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西失

1、第 1 章 「“一大群

　　“我想你不会不乐意吧？”

　　临出门时，他才想起来问这句话，似乎她为他服务天经地义似得，还没等她回答，他就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只在关门前的缝隙留给她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这就是江以澈。

　　一刻钟以前我被晚会导演叫到后台，五秒钟以前被“安排”了一份新工作。

　　“我尽量长话短说”，经纪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说道，“一个月以后的这台晚会很重要，是以澈首次舞台SOLO，我从导演那听说，你在这里做过好几次舞台助理了是吗？”

　　这种情形我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无非是叮嘱多关照他们家艺人之类的。事实上即使他不提，我们也不敢怠慢。无论是江以澈背后的公司还是粉丝，我都得罪不起。

　　经纪人穿着高定礼服透过镜片打量着我，好像我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是……是的”

　　他的目光看得我很不自在。与此同时，江以澈本人正靠在一旁的沙发上划着手机屏，好像这边发生的事和他完全无关。

　　经纪人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张导相当欣赏我们以澈，既然他引荐了你，想必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在嘴角扯起一个职业性的弧度，示意经纪人面子上恭维的话就不必说了。我想快点结束对话，这样就不至于一直像个犯人似得被人盯着。

　　“是这样的，以澈之前的助理请了婚假，要两个月之后才能复工。这段时间我们想聘请你做以澈的临时助理，可以吗？”

　　“我……”

　　我的心声告诉我不应该接下这个活。当人气偶像的助理不是什么好差事，必须保持24小时待命，防偷窥防私生，必要的时候还要作为临时发言人出去应付大量粉丝，几乎没有了自己的个人生活，如果答应下来，我就要天天保姆似得围着江以澈转了。

　　如果我是江以澈的粉丝，这简直就是万里挑一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一定忙不迭地应下来。正因为我不是，我才陷入了犹豫，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临时有舞台合作的艺人，不对合作艺人抱合作关系之外别的想法，是舞台助理基本的职业素养。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一旁坐着的江以澈的目光已经从手机上转移到我身上。
　　这场谈话

　　从头至尾江以澈还没有说一句话，但我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他看起来并不对其中的内容感兴趣，反倒像是在研究我的表情。我本以为我犹豫的态度可以让他明白我内心的不情愿，然而这起到了反效果。

　　“就她吧”

　　江以澈把手机往茶几上一丢，抱着臂懒洋洋地靠了回去，算是正式宣告加入谈话。

　　“她不是我的粉丝这一点，不是正好么？”

　　果然呢，江以澈也明白如果我是粉丝的话根本不会犹豫的吧。

　　他的态度看起来好像我答应下来是既定事实一样，而且神情颇有些不耐烦，好似□□的混混撩妹，一点也不在乎姑娘的意见，倘若对方胆敢不接受那就是不识本大爷的抬举。

　　说起来这种感觉也是江以澈身为偶像人设的一部分。他的公司给江以澈男团的定位是“国际化”，所谓国际化并不是指这个团有很多外裔艺人，而是每个艺人的人设走不同国家的风格路线，汇集起来就是“国际化”。江以澈的人设是“从日漫中走出来的叛逆中二热血少年”，从头到脚的装饰都透出一股若有若无日系摇滚重金属风。这种风格换个人肯定就是杀马特本特，拜江以澈五官锋利的棱角、宽肩长腿的比例所赐，以及那副混混一样不屑的态度（我的描述绝对不是在骂他），看起来居然还真像那么回事。说不定这就是他本色出演，我腹诽道。

　　江以澈丝毫不想给我留什么考虑的时间，一想到假如成为他的助理就要天天被混混这么忽视个人感受，我就更犹豫了。

　　经纪人似乎对江以澈的提议也没有异议，不过他还是坚持有条不紊地按规章办事，他试探着问我：“如果您同意的话，今晚我们就签临时雇佣合同，薪资不用担心——会在你原来的基础上翻两番，不过也不必害怕被曝光，任职期间使用化名，结束任期你就会恢复先前一样的素人身份。”

　　我已经没法拒绝了，我既不能驳导演的面子，也没理由拒绝经纪人给出的条件，何况江以澈的态度颇有些让我担心——如果不答应，按他的作风一百种方法把我踢出这个圈子。

　　“如果非要我来做不可的话……我会尽职尽责的。”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万一搞砸，无异于把自己的后路全葬送了。我也不太明白做江以澈助理这件事为什么会沦落到我头上来，按理说，比我专业的艺人助理，圈子里比比皆是。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拟合同了，今晚就签，这段时间你们俩可以先初步交流一下。”经纪人似乎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舒了口气，并没有发觉我声音的变化。他看了眼手表，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出去了。

　　事情进展这么神速和江以澈在一旁盯着我脱不了干系，或者说，多亏了江以澈盯着，我根本无法组织什么委婉拒绝的话语和借口，只能应下来。

　　现在屋子里就剩下了我和江以澈，气氛有些尴尬。江以澈看我的目光里满是不屑，没错就是如同他人设一样的不屑：

　　“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或许该说不愧为人气偶像，江以澈要比我高一个头，站起来的时候，若有若无地带着一种舞台上掌控一切的气质。

　　“你那是什么态度，啊？”他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还没等我组织好语言回话，江以澈又开口了：“什么叫非——你——不——可”

　　“非你不可”四个字仿佛是从江以澈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想到他敏感的点居然是这个。

　　“这就是被引荐的专业人士？”这句话仿佛是从江以澈俯视我的鼻孔里冷哼出来的。

　　“你对艺人助理毫无经验吧？”江以澈审问一样的目光又来了，我无言以对。

　　“明明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在开始行动之前就把自己摆在这么高的立场上”

　　江以澈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

　　“人气偶像身边除了粉丝，没有什么是特别的，是——非、你、不、可、的。”

　　我其实很想插句话解释一下，然而他没给机会，或者说我的真实想法在江以澈看来不重要，他只是在通知我身为助理应该具备的专业素养。

　　“你最好清楚自己的立场”，江以澈从我面前走了过去，带着一股香水味的风，语气似乎是缓和了一些，“如果做不到的话，随时可以走人”

　　我心里的声音很想问他“现在就可以走人吗”，然而想起我是借了别人的面子引荐来的，又把话咽了下去。

　　江以澈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瞟了一眼屏幕揣进礼服内侧口袋里，补充道“你放心，我没有找人追债要违约金的习惯”

　　那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先做一阵子了吧，做不好随时可以抽身，江以澈似乎是为了打消我的顾虑故意补充了这么一句。这么说来，他似乎也有在为别人考虑嘛。

　　“我其实——”我想在他临走之前我终于可以说话了。我很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快就选中了我，为什么是我？仅仅是因为我被推荐了吗？

　　“其实，我想你应该不会不乐意吧？”

　　临出门的最后一刻，江以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这段谈话里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对方的想法，可惜为时已晚。
　　他只好假装问出这句话来挽尊，也没给她留下回答的机会，只在关门的缝隙留下了他侧脸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