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无聊 星期五，天 ...
-
星期五，天气依旧晴朗。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学生们都很有些兴奋。尤其最后一节课还是体育课。在完成了课前的集合与热身运动后，解散了能自由活动的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男生们去打篮球或踢足球，女生们则大多聚集在羽毛球场和乒乓球台边。
还有一些比起运动更热衷学习或社交的，不愿意顶着夏日烈阳运动，就跑到操场周围的林荫绿地里学习或聊天。
无论什么时候的赵筝，都对运动一直不太感兴趣。因而她拒绝了几个邀请她去打羽毛球或乒乓的同学，懒散地踩着能遮挡太阳的林荫在操场上绕圈儿。
绕到第一圈，赵娅找上了她。
“姐姐，妈妈他们这周周末就出差回来了。”女孩在半路拦住她，脸上表情是因打扰到她而感到不好意思的那类。“我会向他们转告你的话。不过，姐姐，他们可能会生气。”
“他们可能会说一些过分的话，做一些过分的事。姐姐……”
对此，她在女孩难以再说出后面的请求时选择偏偏头，神色平静。
“没关系，”她回答，“我不会在意。他们伤害不到我。”
她也不可能会被两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类伤害。
女孩因此艰难地看她一眼，最终对着她微微弯腰，留下句“对不起，姐姐。还有，谢谢你”后离开，留她继续在操场上绕圈打发时间。
绕到第二圈，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是被她预约了要来换门和修灯的家具店的工作人员，询问她明天上午是否在家，能不能明天来给她换门。被她以周末有事不在家婉拒，协商了在下周周六的时间。
挂断电话后，她看到跳出来的聊天软件的信息。
那个之前和她约好周末一起回镇上老家的学霸林挽歌终于时隔几天又来找她聊天了。
【我今天下午就能到家，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赵筝犹豫一会儿，思考了普通且正常的不太相熟的朋友间该怎么行事才算不失礼后，才边走边拿着手机编辑信息回复。
【我明天回去。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可以主动来找你。只要你找到了书，方便的时候告诉我一下就好。我周六周末都会留在镇上。】
林挽歌的回复让她等了一两分钟，发过来的内容也很简短——
【那么，我会尽快通知你。】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没有要说的内容了，才斟酌语言发了条表达感谢和麻烦对方的回复，把手机收回原处。
接下来是第三圈。
她在路过一个种着低矮灌丛的花坛边看见一只懒洋洋地瘫在阴影下避暑的黑猫，刚在想起乌撒城中的那些可爱朋友、忍不住蹲下身想摸摸这可爱小动物的时候，黑猫却睁开了眼，冲着她喵喵叫了几声后慵懒地站起身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这只黑猫原来是来自乌撒城、是被那只猫儿首领派来帮她的。
于是，接下来，她停止在操场上的绕圈。抱着黑猫绕到学校的便利店，给她远道而来的朋友买酸奶和小鱼干。
期间遇上同样从操场溜到便利店来买雪糕消暑的同学，看到她被猫蹭着腿亲热纷纷表示羡慕，也买来火腿等小零食来贿赂猫咪，试图得到撸猫的权利。
猫儿太受欢迎，赵筝只好先留它被这些爱猫的同学们伺候，和它约好在放学后的校门外见。
由于今天还要再去见食尸鬼们在清醒世界的最后一面，所以她再度在感谢后婉拒了林城提出的帮忙，转而找了之前留了个联系方式的某位工具人。
“请来接我一趟。”
她在电话里彬彬有礼地向对方提出请求，顺带给出自己的平等交易的筹码。“我约了朋友，好给你的兄弟送点礼物。你大概会喜欢。”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良久，好一会儿后才艰难开口给出答复：“…我以为您很讨厌掺和进我们的事。”
“我不认为这是掺和。”
赵筝平静回答：“我只是在回报一个之前招惹了我的家伙，并且清楚你恰好期待我这么做而已。”
“就因为看你不爽所以就放弃更方便更有利的选择则太蠢。”
她说，然后转而询问：“那么，你不愿意？”
“…如果您不会介意看到我这张脸的话。”听到她的回复后，对方沉默一会儿给了她肯定回答：“我确实很期待能看见您为我的兄弟准备的礼物。”
于是，放学之后。
她在走出校门、抱起从校内围墙上跃下来的黑猫后，坐上停在路边的黑色卡宴。
“…我那讨厌的兄长最近回了一趟家。”
开车的人调整了一下车窗高度，发动车子，刚好与另一辆启动了向相反方向离开的车子擦过，让对面车里的女孩与副驾驶上的人只看见驾驶座上的他自己。
“这可不常见。”车子驶远后他才放下车后座的窗户，使凉爽的风和新鲜空气吹进来。并若无其事地继续话题：“他向来不觉得和我们是一家人——除非需要借助族中阵法让他自己变得更厉害。”
“………”
赵筝托着下巴看外面的风景，手指轻柔地抚摸端坐在她膝上的黑猫。
在她手下，黑猫安静而优雅，绿宝石色的眼睛宛若玻璃珠，仿佛能吞噬灵魂。注视前方的人类时就像野兽注视猎物。
“是吗？”赵筝撸撸猫咪的下巴，“这大概是因为我揍了他一顿，并告诉他说要一笔一笔地给他回报吧。”
“你看上去似乎很好奇。怎么，”她似笑非笑地抬起头，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自己的眼睛也含着冷漠的笑意，“你也想体验一把吗？”
“………”
车子的速度猛然一降。
但她还坐得端正，膝上的猫也依旧优雅，牢牢地在她的双腿上端坐。只抬起前爪舔了舔爪子，对着她呜喵了一声。
她于是安抚一样地摸摸猫咪的脑袋，声音温和：“没事，只是有点让人讨厌而已。没办法，只有他是可以直接把我们送到目的地的人类。”
开车的人因此沉默许久，只觉得手上汗浸湿方向盘。
“如果我冒犯到您了的话，我很抱歉。”
他说。
赵筝因此低笑：“我并不觉得被冒犯。不过，我确实讨厌得寸进尺。”
“我说了，我做这些仅仅是因为招惹我了的人刚好是你想要对付的人，我对付他不是为了让你占便宜以为可以利用我，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她微笑着，“所以，还请你明白，我不太喜欢被别人绕着弯儿的试探。我对看戏没有太多兴趣，因为我没那么无聊。但这并不代表我愿意被别人当戏看。”
人喜不喜欢看猴戏或许还要因人而异，但人愿不愿意被当猴戏看可不会有什么异议。
开车的人读懂了她的话，捏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紧了紧，再度态度诚恳地说了声“我很抱歉”。
赵筝并不执着于对无关紧要的人较真，也含糊了微微低头，回了声“嗯”。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
她只轻描淡写地转向另一个话题——
“上次，你说过，你的那位兄弟早就已经死了。”
年轻人闻言立马抬眼，惊疑地透过后视镜对上她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我的确是有这样说过…”他斟酌语言：“在兄长十岁那年，在各种奇妙的巧合之下……”
“那不重要。先生。”赵筝打断他：“我对你的兄弟如何好运气地变成现在这样没有任何兴趣。我提起这个话题，只是想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的兄弟，他的尸体还在吗？”
年轻人：！！！
他更加惊疑不定：“由于当初的意外与巧合，兄长其实已经成为鬼仙一样的存在…尸首也的确不腐不化……”
说到这里，他其实已经有了个隐约的猜测。
“…族中也知其身体不可被破坏，否则极可能会对兄长灵魂造成伤害…”他顿了顿，没忍住舔了舔唇，说不出是因为期待还是单纯的嘴唇干涩。“所以，兄长的身体在族中密地埋葬…有族中自百年前就运转的大阵以保妖邪不入，也有各色现代防护措施防止不轨之人……”
在最后一句话时，他总算还想起车上的这个极大可能就是“不轨之人”，勉强吞去了那半个没吐出来的发音。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女孩的眼睛依旧平静而温和。
“是吗？”
赵筝说：“看来你的家族还挺重视他。是因为觉得他可以保证你们家族的兴盛，给你们带来莫大利益吗？”
“…这么看来，你还挺自私愚蠢。”
她偏偏头，靠着窗玻璃如此评价开车的年轻人。
“不过，”在看到前面的人身体一僵、几度张张嘴想找出给自己辩驳的理由时，她又坐直身子，低下头继续抚摸手里的猫咪柔软毛发，“这和我倒没什么关系。”
前面的愚蠢之人会怎么样、一个庞大家族会在之后变得怎么样，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不在乎蚂蚁们的兴盛衰亡。
唯一稍有点在乎的，是要找那只咬了自己一口的蚂蚁，思考该如何选择恰当的处罚。
……她其实，还是个挺无聊的人的。
或许会比那类蹲在蚂蚁窝边往蚂蚁窝里灌热油的人更无聊。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无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