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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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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高铁站前姚弋缨回了趟家,十五分钟收拾完了一些必要的行李,生活了快 17年的家,必须要带走的的东西只能塞下一个大箱子一个包。
姚弋缨拉着箱子走到玄关的时候,从她推门进来到收拾完准备走都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抽烟的姚斌突然开了口。
“你真的要走?”姚斌开口。
他的声音闷闷的,大概是喝了酒。在姚弋缨为数不多父母相爱的童年过后,留在记忆里最多的就是姚斌每晚借酒消愁,整个人乱七八糟地躺在酒瓶子堆里的画面。
姚弋缨小学的时候会安慰姚斌,会和姚斌一起看自己看不懂的球赛,在姚斌喝上头的时候和他一起掉些眼泪。
但初二的时候姚弋缨就不再陪哭了,一是姚斌的眼泪太不值钱,一周至少哭一次,姚弋缨觉得每周都要给老爸又是陪哭又是聊球,太无聊。
二是姚弋缨不喜欢酒味,因为姚弋缨长大了些,姚斌有时候会给她倒上半杯酒,然后是一整瓶,然后是两瓶,在有一次添到第三瓶的时候她退出了这个无聊的买醉游戏。
但姚弋缨从负责中期陪伴变成了后期辅助,每天起床上学前会检查一遍客厅,把姚斌四处乱撒的酒瓶收拾了丢掉,有时候领着酒瓶叮铃哐啷地下楼还会吸引到收垃圾的阿姨。
到了中考升高中的时候,姚斌有一段时间哭得特别勤快,姚弋缨看着几乎一天一刷新的满地酒瓶,终于心一横,不再帮姚斌干任何事。同时对姚斌天天为妈妈哭这件事的态度从心疼转变成怜悯,最后是彻底的厌烦。
你自己去干吧死酒鬼!
天天喝我也没见你把我妈追回来!
只会掉眼泪的窝囊废!
姚斌在姚弋缨眼里没有属于父亲的那份担当,没有给自己和妈妈幸福生活的能力,随着长大姚弋缨越来越觉得妈妈的离开是对的,眼下自己也要离开了,姚斌却突然问了她是不是真的要走。
当然。
我当然要走。
我再也不回来。
“你想说什么,还是直接说吧。”姚弋缨把行李箱往右手边一搁,稍微转了点身,跟姚斌对视上了。
在对上目光的一刻姚弋缨愣了一下,姚斌又哭了,浑浊的泪顺着姚斌的眼头往下落,姚斌迅速抬手擦了擦,咳嗽了两声。
“我不明白,”姚斌从脚边拿起酒罐子喝了一口,声音沙哑,“你是恨我吗,恨我给你找了个后妈,还是恨我这么多年没让你去找你亲妈?”
“你想多了,我是觉得没必要。”姚弋缨回他。
“什么意思?”姚斌把酒罐放下,又往姚弋缨那边看了过去。
“没必要在这个家待下去,”姚弋缨双手抱在了胸前,叹了口气“我早就想走了,只是张纯没出现前我想着我高中毕业就再也不回来,现在张纯来了,你不缺人伺候,我就把计划提前。”
姚斌没作声,把头转了回去。
“要是没有要说的我就先走了。”姚弋缨把行李箱拉回手下,往前走了两步。
姚斌还是没出声,像中了邪一样一直盯着没打开的电视机。姚弋缨拉着行李箱往前走,拉开了门跨了出去。
“钱,不够了跟爸说。”在门即将被关上的一刻姚弋缨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声音。
离开家后姚弋缨去银行取了两千现金,带上行李就往高铁站赶。
自己坐高铁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没有返程的票,姚弋缨一路上都感觉有根线一直在大脑里跳来跳去,就是冷静不下来。
直到在高铁站坐冷板凳坐了一个多小时那股劲才慢慢消下去,顺枝市离光北市很近,姚弋缨上高铁后补了个觉,再醒来时还有十分钟就下站了。
姚弋缨揉了揉眼睛,清醒的同时脑子里那根线也活了过来,窗外陌生的景色让姚弋缨很激动,她看了看时间,把书包从背后放在大腿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蓝色的小笔记本摊开,又从侧格里拿了一支笔握着,准备写点日记:
5.30日
今天我真的离家出走了,做了一个很冲动的决定,我觉得自己很酷。
姚斌问我是不是真的要走。我靠,我当然要走,我还说还再也不回来,我觉得自己很牛逼,我靠,我好帅!战神的逆袭生活开始了。光北市我来了!自由自在的生活我来了!哈!哈!哈!哈!哈!死学校我终于逃离你了!高铁坐得有点头晕了!没关系!我要下站了!新生活我来了!
姚弋缨写完后通读了一遍,十分满意地在最后加了一个五角星。
“欢迎乘坐G3429次列车,下一站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光北站……”
听到广播提醒后姚弋缨把本子重新塞回书包,收拾了一下小桌板上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提前取了放在头顶的行李,推了行李箱站在门前等着。
通过隧道时姚弋缨看了看自己玻璃里的倒影。
神采奕奕!好!
看起来很有亲和力!好!
光北市的空气质量出了名的好,姚弋缨一出站就闻到了空气中甜滋滋的——水果味。车站门口站着很多拉着一大车水果的果农,每家几乎都配着一个塑料大喇叭,老板大部分是上了些年纪的中年人,皮肤晒得黝黑,拿着把蒲扇坐着站着一边扇风一边吆喝。
“我勒个去——”叶冉蹲在祁墨妘面前,看着她小腿和膝盖上的伤发出了惊呼,“你给混混缠上了吗?”
“不是,骑电瓶摔的。”祁墨妘回答,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混混缠上我的话我现在应该跟你要钱了。”
“牛啊老二,我第一次见骑电瓶能摔成这样的。”叶冉站了起来,向祁墨妘比了个大拇指,边转身边说,“你坐凳子上去,我去拿碘伏棉签。”
叶冉从房间拿完碘伏和棉签,走出来时对上了祁墨妘平视的目光。
祁墨妘跟刚进门的区别就是从门口平移到了凳子前面,甚至连手上的钥匙都没放下。“怎么不坐?”叶冉问她。
“……疼。”祁墨妘说,伸手指了指膝盖又补充了一句“我尝试了,膝盖一弯就疼。”
“你骨头给摔了?”叶冉走了过去。
……
姚弋缨买了半拉西瓜,并迅速通过几句家长里短的话跟一个西瓜摊的老板娘拉近了关系,老板娘看上去挺年轻,不到四十,身材胖胖的,漏在外面的手臂和领子以上的皮肤都被晒得又红又紫。
“姐,你们这有没有啥消费低,适合三无市民过渡的地方?”姚弋缨问。
“少咯,”老板娘手里举着一片西瓜边啃边说,“哪里都吵吵闹闹的,人一多,啥都在涨,”老板娘往地上吐了口籽,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你们外来的不知道,这地方几年前消费比现在低,你买手上这半拉西瓜的钱,两年前可以买一整个,五年前可以买俩。”
“那不是好事吗?”姚弋缨听着,面带微笑的脸上生出些疑问。
“好,也不好。”老板娘说着,把西瓜皮丢到一边,“房租一直涨价嘞,卖得不好的时候来回一趟挣的钱就够个加油费。”
姚弋缨没讲话,调整了下姿势把手环抱在胸前。
“你要是找房子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住得离市中心近一点,交通方便才能干啥都方便。”老板娘抬起头看了看姚弋缨,突然笑了一下。
“怎么了吗?”姚弋缨回过神摸了摸脸上,没摸到什么脏东西。
“我看你长得挺高挺靓的,我们这高个子少见,你比很多男的都高哩。”老板娘说。
“是吧!我也觉得我长得高!我有176呢!”姚弋缨笑了一下,语气上扬起来。
姚弋缨确实是长得挺高,初中起自己挤公交上学时就能看到附近同龄人的头顶,长着长着就超过姚斌半个头了,上个高中也是班里最高的女生。
老板娘思索了一下,从戴在腰上的小包里拿出纸和小本子,边写边说:“学生一般住光明街那边,环境不是很好,但是房租便宜,我上学那回儿就住那。”老板娘写完了把纸一撕,递给了姚弋缨,上面写着两串电话号码。
“上面的是光明街管学生那块儿的负责人的,下面的是我的,”老板娘指了指纸上的数字,“你要是去那边就去大榕树西边那里,那边最便宜。要是遇到一个叫祁墨妘的女孩儿就帮我带声好。”老板娘说。
姚弋缨接过纸条,纸上的数字十分飘逸但还能勉强认清。得到了本地人的并且听上去很靠谱的推荐,姚弋缨心想住处算是有找落了,心情也明朗了起来。
“ 没问题!”姚弋缨把纸条收好,笑嘻嘻地问:“那个女生叫什么?”
“祁墨妘。”老板娘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记不住就叫七妞,小名儿来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姚弋缨伸手往胸前拍了两下,目视前方点了点头,学着电视里演的那样说:“保证完成任务!”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老板娘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咧起嘴爽朗地笑了起来。
大概是演得太傻了,加上没控制好音量,隔壁的摊主也被吸引着转过头附和了一声。
“好!”隔壁摊主看过来,顺带鼓了鼓掌。
“可以!”老板娘笑着拍了拍姚弋缨的背,“谁家要是有你这么个活宝家里不缺节目了。”
“那必须的!我人送外号小品制造机!”姚弋缨也嘿嘿笑了起来。
要到关键信息后姚弋缨又跟老板娘扯了些别的话题聊,最后还是老板娘聊累了让姚弋缨赶紧去找房子才强制结束了话题。
姚弋缨挥别老板娘后打了辆车一路到了光明街榕树广场。
光明街是一片儿老破小小区的通称,以大榕树为中心,东南西北延伸出四条能过车的大道,大道上还有很多通往各个小区的分支,几乎所有的房子靠街道的一边都做了小店铺。
房子排列得很密,每栋房子间距几乎只够一辆电瓶车过,除了东边的小区是高档一点的大厦加超市,别的小区都是没电梯的最高不过八层的矮楼,从墙壁的掉色程度看都是有些年头的妈妈辈老房子。
大榕树下圈了一大块地做广场,一边摆了些秋千滑滑梯等做成小孩游乐园,一边摆些单杠漫步机做成健身区,中间摆了两块大公告牌,一块是光明街的俯瞰地图,一块上面贴满各种开锁装修通厕所相关的小广告,层层叠叠,看上去不怎么美观。
姚弋缨走到公示告前看了看地图,发现地图正北边边缘有一所中学——蓝川中学。
“这地方也算个三线学区房……”姚弋缨自言自语到,“老板娘说这都是学生住,不会都是初中生吧。”
姚弋缨掏出手机准备打公告栏上招租广告的电话,号码刚输到一半就被章天宇的消息打断了。
【我输了】:你还没到?
【一只】:到了。忘发你了。怎么改名了?
【我输了】:人如其名,大冒险输了
【我输了】:王启问我你去哪了,鸟不鸟他?
【一只】:说我绝症死了
【我输了】:……好的
【一只】:在找房子,不聊,有同学问我去哪理由同上。
【我输了】:牛。
姚弋缨回完章天宇后继续打电话,公告栏上不同的电话连续打了好几个都是没人接,最后打了老板娘小纸条上那个号码。
等了快一分钟,姚弋缨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对面突然接通了。
“喂?”对面说。
姚弋缨清了清嗓子,重新把手机贴到耳边,换了标准的热情强调,“你好!我是来租房的,有个摆摊的大姐告诉我你是光明街的负责人!”
“你打错了。”对面说。
姚弋缨这会听清了,是个女声,声音冷冷的,听起来很年轻。
“什——”
“嘟嘟嘟嘟嘟……”姚弋缨“么”字还没出口,对面已经毫不留情地挂掉了电话。
……
我靠?姐你诓我?
我要住哪里啊!??
姚弋缨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盯着手机发愣,手机也看着姚弋缨发愣。
相视无言。
啧。
冷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