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知声意》怀亚

12、寤寐思服 袁大头正在

　　隔天周音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袁大头正在训斥梁声。
　　梁声校服里面穿了最简单不过的一件白T恤，此时低着头站在教导主任面前，样子意外的乖顺，嘴角甚至还有一抹笑意。
　　周音走进办公室：“老师，这是今天的数学作业。”
　　一旁的老师正在备课，随意看了一眼开口：“好，你放在这里吧。”
　　周音无意识点了点头，视线却投向了一旁的梁声。
　　最近经常能看到这个人，大概就是书上所说的视网膜效应，算起来，她也见过他许多次了，但从没看过这个人笑过。
　　他脸上的表情永远是带着一丝烦躁，整个人显得没什么精神，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只刚吃饱的小狐狸。
　　周音转身，那边袁大头的训斥也进入尾声。
　　“行了，你走吧。”
　　梁声手指刮了刮鼻子，把脸上那抹笑意藏了起来：“老师再见。”
　　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周音闻到了少年身上清凉的薄荷味。
　　抬头看，眼前的男生脊背如松，右手抄在裤兜，左手伸出点了点虚空，整个人似不远处的雪松一般挺拔，长腿转换几次就消失在她眼前。
　　周音完全相信，要是这里没人，梁声说不定还会转个圈。
　　后来周音回忆起来，那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记住他的背影，在之后的若干年里，不论周围有多少人，她都能自动虚化背景，将所有视线都在聚焦在他身上。
　　回到教室梁声难得的没有睡觉，看着黑板左侧抄写的课表，拿出了对应的课本。
　　他今天心情不错，原因不过今天早上出房门的时候父母亲都在家。
　　在梁声的记忆里，他上初中后，父母的工作就都逐渐忙碌起来，一年到头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用手指都能数清。
　　昨天他下楼后就发现，电视开着，父亲梁实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听到他下楼的声音，母亲杨鸾也从阳台上走进来，看了一眼梁声，嘴角微微翘了翘，表情柔和：
　　“星星起床了，明姨把早餐已经做好了，过来吃吧。”
　　梁声惊喜的笑出声：
　　“妈，你怎么回来了？”
　　星星是梁声的小名，因为梁声从小就喜欢星星，小时候抓周就在一众东西里拿了一个天文望远镜的模型，紧紧抓在手里。
　　据杨鸾女士的描述，小时候一说星星两个字，梁声就会笑，后来也就这么叫下来了。
　　“事情结束的比较顺利，就先回来了。”
　　梁声走到客厅，脸上的笑意已经淡了许多：
　　“父亲。”
　　梁实秋冷淡的应了一声：“嗯。”
　　接着收起报纸起身，梁声紧随其后，两人去了餐厅。
　　梁实秋坐在主位，鼻梁上夹着一副金丝眼镜，脸色严肃，好像身处的不是自己家里，而是冰冷的会议室。
　　杨鸾开口询问：“梁声，新班级适应的怎么样？”
　　梁声坐下点了点头：“挺好的。”
　　“最近我跟你爸爸工作都比较忙，你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明姨，等会我再给你卡里上转点钱。”
　　梁声沉默着点了点头。
　　在杨鸾看来，这是补偿他一个人在家的一种方法，他从前也拒绝过，但没什么用。
　　梁声转头看向父亲，眼神里有着轻易就能被察觉的期待，但并没有得到回应。
　　梁实秋冷淡开口：“食不言，寝不语，小孩忘记了，你也忘记了？”
　　……
　　上课铃响起，梁声坐直身子拿出书，开学来第一次一整天都没有睡。
　　开学的第一周时间过得飞快，星期天晚上，周音和施慧并排坐在周音家客厅看电影，她们俩一人捧了半个从冰箱里拿出不久的西瓜，表面的水珠衬的西瓜更为可口。
　　两人复制粘贴般拿起勺子，剜了一块塞进嘴里，脸色满足。
　　施慧盘腿坐着，眼神落在电视屏幕上，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周音：
　　“新班级怎么样啊？”
　　“还行，我跟我前后桌关系都挺好的。”
　　因为整天都要收发作业，开学刚一星期，周音就把班里人的名字全记住了。
　　“那就行。”
　　施慧叹了口气，手里的勺子随意戳了戳手里的西瓜：
　　“唉，明天就要去军训了。”
　　周音盯着电影里的女主角，她身上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帆布材质的裙子，微风吹起，温柔的低头抿嘴笑，整个人比周音窗口上的新开的栀子花还要清新。
　　施慧又开口问：“你把东西都带好了吗？”
　　客厅拐角的空调吹来一阵凉风，周音又挖了块西瓜，漫不经心的开口：“该带的我都带了呀。”
　　“防晒霜你带了没？”
　　周音愣住：“没。”
　　只从她们俩平时风格判断，刚开始跟她们俩接触的人，肯定都会觉得周音会细心一点，其实不然。
　　施慧做事风风火火但事无巨细，反而是周音，常常丢三落四，总会出一些状况。
　　中考的时候，周音就把准考证忘在了施慧家里，考试那天周音的准考证是施慧妈妈坐着警察叔叔的摩托给她送去的。
　　“那你还说你该带的都带了，我看了接下来几天的天气预报，室外温度就没下过三十五度。”
　　周音心里一慌，她从小就怕热，还特别喜欢出汗，夏天只要没什么重要的事，她一般不会出门，周音认为最幸福的夏天，不过在家呆着，吃着西瓜看着电视吹空调。
　　周音定义的重要的事情里等级最高的，就是施慧来她家喊她出去。
　　“这么夸张吗？”
　　“那可不，剩下的你缺什么也不要着急买，该带的我都带了双份，主要军训是按班级分宿舍的，咱俩肯定不在一个宿舍，去训练前就要把防晒涂上，咱俩没法用一个。”
　　“我知道了，我一会就收拾进去。”
　　施慧看了眼手机起身穿上拖鞋。
　　“我先走了，我妈喊我回去。”
　　“行。”
　　施慧走后周音把手里的西瓜放在了茶几上，闪回了自己房间，又把洗手池旁的防晒拿着塞进了明天要拿去的小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