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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纤云巧弄人彷徨 第一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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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后不到一月,赵敬辉就去军营了,平日里也很少回来,回来也只是尬坐在我这个赵家三少奶奶的院子里,连屋室都未入过,因我从没主动邀请过他。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每次来了我们都无话可说,可他却偏偏能硬座到傍晚吃了饭再走。
不过这些时日赵良曰倒是经常和我聚在一起,几乎天天在一处闲聊。
新婚一个月后,姑嫂之间也熟络多了。
赵良曰一直好奇我的脚。她们从小就是高宅大院的,自然要束着脚,而我没有她自然好奇。
我听她好奇忍了忍笑解了鞋袜露出完整的脚给她看。
小妹的脸上满是惊奇。
“真是怪,怎么看都别扭。”接着上手轻轻摸了摸,“我当时裹完了足足一月才能下地,乳娘还笑话我,说我娇气,她说她们那时候伺候的小姐,裹完脚基本十日后就能下地了。”
我想了想说:“你放心,你若觉得苦,大不了以后你的孩子就不叫她裹小脚了,而且我总觉得以后裹小脚的女子会越来越少,甚至可能就没有了也不一定。”
小妹听的懵懵的,后又摇摇头说:“怎么可能,我觉得我若有个女儿,我还是会叫她裹的。”
我其实知道,不过是因为我身份没她娇贵。如果不是因为战乱,父亲在西北拼出来了名头,我哪里会是军阀小姐。
穷人家的孩子才不会裹脚。
而她,赵良曰,祖辈里算算怎么也是有从四品官员的家庭。
这么想着我忽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自卑来。可转头又一想,我爹可是燕广徐,整个渭州都顾及着他,我干嘛要自卑。
一时无言,于是转移话题说起别的。
“嘿,你若有个女儿,看来稻稻是想嫁人了,那明日我就去找大嫂说去。”
她羞的脸通红:“三嫂!我何时是这个意思了。”
“哦,不是这意思吗,难道是三嫂悟错了?”
“就是三嫂悟错了!”
我们正打闹呢,忽然屋里进来了个人,惊了我们一跳。
他一身的军装把整个人的气场都拔起来了。
那日是赵敬辉从寺耳镇领兵回即隆城边驻扎的第六日。
当时我觉得我有一瞬间脑袋是蒙的,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停在我的脚背上。他眼光里的倒影,映射的正是我白皙的一双脚。
他正愣着神,我有些无措,下意识的叫了一下。一旁的方妈反应过来,连忙过来帮我整顿好鞋袜。等穿好了,回头去瞧,刚刚那沉迷玉足的人已经喘着粗气退出去了。
这一出闹的反倒是让五妹看了热闹,咯咯笑起来。
她道:“我还是头回见你脸这样红,也是头回见三哥脸那样红,你们这是比赛吗,看谁的脸最红?”说着又伸手摸摸我的脸,“嚯,不止红,还烫的紧呢。”
我打掉她的手洋装镇定:“你胡说。”
赵良曰挑挑眉:“行,我胡说,可三哥是真脸红。你不知道,他刚才退出去慌慌张张的还把头给磕了。”
听她这样讲,我心里烦躁躁的,直说:“你出去把你哥哄走,我不想见他。”
小妹摇摇头:“我可不敢,三哥素来脾气大,我可不敢惹他。”
我才不信,肯定又是借口,他那温柔样儿,哪里脾气大了。
我不耐烦道:“你就说是我让你哄走的。”
听了这话后,赵良曰才哈哈大笑着出去。
那日以后,赵敬辉再没进过我的屋室,每次来都只在院门口站着,等我问他好,他走到院中在石凳坐下。
一日,小妹慌慌跑来报信儿。
“即隆封街了,我刚上街就被撵回来了。要不因着我是赵五小姐,只怕我得被抓进牢里去。”
我不禁微皱了眉:“出事了?”
赵良曰喝了口丫鬟送上的清茶说:“好像是燕伯父和东北边的沿川军没谈妥。我平日里不关心这些,今日事变问了下人才知道的,原来早就有风声了。我想着你比我还不爱出去活动,所以就赶来说与你听。”
我感激道:“好稻稻,多亏你时时想着我。”
赵良曰叹了口气:“虽说起初是因为三哥怕你无聊让我多陪你说话,可相处几日我是真真认你这个亲嫂。”
原来,到是他时刻想着自己。
一时间提到赵敬辉,竟有些思念。
虽和他不亲近,可毕竟是媒妁之言六,礼完整,风光嫁娶的。如今又听到小妹说原来早些他就那样待自己好,纵使是石头心也难免不动摇。
接着又想到父亲,那个于母亲而言是个负心汉的男人。他年事已高,竟然还要亲上战场,我记得他已有两年不上前线了。
整整三日,即隆城静的只能听见军管巡逻的脚步声。
家里的大哥大嫂前些日子刚刚去了沪州,那是吕家的地盘;四弟则一直在法兰西就没回来过。
二哥二嫂倒是在家,只是二哥日日作些个酸诗来讽刺如今的军政,引的父亲好一阵生气。二哥和父亲还留着长辫子,我爹的那帮军痞们早就不留辫子了,我还是更习惯我爹的样子。
幸好赵敬辉没有留辫子,我心想。
“你光是在家里骂那些个人们有有什么用?你这样骂,是想让你兄弟吃败仗呐!”厅堂内,赵学敏的拐杖戳着地板直发震。
二哥赵敬居竟然冷哼一声:“就该让他吃个败仗,这样他才好乖乖回家来!”
我听着他这样说,心里竟气愤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下边的方妈也忙跟着离开。
远远的还能听见那二哥骂道:“这便是润明自己选的好婆娘,还真是一副军统小姐做派!”
我一路皱着眉回到自个儿房院的,一旁的方妈安慰着些什么我也听不进去。
我看自己的院儿空落落的,觉得好生没意思。在院中坐了会儿,竟昏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半大下午了。
等我迷迷瞪瞪的清醒过来,就觉得身旁有不一样的气息,正眼一瞧,还真是那许久才见一次面的丈夫。
我们同坐在一张软榻上,这还是第一次,我们离得这样近。
我一时忘了说话,而赵敬辉则淡笑着,他好像心情还不错。
“我刚从父兄处回来,近日你还好罢。”
“…还好。”我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沙哑。
“明日我就要带军队去店子岭找岳父聚合了……所以来看看你。”
他穿着碧色长衫,也不知道是回来换过还是怎样,这打扮一点不像明日要去行军的人。
他长的还是那样细眉细眼,只是这近三个月来风吹日晒的,人倒是黑了不少。可模样还是干净清爽的,不想他是个当兵的,光是单看样貌,还真像个文弱书生。可若再去细看他的眸,那可真是双军人的眸。
燕广徐的眸便是这样,带着狠辣和算计。
只不过赵敬辉的眼里还有光明,正是那星点光明,显得他神采奕奕。也正因如此,我才没有那么讨厌他。我总是不太想和娘家那群人太过一样。
他见我又不说话,自顾说:“我有东西给你。”说完拿出了一直握在手里的一枚紫玉。
“这是我在……早些年得到的,我觉得它与你有缘便想着送给你”
“原本新婚后第二日我便想给你的,可见你那日过于劳累,就没提。这一耽搁就到现在了,正巧我今日记得,你就收下罢。”
玉不是全紫,带着翠黄,砖型,上边刻着嵩山的山间风采。
实话说,这玉成色不怎么样,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很喜欢它。
我接过那玉,静静看起来后抬首说:“知道了,我收着它,你放心去,然后平安回来。”
我说着话他看着我,我说完了他还看着我,沉溺的眼神让我呼吸都乱了分寸。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适,他愣愣的点点头说:“我定平安归来。”
傍晚我送了他出去,临走又忍不住叫住他:“赵熠……”
他立马回过身来应我:“诶。”
“小心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于是想着要说些别的转移注意力,“也帮我照顾好我父亲。”
他回了一个笑,说:“放心。”
赵敬辉刚走,即隆城里就上了灯火,陪着公婆哥嫂姑一家子吃完晚饭后,我就回自个儿院中休息了。
一晃几日过去了,也听不见什么炮火声,单是两军列兵空耗。
这十余日,即隆人的耳朵里静的可怕,是丝毫风声都没有。
说来幸运,却也无知,活了十七年的我是没有见过真正的战争的。八国联军的影子我一次都没碰上。
八岁前,我与阿娘、星星住在尖扎岭,令人害怕的只有贫穷。
等进了燕家后,也只是见过父亲胳膊上和脖梗子上的伤疤而已,就连炮火声都听不真切。唯一知道不对付的大势力就是裴里的沿川军。不过我们活在禹广的富家子弟都说,沿川军的炮弹不如过年时放的炮仗响。
可这十余日,我仿佛体验了一把战争的恐惧,因为时时刻刻都在担心战火声响起。
这日,赵家厅上二嫂拍着胸膛,面带恐色的吵吵不停:“这这个天,真是憋的人难受,这前线到底是个甚情况。”她忽然停下,看外边确认赵学敏没在才继续埋怨道,“父亲和二姨娘也是,咱们好歹是赵家的人了,怎么连咱们也瞒。”
五妹摆弄着自己新得的贝壳扇子,扇骨是白贝当底黑贝雕花镶刻上去的,扇面是法国黑蕾丝。那扇子精美,五妹根本没功夫理会二嫂,只我一个是听见了,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二嫂见我们都不接话,急道:“你们倒是回个话,活生生只单急我独自个。”
五妹她还是低头摆弄西洋扇。于是我不得不接话。
“二嫂别太担忧了,若真是出了什么大事父亲不会不和我们说的。”
我话音儿刚落,赵田氏立马问道:“弟妹家中可有给弟妹带什么信儿?”
“我若有信儿自会说与你们的。”
赵田氏还想说什么,被下人打断。
“二少奶奶,吕家四少爷来访,老爷请你们先过去待客。”
赵田氏缓了缓说:“知道了。”
江南吕家,这个时候是怎么来即隆的。已经近半月,连即隆百姓都不得随意上街,他个淳安的公子哥怎么会只身来到即隆军领将家中拜访?
赵家女眷除了五妹和二姨娘都迎了去,隔着木雕镂空屏风,看着一名男子。
他穿着一身灰绿色的条绒洋装,厚厚的,看着就暖和。
赵田氏皱着眉冲我说道:“原以为你穿的就够个性的了,这吕少爷穿的比你还古怪。”
我只笑笑,没回她话。
“等等。”赵田氏忽然拦住我的胳膊,一脸狐疑问道,“这人莫不是经过芙蓉来的。”
我心想,这我哪里知道,于是回她:“二嫂直接问他罢。”
这赵田氏也是虎,过去行了礼,坐下还没等吕少爷喝口热乎茶便开口问:“吕少爷,我自知这样有失礼数,可我却不得不问。”
那吕少爷也不觉荒唐,直说:“二少奶奶请问。”
“你可是经过芙蓉那边来的?”
“……不是。”
听到吕少爷的回答,赵田氏松了口气,放下遮着口鼻的手说出缘由:“吕少爷可不知,三湘两广那边闹了瘟疫,严重的紧。现在是个外来的你嫂子我都怕的很,你可别见怪。”
吕少爷笑笑:“不会。”
吕四少长的剑眉星目,不似赵敬辉的细眉,他的眉毛浓很多。他笑起来脸上一个风流样儿,整个人和和气气的。
刚松口气赵田氏忽又提起气续问:“也不是从东北来的吧,听说盛京、裴里那边闹的鼠疫更严重呢!”
吕少爷还是笑着回道:“不是。”
说着赵学敏就来了,众人皆是起身行礼。赵学敏和那吕家四少爷寒暄了几句,吕四少就急急的进入正题了。
“仲旼此次前来,想必伯父应是知道缘由的。”吕俍面带柔色,等着赵学敏给出他满意的答复。
赵学敏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回他:“我不是你子熠哥,并不懂军事。你赵爷爷如今身子骨大不如前,卧床静养,你也不好看到他起来罢”
吕俍缄默了一阵,直接开口道:“渭军和沿川军没有开战,但两广开战了。”
赵学敏故作惊讶:“哦?张方兴?”
吕俍说:“正是。”
他说完,眼神有些压抑不住的焦急,看着赵学敏,等他给反应。
赵学敏平淡道:“于此,中间隔着益州;于彼,中间隔着赣江。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心想这老头说话好玩儿,那外国于中国还隔着重山险海呢,不照样入侵。
那吕家少爷好似还想说什么,忽又一顿,然后又面露懊悔。最后他好像是转了思路:“仲旼想请伯父说动益州各方势力,助东广一臂之力。”
听到这,我也听明白了,原来这吕家少爷是想请父亲出马“围魏救赵”
我忽又想到,赵敬辉的母亲好想是益州人,所以父亲也许真有认识的人脉在那里。
赵学敏面色不改:“吕少爷真是高看老夫了,我一手无寸铁的书生,那益州诸多势力又如何肯听?”
“伯父……”
吕俍还想说什么,直接被赵学敏打断:“贤侄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在鄙舍休息几日再走也不迟。”说着又看向我,“对了,这是你子熠哥前些日新娶的夫人燕氏,那是你二嫂田氏,之前应是见过一次的。这样,这几日就让她们陪你逛逛我们赵家,等润明从军队回来了,你自己去和他说罢。”
说完不等吕俍应声,父亲就自竟离开了,剩我和二嫂两个妇人和这个外客呆站在厅上面面相觑。
见状我吩咐下人:“给吕少爷准备好客房。吕少爷您一路劳顿,今日父亲也乏了,您也先好生歇息罢。明日若不嫌弃我与二嫂可带您转转鄙舍。”
那小少爷眼睛里有些不知所以的东西在闪烁,可独看着我们,也没什么作用,忍着无奈行了礼,跟着下人去了自己的客房。
第二日,赵学敏和赵爷爷还是借故拒见吕俍。可苦了我们三个妇人,在中庭里和那个外客相对无言。
又歇了一盏茶的功夫,赵田氏也借口离开了,就只剩下我。
我敲了两眼这位吕家四少爷的模样,脑海中又浮现起赵敬辉的样子。
赵敬辉长得女气,这吕少爷虽然也是儒雅之派,可样线条要比赵敬辉硬朗一些。不过旁人比较起来还是会觉得吕少爷更风流,因为他的眉总是展着的,待人也温文尔雅,不像赵敬辉时不时就会板起脸来。
吕少爷见一时半会儿也是见不到赵家掌事人,索性就放下心事,和我聊起闲天来。
“三少奶奶是禹广人。”
“是。”
“仲旼也曾再禹广生活过一年,我记得那里的风景很美,不同于淳安。”
这倒是挺意外,没听说吕家的少爷在禹广呆过这么长时间。
我有些惊喜:“四少爷曾去过禹广?”
“嗯,我曾有幸在肃清公学读过一年书。”
听他这样说,我实在意外了,到头来竟是的校友?
我又细瞧了瞧他的样子,唇红齿白的,但就是没见过。
想着,忍不住爽朗的笑了笑。
吕俍不解,谦谦道:“怎么,是仲旼有何不妥处?”
“你可知我是哪里的学生?”
他反应过来,微挑双眉:“竟是同校校友?”
肃清公学是渭州唯一一所公开受女子入学的公学,这样的缘分让我碰见,确实意外。说着,我们相视一笑,忽觉神清气爽。
我们因这星点关连不自觉的亲近起来,说话也自然了不少,没了那么多的繁文缛节。
“既是校友,便不必如此见外,应是仲旼大些,少夫人叫我吕学长就好。”
我想也没想,大方认下:“那吕学长叫我小杬即可。”
接着我们又聊了许多,从学校趣事到画派喜好。吕俍说话特别风趣,我常常被他的一句话逗得大笑连连,都忘了时间。后还是方妈提醒到,是晚饭十分了,才行礼离别。
一连两日,我和吕俍相谈甚欢。
这日午后,我们两人正聊的热闹,吕俍忽然先停下起身朝着我身后看去,然后恭敬道:“赵协统。”
是他回来了,我竟没注意到。听是赵敬辉回来了,我条件反应一般带着笑容转身去看他。
他带着厚重的风土气,在军营这些天干耗着,皮肤到捂白了不少,头发也长了。
这是第一次仔细瞧赵敬辉穿军装,他身姿挺拔,板正的军装衬得他风姿卓然,和之前常见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和那些军阀痞子也不同,多数军旅所特有的痞气又被他满身浑然自成的文墨气息洗去了大半。
只是当我对上他的眼时,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了。
他眼神犀利,冷漠的望向凉亭里挨站着的我和吕俍。
赵敬辉嘴唇紧绷微微嘬牙,抻着腮帮子更加硬朗。
接着他好像没看见我一般,径直走过和吕家四少爷打招呼道:“吕四何时来的,也不听谁给我传个信儿。”
吕俍笑道:“前日来的,来的仓促,倒是没唐突了就好。”
赵敬辉将披风随意扔到凉亭下的铁铸雕栏桌子上。
“我不是我父兄,吕四小少爷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他大手一挥,揽着吕俍就往外走,“有什么事去书房说,挨着女子说个什么劲儿。”
边说着,他就走远了,仿佛这个空间内没有我这个人一般。
从他沉下脸来的那一刻起我也沉下了脸,看着两人离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把他扔在桌上的披风拉扯到地上踩了两脚才冷着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