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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一 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 我是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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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武林盟主的儿子,从小,就以各种褒扬的名词来装点我未知的人生,我也在人前人后树立威信.然而,我却不喜欢这种生活.
我会如江湖上所传,继承盟主之位;我会像母亲大人所期盼的那般,结识某位当权皇贵的闺中小姐,与她相守直至终老;我也会像父亲大人那般在武林扬名立万,万众敬仰.似乎一切从我出生就已经下好定论,似乎,一切也往这方面发展.而我也欣然接收,因为我背负了太多家族的期盼,正道中人的慕名敬仰,即使伪装也要装的有模有样.可是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这,大概是父亲,母亲想要的吧.他们于我,付出了太多.
然而,我却从来都没有以我的真是面目来面对这一切,这大概要感谢我的师傅.他传授我的易容之术,现在想来,还是很有用的.所以,自从我认识师傅之后,我便要师傅教我易容之术,我不想让人们看到我虚假的面容,我要认真诠释父亲母亲的思想,我便学着变换自己的面容.就如,我变换着自己的想法般.我想,虚假的面庞下,我不可能再轻松的微笑了吧.
如今,已值秋末,天气微寒,北方的天气始终这般.在长亭桥边站着一位少年。少年清俊不俗,身着素白淡雅的天蚕袍却没有奢华之感,反而让人有种触不到的柔和.然而少年秀眉微颦,仿佛有琐事叨扰.左手种的玉箫有节律的轻触右手掌心,似乎,这少年在思索些什么.
"少主,盟主要我转告您."只是黑影一动,立刻有个英挺的身躯单膝跪在少年身侧.
"青锋,起来说就好."少年介于稚气与成熟的嗓音传来,只是那人身未动.
少年看来眼中,见他不起身,也就作罢,想必,这人还是那样古板,我视你于兄弟,你视我于主子,难道就只能如此?你也知,我不计较尊卑礼数.
"少主,盟主让您尽快回府,说有要事商谈,想必是关于魔教之事."声音好听却生硬.
我回头,冲青锋微笑,"好吧."淡淡的望了望亭外江上的美景,心中已觉不快,看来,这美景真是于我无缘呐.
这就是我---越黎晞,一个妄图远离喧嚣但不得不面对喧嚣的人.我知道,自己不自量力.我知道,我始终无法坐视不理.
回府的路上,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围不断闪过的风景,手指轻触玉箫,骑马骑地缓慢而悠哉.我知道局势很急,但是,我就是个不温不火之人,我只希望,拥有一间自己的小茅草屋,隐居在世外桃源之中,一切于我无关.倘若我只是个平常农家的小孩,也许也是一件幸事.人,就是这么的妄想,不现实.想着想着,眼见天色已晚,而由于自己慢吞吞的赶路,只能夜宿庙宇,沾土地爷的小光了.
此时,白玉马在一座破庙前停下,我一跃而下,手牵过马儿,笑道:"小白,又要让你受苦了."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娇贵的公子哥,即使我稍稍纤瘦的身板常常出卖我.我将小白牵到庙内的立柱前拴好.复而摸摸它的脑袋,"小白,你堂堂的草原霸主,被我强抢过来,还老是没有好的待遇,可曾后悔?"
明知小白不会回应我,我仍旧冲他微笑,我也就只能在小白的面前,才可以完全的暴露自己的想法.没错,我虽常易容,但是,在人后,我依旧保持自己本来的面目.毕竟,小白,你是我的知己.
小白仿佛爱极我的微笑,每当我微笑触碰他的时候,他总是这般,这不,又在用他的脑袋顶我的脑袋.一味任由我拥着,根本没有丝毫的戾气.
"他当然后悔"慵懒地声音缓慢的飘来.我竟然没注意,在这破庙之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在破败的石像下,趟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儿.那人也不像习武之人,只是,这气息,与乞儿毫不沾边罢了.
我不免有些不快,但是依然要对他说:"这位兄台,多有叨扰,在下夜逢此处,想借宿于此,想必多有打扰."说完,我还不忘拱手以表示礼让.
那人虽外表脏乱不堪,但是眼神犀利,由于我没有易容,自然也就不担心他会发难.而那乞儿只是轻哼了一声,便翻身不理会我了.
也好,也好,不会有什么麻烦就好.
当夜下起雨来,雨不算大,但是秋末了,难免有些微寒.我开始打坐御寒,渐渐的思绪又进入到回忆状态...
我不喜欢有暗影的保护,青锋就是我的暗影.记得我还是孩童的时候,爹爹就为我挑选可以将来扶持我的暗影.青锋是所有挑选孩子中最出色的一名.利落,从容,冷峻.我是独子,所以,最初,我更希望,他可以像哥哥一样保护我.事实上他保护一职做的很到位,然而,我们却只是主仆.我依旧没有可以交心的人.大概,在别人眼中,我只是个冷淡不懂得爱的人吧.
我的爹爹为我请了很多师傅.不论文武,他都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人上人.所以,很小的时候,我便和留着长胡子古板的先生学习四书五经;跟着某位江湖上及有名的剑客学习剑术;那时候,我很寂寞,很伤感.我失去了本应童年快乐的时光.然而那时,我遇到了改变我生活状态的人.那就是教我易容的师傅.那时的我13岁.
与其说是师傅,还不如说是他上赶着逼我喊的.那时,我在后花园独自练习剑法,他便轻飘飘,一声不响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自始至终都是微笑的面对我.而我已经处于石化状态.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有如此好看之人.我也只能傻呵呵的跟着他一起微笑.那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微笑,原来,我还会微笑.
他对我说,他和我一见如故,他要收我为徒.他说,我拥有愤恨的眼神,但是恬静的个性像极了孩童时的他.他说那时的他也不快乐,他希望我可以快乐,忘掉不快.于是,每到晚上他都会来到我的房间.那时的我,不相信他所说的话.只是单纯的觉得,那样一位出尘不染的人会当我师傅,可笑可笑.
然而,他依旧每晚来此,每次都待1个时辰后必不多留.他说,他之所以如此,是不想让父亲发现,这是我和他的秘密.他让我称呼他为逍遥子,说自己逍遥自在.时间久了,我就被这位潇洒的师傅所吸引.准确的说是被逍遥子所说的经历传闻所引.
爹爹所安排的师傅大多严厉,而这位师傅年纪大概二十多岁.我从来不把他当师傅,我更觉得他像是哥哥.所以,我很喜欢这位师傅谈天说地.由于师傅只是晚上来此,每每一个时辰之后便离去,时间久了,爹爹竟也没有发现这位怪异的师傅的存在.我喜欢开玩笑的称呼师傅为美人师傅.他只是说我那时的悲伤是假的,我才是最顽劣的.不能说师傅什么都不传授于我,师傅说过,他没什么可以传授的,因为爹爹为我请的师傅已经很好,他只能是要教我他拿手的易容之术.他说,行走江湖难免要用到.于是,我很认真去学习.
师傅本性逍遥,但是,当美人师傅颦眉时,他也可以什么都不教什么不说,只是在我房中静坐一个时辰.时辰一到,动身离去,第二日,依旧是原来不羁的模样.仿佛昨日一般
时间飞逝,就自在我十六岁那年,逍遥子像往常一样来贺寿.
"小寿星,师傅给你贺寿了,不过师傅我要走了."逍遥子刚进门把礼物递到我手中,便说了这么一句,那时的我,很难过.所以,表情伤感的要命.
"师傅可有同行者?"我心中万分不舍,毕竟师傅伴我三年有余,教会我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告诉我很多稀奇之事.虽知迟早有这么一天,然而当听他说要离开,我仍不免难过伤心.
"有啊,便是你师娘.此刻他正在院外."逍遥子也不在乎外面之人的等待,仿佛从前,他依旧坐在红木椅上,细细品茶.
"那么,要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可以要我的美人师傅每每叹息."我微笑,很高兴师傅有了相守之人,但是,我也很难过,师傅要抛下我,和别人一起.你,不回来看我吗?
"真是个小精瓜,什么时候呆瓜变精瓜了?"师傅轻轻抱住我,"晞儿,师傅舍不得你."在他拥着我的呐一瞬,我看到师傅的眼中充满了不舍,顿时,我的眼圈红了,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我强忍着,我要让师傅放心走,我是师傅的好徒儿,我不能让师傅在外还牵挂着我.于是我镇定精神,回抱住师傅,师傅身上依旧有檀木淡淡的香味.我眷恋着.
"师傅,我知道."我颔首,"但是,师傅,你更舍不得院中那人."我佯装生气,"所以,师傅,你要抛弃你的徒儿跟别人私奔."
"你这傻孩子,"逍遥子误以为我真的生气,两手扶住我的肩,眼睛正对我,"知道师傅为何收你为徒?"
我点头.因为你说过.但是师傅就好像是没说过般,继续重复好多遍的话从耳边想起,定是什么一见如故之类的.
"因为初见你时,才十三岁,十三岁的你便不喜微笑,即使笑,笑中也带浅浅的冷漠,像极年轻时的我.你的样貌出众,也很像师傅."对于自己的样貌,逍遥子一向如此,所以挑徒弟也要百里挑一.然而我却没有对样貌有过多的感觉,皮囊而已.要是像你,我岂不也是美人一个?看出我眼中的笑意,逍遥子又将我拥住,"师傅将易容之术传于你,晞儿也学到如火纯清.你要好好运用保护自己."
"和师傅相处,我很开心,你知道,我自从学会了易容之术便已经以假面示人.对此,爹爹只说一切随我.所以,没人知道真正的盟主之子到底是什么样.知道的只是样貌平平的凡夫俗子罢了.就像师傅所说顶着一张出众的脸给人印象不好."我嗤之以鼻.
"师傅何时有说?"逍遥子茫然
"师傅你喝醉时,总是说,就你那张脸,一看就是绣花枕头,无用无用."我重复着师傅的调子,似乎颇有师傅的神韵.
"呃..总之,江湖险恶,你那老爹也是望子成龙,你不成个什么盟主,我想他死不瞑目呐."逍遥子放开我,继续品茶,上好的龙井,那是师傅的最爱.
我知道师傅性格不羁,也就不怪师傅对爹爹的无礼.反而甚喜师傅无拘无束的个性."那么师傅,既然你要走,也要让徒儿见见师娘啊."我隐约感觉,来者未必是位纤细羸弱的妙龄女子.从窗外的投影看,似一男子.
果然,只听见师傅说:"邵大娘子,还不快快来见见我的宝贝徒儿."
"谁是你的娘子?裴儿你又胡闹."说完,只见一男子推门而入,又反手将门关上.手拿折扇,也是逍遥做派.从来者身形足下脚法,便知其功夫不一般.好一个英俊伟岸的男子呐.这是我初见时对所谓‘师娘’的评价.师傅和‘师娘’真的是一对妙人,只是,我单纯的感觉,师傅更像是那做娘子的.
"师娘."我拱手作揖,礼节是万万不可少的.从小的教养却让来者脸色微变.
"你就是越黎晞?"来人只是看看我,便走到师傅身边,"裴儿,你的徒儿果然是呆呆傻傻的,和你很像."只是,他转过身,看着我"‘师娘'可不能乱喊呐."
果然,我内心窃喜,必定是师傅故意那么说的.思绪千转,我眼睛无意看到来者的腰牌,说是腰牌,不如说是块上好的翠玉.我识得此玉.此玉便是弈天教教主唐邵所佩.怪不得是邵大娘子...我一阵发蒙,心道,那不是魔教嘛,这要是让爹爹发现,师傅可怎么办呐.那人是师傅的爱侣,不可以伤害的.一时间,我焦急万分.我完全不知师傅早已看到眼底.
"小晞,我已经不担任弈天教的教主了."唐邵温和的对我说."我很是震惊,抬头望着他又看向师傅,我看到师傅眼底有幸福的存在,我看着这个温和却不失霸气的男人,是因为师傅而改变.我知道,我的答案即将揭晓,于是我等待他的下文.
"我与你的师傅相守,本是世俗所不耻,我茫然过,我彷徨过.但是那又何妨?人的一生,如果没有另一个人的相守,独自一人,是如此孤单,如此悲凉.即使得到一切皆为空."唐邵握住师傅的左手,"我已有接替者,所以,裴儿还不快道别,你的一个时辰可是快到了呢.我们还要去嘉业城,你不是想游山玩水嘛."
师傅上前握住我的手,"晞儿,师傅本名东方裴,是东方家的长子,早年同你一样,背负不起的家族重担,于是离家出走,寻求我要的自由,拜访名师益友很是快哉.谁知遇上这恶人."说完,漂亮的脸蛋也泛起红晕,"我们经历太多,才方知不能错过彼此.如今,师傅要和娘子逍遥快活去了."师傅话毕,又拥住了我,在我的耳边轻轻道:"其实,师傅已经三十又五了."
看到我瞪大的双眼,师傅很开心,他知道,他成功的骗过了我的双眼,模糊了他的年龄.我叹息,这人,也就比爹爹小那么几岁,我还一直以为是个哥哥般的人.依旧不舍却很开心的对师傅和‘师娘’说:"唐教主,师傅,祝福你们.晞儿,只希望,师傅和教主什么时候玩累了,什么时候想晞儿了,就来看看晞儿.晞儿永远都祝福你们."说着说着,我又难过了.怕师傅看到我的眼泪,我转身伸手"请."
"晞儿,师傅会常回来的."师傅此时的声音出卖了他,他哭了,他为我哭了.已经足够了."晞儿,就唤他做恶人师娘就可."
"小晞,谢谢你.我们也祝福你."唐邵依旧温和的声音,我知道,他发自内心.
当师傅和“恶人师娘”走后,我发现师傅早先给我的礼物,那是一本蓝皮书籍,随手翻阅,记录的是师傅平生所学.看着看着,我又难过了,思念起这个不着调的师傅.当我在想怎么收藏此书时,从书中掉落几张手稿,仔细一看竟是龙阳春宫图,不禁面红耳赤,随手夹道书中,"恶人师娘定要好好‘照顾’师傅为好呐."
断断续续的回忆着,现在两年已过,虽有书信,但是,我仍在想,师傅你现在过得可好?
身上已不再寒冷,此时,我才想到那个乞儿.于是转头看向乞儿的方向,发现他身着单衣,且一动不动.莫非他被冻死了?哎,自己爱管闲事的毛病又来了,于是,我走向乞儿,蹲下,伸手试探他的鼻息,原来是睡去了.想必他冻惯了,但还是褪下自己的袍子轻轻覆盖在他身上.这样大概暖些了吧.我走到小白身边坐下,倚靠着小白,小白的温度感染到我,很温暖很温暖.
翌日,太阳刚初升,我便醒来,只见那乞儿和衣服都不见了,微微笑了笑,心想也罢,就让他拿走吧.看着自己只着单薄的中衣,又不觉苦笑,也许一会到莱州城买件厚点的衣服吧.
于是我牵起小白,走出破庙,雨后的晴天,分外清爽,自己也不觉一振.跳到马背上,继续赶路.
而我一直以为离去的乞儿,此时从庙宇的横梁上跳下.他手拿一件月白袍子,却不是昨晚的蓬头垢面,英俊刚直的面庞上划出冷峻的微笑,只是那笑意并没有深达眼底."时间长着呢,我倒要看看,这盟主之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嘴上如是说,鹰眸般的眼睛也望着越黎晞离去的方向,打个响指,在庙后奔出一匹漆黑如墨的黑色骏马,"哼,你这泼皮,和那小子的小白倒是黑白分明,很是相配啊."黑色骏马嗤之以鼻,表示反抗,那人只是微笑,骑马往反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