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忙闲

1、说书人

　　01.
　　小城里有传闻，说是城北的宋喻文公子和城南的徐书雪公子之间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后来这个传闻得到了证实一一徐公子死了。在即将春暖花开的季节，在宋公子成亲的那天，徐公子从宛心阁的阁楼顶跳了下来。
　　血溅三尺。
　　02.
　　城里从此失去了一名极好的琴师，只是真正因为惜才而叹惜的人并不多。倒是这位美人的爱恨纠葛成为了百姓茶余饭后闲瑕时间的谈资。
　　徐公子是宛心阁里的人，身姿修长，面容俊美，举止尔雅善抚琴，不过只卖艺不卖身。这人身在青楼却不聊风月，反倒是结识了许多文人墨客。而这其中与他走得最近、关系明显与众不同的，就是宋公子。
　　03.
　　宋公子乃书香世家子弟，只是宋家这两代传下来渐渐有些没落了。宋老爷老来得子，就指望儿子将来能够考取功名、重振家业。
　　这宋公子不负众望，自幼天资聪慧，颇有才情。而且他生得挺拔俊朗，一身正气。多年来为求亲拜访宋家的人数不胜数。
　　宋老爷一心想让儿子娶一位家世清白贤良淑德的女子举案齐眉，却没曾想儿子早已与城南的青楼小倌私定终身。
　　04.
　　其实当下政治清明，思想宽松，百姓对于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倒也不似前代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两个男子一时兴起玩玩也就罢了，真要想互许终身结发相伴，那就是笑话。
　　当不得真。
　　当了真的，无非就同那徐公子一般，肝肠寸断，生不如死。
　　这世道人情轻贱，终还是伦理纲常永垂不朽。
　　05.
　　只是没想到，这场原以为是痴情人与负心汉的悲剧到后来竟翻了一番。
　　宋公子也死了。
　　据宛心阁的阁主人说，徐公子跟阁里是签了卖身契的，这宋公于曾承诺过要为徐公子赎身。只是等到诺言兑现的时候，故人的音容笑貌都已化作云烟，与逝去的岁月一同一去不返了。
　　于是宋公子抱着徐公子的骨灰盒在江畔大哭了一场，流尽了眼泪后，义无反顾地投了江。才过严冬，小城南边的花园还未春暖花开，早春的江水寒得刺骨。
　　只是江水再寒，大抵也还是要比俗世的冷言冷语暖些的。
　　于是宋公子携徐公子永生永世安睡在那儿，连尸身也不愿让人们瞧见。
　　06.
　　一曲戏罢，听众纷纷低头拭泪。
　　说书人一拍拂尺，宋公子与徐公子的故事这就结束了。
　　这被说书人唱过许多次的故事，每每再讲，听众席里却都还是一如既往的座无虚席。
　　一场戏重复听图什么呢？大抵是图那戏里的人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
　　07.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求而不得被迫分开的恋人那么多，若是真人人都殉情去了，这江山社稷里哪还有什么人啊。再者说，哪怕是为了父母亲人，也断不能不负责任地一死了之。
　　死去的人是解脱了，徒留活着的人痛苦，日复一日，撕心裂肺。
　　08.
　　化雪开春的时候，说书人死在了家中。
　　他当年只身一人来到小城，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世。于是戏院子里的主人念着这么多年的情谊，按他遗愿将他的后事处理了。
　　听说处理说书人的尸身时，发现他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骨灰盒。
　　这骨灰盒虽然看上去已经有些陈旧，但是保存得完完整整，擦拭得干干净净。
　　09.
　　说书人的死以及他怀中骨灰盒的事在小城里传开，成为百姓茶余饭后闲瑕时的谈资。那些人们杜撰相传的故事，有关于他的身世，有关于他年轻时的情爱，有关于雪月风花，最终都无法求证。
　　说书人最终也化作了一捧轻飘飘的骨灰，与他怀中的那只骨灰盒里的骨灰混在一起，从此长眠在小城南边的花园地底。
　　正是冰雪消融、大地回春的季节。
　　你看，春暖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