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昨朝》烦人壹只

36、静之卷 第九章 伤情怨（一）

　　秋夜雨淫淫，细绵如丝，粘连在边静郁郁的情绪中，久久不能散去。
　　刚从衙门抽身归来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身心疲惫。昨日事发之后，边静和周问宗被衙差以嫌疑人的身份带离了现场。多亏了周媛儿机灵聪颖，在他们出发之前就听出了边静的弦外之音，因此早早地做好准备，一见他们过了几个时辰都没回来，便立刻派人前去打探，并没费多少周折便将二人从衙门里带了回来。虽然她诧异为何会是在衙门，但看大当家和父亲的脸色都极为不好，也就识相得没有多问。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县令一听到暂押牢中的人竟是天下第一家的大当家，便连例行公事的审讯都一概省却了，亲自到大牢中将二人迎了出来。那张“有事还要请您多担待”的小人嘴脸着实地让边静有些反胃，心情糟糕到连客套话都没说一句的地步，转身就走了。
　　虽然在衙门里并未吃到多大的苦头，但武三的离奇身亡却像块千斤重的大石压在边静的心上，让她连正常的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武三临死之前想跟我们说的是什么？武三的死和冷家丢失的货物有没有关系？官府那边只说了死于私人恩怨，一再强调了现场混乱缺少人证物证，便草草结了案。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却没的不明不白……
　　边静的脑子里充满了疑惑，她深深地感觉到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藏着更深的阴谋……
　　边静撇开烦躁的思绪，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吐纳冥想，希望自己能从焦躁中走出来。
　　才刚刚平静了一点，门外的声响就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大当家，和庆、和溪来报。”
　　“进来。”
　　护卫恭敬呈上。信有两封。
　　拆开其中一封一瞧，写信之人并不是意料之中的冷心，而是父亲宇文仁。
　　大体意思是劝边静不要为了区区几箱柳缎而身犯险境，务必注意安全，早日回庆云云。
　　而另一封，是来自和溪城，负责西南区域的冷家大管事——蒋三作。
　　说的是关于下月初忘忧门玄重老人八十大寿的贺寿之事。
　　按理说，江湖武林之事是与冷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但是这玄重老人实在德高望重，在江湖之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而且他的几个徒弟也各自不凡，因此即便不是江湖人士，也都以能够结识玄重老人为殊荣。料想老人的八十大寿必定是热闹非凡了。
　　冷家作为天下第一家，自然要广开门路，这趟贺寿之行是必不可少的。
　　细想一下，似乎那赤鹰将军展飒便是玄重老人的关门弟子。恩师仙寿，徒弟肯定是要尽孝道的。想到这里，边静突然有了些兴致。此番忘忧门之行，倒真是让人有些期待了。
　　边静觉得应该给宇文仁修书一封，好交代一下自己的行踪。忘忧门地处大宁西南，路途遥远，看来和庆暂时是回不去了。
　　贺寿虽然重要，但眼前这事也着实令人烦躁得很。
　　边静轻轻叹息着折好两封信笺，丢进身侧的火盆中，看它燃烧殆尽。
　　吩咐下人做好贺寿准备之后，边静斜身倒在床上，也没有了打坐冥想的兴致，只觉得自己着实的趟进了一潭浑水之中，一面又想解开谜题，一面又不愿为此所困……
　　一侧身将脸埋在枕中，窗外没完没了的细雨将潮湿的寒气带进屋来，让边静不觉感到自己意外的孤独……
　　凡一，你在哪儿啊？
　　脑中又像电影一般将自己和凡一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流水而过，也许是身心疲惫，恍惚之间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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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静做了一个内容实在只能用“乱七八糟”四个字来形容的梦——时间空间不停地转换，登场的人物也是转脸就变成另外一个。梦虽凌乱，却十分真实。身上的贵重料子被冷汗透了一层又一层。
　　当脑袋里久久盘旋的打斗声音回响愈演愈烈时，一个想法刺了进来——这是真的！
　　边静忽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果然，门外有人打斗！
　　警惕地拔出随身携带的防身利刃，攥紧暗藏在宽袖之中，还在犹豫要不要开门的时候，就听见骚动开始渐渐平息了，似乎是有人被俘。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拍门声急急响起，是周媛儿。
　　“大当家！我是媛儿，方才有刺客闯入，不知大当家是否安全？”
　　边静稍稍舒了口气，回话道：“我没事，进来吧。”
　　得到允许后，周媛儿便推门而入，直直地向着自己奔来，上下好一番打量，一身的担心全写在了脸上。身后紧随着周问宗与王大掌柜。
　　“大当家。”
　　“我没事，你刚刚说有刺客？”
　　“嗯，有人意欲行刺大当家，现已被俘。”
　　“杀我？”这句话倒是着实的出乎边静的意料。试想“冷纹羽”为人仁义，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怎么会招惹杀身之祸？莫非来者是为财？
　　肆意揣测也不是办法。“刺客现在何处？”
　　“就在门外。”
　　“带进来。”边静说罢，一撩后摆，在软塌上坐定。
　　片刻吵嚷与骚动之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就那样跌跌撞撞地被推进门来，被迫跪倒在地。
　　是个女子？尽管对方紧裹夜行衣，但从身形便能一眼判断出性别。那身影……好熟悉？莫非是在何处见过？
　　边静怀揣着疑惑细细看去。不料对方猛地一抬头，一双怒火焚烧的琉璃美目就那么对上了毫无防备的边静！
　　“宝珍姑娘？！！”
　　边静惊叫出声，拍案起身就要去扶，却被身侧的周问宗一把拦住！
　　“大当家小心，此人乃是刺客！”
　　什么？！宝珍姑娘是刺客？！
　　“这定是个误会，宝珍姑娘乃是扬武镖局武老爷子的掌上明珠，事出何因却要铤而走险来刺杀冷某人？”边静毫不接受眼前的现实。
　　周问宗显然也有了丝毫的迟疑，慢慢放下阻拦的左手。
　　边静见武宝珍从进门起就未发出任何声响，便知道一定是护卫怕刺客失手后自尽而点了穴道，便命令道：“还不快给武大小姐松绑解穴。”
　　护卫应命，立刻就松开了武宝珍身上的束缚。
　　“我杀了你——！！！”绳索滑落的一瞬间，地上那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飞身冲到边静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