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草为萤》冷明

1、第一章 相遇

　　“师兄，师父找你。”喻玄彗在房门口叫道。他口中的师兄就是熠云派大弟子----林宵烛。

　　林宵烛原是熠云山脚下一个小村庄里的人，从出生到长大从没见过父母，靠老村长挨家挨户敲着门，东家一口米汤，西家一口稀饭喂养大的。

　　但林宵烛天姿聪颖，五年后，恰逢熠云派首次向天下招徒。村长在心里权衡了再三，纵使有千般不舍，还是觉得不能在村子里耽误了孩子，便给他报了名。

　　林宵烛如此聪明，又勤奋好学，自然而然的成了熠云派禅一宗师的大弟子。

　　禅一宗师是熠云派最厉害的宗师之一，之二便是一个令林宵烛印象颇深的人。

　　玄觞散人是禅一宗师的师弟，两人同门修行，长大后又一起开创了熠云派。林宵烛第一次来熠云派，见到的不是师父，而是玄觞散人。看着潜心修炼的玄觞散人，林宵烛一下子被吸引了，下定决心自己以后也要好好修行。可是玄觞散人之后的话就令林宵烛十分惊讶了。

　　只见玄觞散人自言自语道：“我要飞升，我要飞升，一切皆为飞升……”

　　“你说的不对！”林宵烛当即反驳道。“修道之人求大道于茫茫，是为天下苍生而不是一己私欲的！”

　　闻声，玄觞散人幽幽起身，缓步行来，对着他的脸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说：“好可爱的小正太。你是禅一的徒弟吧？那以后你可得管我叫师娘，记住哦！”

　　啊？！这哪跟哪呀？

　　从此林宵烛就对这个一心想着飞升的师娘，啊不，玄觞散人留下来极深的印象。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林宵烛都对玄觞散人叫师娘。直到有一天，林宵烛到禅一宗师的房里送拓本。一开门，就发现一袭紫衣的玄觞散人也坐在榻上。

　　“师父，师娘。”林宵烛乖巧的叫道。随后，禅一宗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他压着怒气问道：“谁教你的？”看到禅一宗师的黑脸，榻上紫衣笑意又浓了几分。应声承认道：“是我，别跟孩子生气。”

　　“你……”禅一宗师无语。又转头对林宵烛说：“徒儿，你先出去，以后不许这么叫了。”林宵烛本也不想多留，忙不迭的跑出去了。

　　想想这也是十年前的事了……

　　“师兄！师兄！好了没？”门外的叫声将林宵烛拉回现实，才发觉已过须臾，忙沐浴更衣，换好道袍出现在门口，略带歉意的回答：“玄彗，让你久等了，抱歉。”

　　“哎，没事！现在去正好。”喻玄彗并不在乎。“师兄，我跟你说啊，”喻玄彗的嘴一刻也停不下来。“咱们门派今天来了个奇怪的人，一头藕荷色头发，一身黑衣镶金边，看着就很贵。这还不奇，最奇的是他的左眼被一块藕荷色眼罩遮住了。”他想了一会又道，“哦，对了，那人还号称是紫薇星君下凡呢！”

　　林宵烛忍不住笑了，说：“师弟怎么这么幼稚，哪能盯着别人随便看呀？又不是看相。”

　　“师兄，你不知道，这个可关系你的身家性命呢！我当然要看仔细了。”

　　“哦？此话怎讲？”

　　“师父和那人聊了一下午，我听了几句，那人说他府上有邪祟作乱，想上我们派借个道长，师父就把你推荐去了。”

　　师父，您怎么就这么把徒儿买了呢？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转过一座回廊，就到了禅一宗师谈话的道馆。

　　“师父，徒儿到迟了，还请师父见谅。”一阵清香扑鼻，入眼还是师父俊朗的容颜。记忆仿佛回到了九年前，还是这股清香，还是这家道馆，还是这个俊朗的师父……

　　当年师父对他的关爱，对他的教导仍历历在目，有你们真好。想到这儿，林宵烛不禁红了眼眶。他用力揉揉眼睛，眼前的画面开始瓦解，变幻……

　　一晃又到了师父收喻玄彗为徒的时候。喻玄彗来了，林宵烛第一次有了一起修道的道友，闲暇时的玩伴。林宵烛油然而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徒儿，还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呀。”禅一宗师温和的声音叫醒了林宵烛。他忙走过来，安坐于禅一宗师身旁。

　　来人见大家都落座了，便道：“想必这位就是宗师您刚刚推荐的那位道长了，果然是气度不凡。”他勾唇一笑，“在下唐元灵。”

　　还真是和紫薇星有关，林宵烛暗忖。元灵，乃九紫元灵，译为紫薇星。古时多有“吉星之首，一吉解百厄”之说，现仍将紫薇星称为帝星。这人能号称是紫薇星君下凡，肯定也不是一般来头。

　　想到这，林宵烛也一笑，道：“原来是唐公子，贫道林宵烛。公子那一声道长贫道可担待不起。”

　　见二人交谈起来，禅一宗师悄然出了道馆，看到喻玄彗还站在门口，便故作严厉道：“徒儿，还不去修炼？”喻玄彗一吐舌头，跑了。

　　此时，道馆内。林宵烛正恍惚的听着唐元灵的话。“宵烛么？萤火虫固然美丽，可是生命也很短暂……”林宵烛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话，却感觉到扑面的熟悉，仿佛什么人曾经也对他说过这番话，是谁他却不记得了。眼前的人却渐渐和一个剪影重叠在了一起。

　　林宵烛甩甩头，把杂念甩掉。修道之人讲求心静而专一，林宵烛对此深信不疑，也一直是这样做的。如此，他又笑了笑，释然了。

　　此时对面的唐元灵，看到林宵烛的种种表现，却微微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