　　“你知道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吧？”

　　我当然清楚了，永远富有耐心和修养，永远不能在外人面前有烦躁愤怒等等情绪。

　　然而——我可是人呐，活生生的人。

　　幸亏那家伙思维还算敏捷，比起江以澈来做这件事，还是我亲自来比较好。

　　刚做助理那几天，我都没怎么见过江以澈，每天都是在翻看过去的资料中度过。据江以澈的经纪人说，这是为了确保交接工作顺利必要的。说起来，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见过除了江以澈和金未允之外其他三位成员。按理说，这五个人应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助理，或许我先和他们的助理打招呼更容易些。

　　我这么想着，决定开始行动。我抱着一堆材料想起了前几天才见过的金未允，虽然他之前告诫我不要过多打探，找他了解一下助理的办公地点总没什么错。

　　我踏出办公室门的一瞬间愣住了，金未允就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脸上挂着他一如往常的温柔的、淡淡的笑容。

　　“终于想好要打探什么了吗？”

　　金未允斜倚着墙、一只手托着下巴做出若有所思的神态，我不寒而栗。

　　他还是很优雅，可是他的话却好像是从很远的神坛上传下来的，我不敢再向前一步。

　　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求自己镇定下来，总是退缩是办不成事的。

　　“我想……认识一下其他人的助理。”

　　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我酝酿了一阵终于说出口。

　　“走吧”

　　他给出了简短的回复，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去见谁呢，我脑海中一直闪过这个疑问。看着面前金未允的背影，既然他刚才不肯说，我想还是暂时不要问比较好吧。到了就知道了。

　　我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没有说一句话。

　　“你好像很沉默呢”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这次听起来没有什么距离感，似乎只是想聊聊天。

　　可我显然不可能立刻跟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找到什么共同话题，只好如实回答：

　　“嗯……因为被告诫不能过多打探”

　　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他转过身来应该是要说什么，我抬起头，又看到了那张笑脸。

　　“抱歉，是我疏忽了”

　　他微微弯了下腰似乎是在表达歉意。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继续保持沉默比较好”

　　他说完便继续向前走，我们又开始了刚才的旅程。

　　虽然我在心里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郑重其事道歉的地方，可是刚刚金未允道歉的态度，却是及其认真的。

　　真是怪人，我虽然这么想，却也无话可说。比起东拉西扯的尬聊，果然还是沉默更优雅吧。

　　简直是无可挑剔的人设。

　　我们途中遇到的人频频向金未允打招呼，他也礼貌地一一颔首回礼，一点也不嫌麻烦。

　　说实话，以他那张洋娃娃一样纤细的脸，就算作风比江以澈更加粗鲁无礼些，一样会有很多人喜欢他，而金未允偏偏又是很清楚自己立场的人，他永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是这样谦逊有礼的做法，却在无意识之中在他和别人之间筑起高墙。过于周到的礼数仿佛在无言地宣告，如果另一方无法以同样的礼数回敬他的话，那么双方就注定不能平等地谈话。

　　金未允这样的自律，想想都会很累吧。我停止了天马行空地幻想，加快了步伐追上他的背影。

　　为什么非要道歉呢？有时候做一件事有没有必要已经不重要了，就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每一个环节都不可缺少，只有这样才是完整的，我如是告诉自己。

　　不要去追寻所谓的意义，或者说完成这件事不需要什么意义——它使我成为我，成为那个光鲜的、优雅的我。

　　“那可是被大家放在神殿上的人！”

　　“嗯嗯！实在想象不到未允喜欢上一个人的样子呢！光是想象就觉得好像被玷污了一样！”

　　“新生代偶像中能出现如此完美的人儿真是我们行业之幸！”

　　神殿么？可我连神为何物都不知道呢。

　　据说GL中的Golden，正是因为我的存在而被命名，像金子一样，永远耀眼、永远闪耀。

　　“诶？是你们来了。”

　　眼前的人就是景世泽，他应该是GL这个组合中形象最接近通俗印象中的偶像的了。比起江以澈的中二大条，金未允的优雅内敛，景世泽有一种让人好不容易见到正常人的错觉，自上而下透漏出说不出的熟悉和亲切感。他大方地招呼我和金未允入座之后，金未允便说起我们一行的目的。

　　“看样子你们早都收到通知了”

　　金未允坐在景世泽的对面，把普通的谈话做出了一副谈判的架势，以惯常不紧不慢地语气说道。

　　“嗯，团经纪人给每个人都发了邮件，这位应该就是——”

　　他看向了坐在中间沙发上的我。

　　“我就是江以澈的新助理”

　　我连忙表态。

　　“芙英小姐，您好”

　　他应该是看到了我的工作牌，所以知道了我的名字。

　　“您好”

　　我回了礼。

　　“芙英小姐的长相做助理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他看着我的脸如是说道。

　　诶？他这是在夸我？这是我来到GL之后第一次被人夸赞长相，不过也确实很难想象从江以澈和金未允嘴里听到赞美之词就是了。

　　“那么……以后也请多关照了”

　　他伸出手示意握手。

　　简单的寒暄礼节结束之后，似乎“打个招呼”的任务已经完成。然而景世泽提出了很关键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不是江以澈带你过来？”
　　“啊这……呃……”

　　我一时间语无伦次，因为从入职以来，除了签“卖身契”那天见到江以澈之外，其他时候都是他的经纪人和我联系，我差不多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他了。

　　“说起来，我也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他了”

　　景世泽迟疑了一阵后善解人意地笑了，他得出了和我一样的结论。

　　“所以我想你是他的助理，说不定知道他去哪了”

　　谈话一时间陷入僵局，因为我也不知道江以澈在干什么，每次他的经纪人和我联络也只是布置完要看的资料就匆匆挂了电话。

　　“你还真是关心同事”

　　金未允又在开冷得像冰一样的玩笑，景世泽回以职业性的笑容。

　　“江以澈出国了一阵子，很快就会回来了”

　　金未允说完这句话，看起来起身就要走。我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期待他能告诉我更多关于江以澈的信息，毕竟作为助理，雇主无缘无故失联还是挺困扰的，

　　“至于他在干什么，无可奉告。”

　　金未允摊了摊手。一旁的景世泽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如果真想知道什么，到时候去问他本人比较好”

　　他留下这句话之后就向门走去，我急忙收拾东西站起来，和景世泽道别。

　　就在这时，金未允面前的门开了，一抹棕色的身影灵巧地溜了进来。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果然你们都在！”

　　像阳光一样充满活力的声音在刚刚还沉默的室内响起。

　　那个戴着墨西哥式宽檐毡帽、穿着棕色皮衣外套的人正是“西部牛仔”黎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