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昨朝》烦人壹只

33、静之卷 第八章 红楼引（一）

　　两个丫鬟相互嬉闹着从回廊间碎步走过。
　　“那公子到底是什么身份？看那样子也是个富家的，长得真是俊俏。”
　　“是啊是啊，嘻嘻……姐姐的脸儿羞得火烧似的呢。”
　　“你居然笑我？”说话的伸手去搔另一人的痒处，引得笑声阵阵，“你刚才还不是说话都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么？”
　　“姐姐饶命，姐姐饶命，嘻嘻……”那丫头见躲也躲不过，只好乖乖举了白旗。
　　“嘻嘻……”
　　“站住。”两姐妹正闹得欢，一个傲慢的娇声冷冷地从背后冒了出来，笑声噶然而止。
　　两姐妹刚刚还红润的脸颊顿时失了血色，哆哆嗦嗦地踮着步子转过身来，视线恨不能扎进地中，看都不敢看一眼那人。
　　“小，小姐……”声音都在发抖了。
　　“好像有什么新鲜事儿啊？巧的很，本小姐正无聊得紧呢。”

　　扬武镖局的正厅简单明了，正统的镖局模样——整张的虎皮、锃锃发亮的武器架、猛虎下山的屏风、雕工工整的家具，就连脚底下的地砖都仿佛透着刚硬。整个堂室唯一不协调的就是悠然品茗的“冷纹羽”了。
　　禀退了随从的边静只身坐在上座，细细地品着手中香茗。茶碗中隐隐飘起的热气，裹着清清茶香，驱走了秋风的每一丝凉意，暖人心脾。边静嘴边不经意间挂上了一抹满意的微笑。
　　还在惬意，忽然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伴着梭梭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听说贵客是个翩翩佳公子，我三爷倒是要瞧上一瞧！”
　　话毕，转进一个人来。边静抬眼看去，竟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自称是爷，却分分明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娇娇女儿身！衣着倒甚是工整讲究，可那怎么看都是突兀有致的玲珑身段，以及吹弹可破只有少女才有的凝脂雪肌，每一毫每一寸都无不向众人揭示着此人的真实性别。
　　“哟，”少女并不自觉，仍旧故意模仿男人的夸张动作，大刺刺地走了过来，“居然还带着面具？到底是什么人，还如此神秘？”
　　幸好临来时有向王大掌柜打听武家的情况。从来人傲慢跋扈的态度，还有任由她男装胡闹却无一人敢出面制止看来，边静推想，此人的身份恐怕除了武老爷子的宝贝么女武宝珍以外，再无他人了。
　　边静忍住笑，并不揭穿，起身恭敬一抱拳道：“在下冷纹羽，见过三爷。”
　　“冷纹羽？”武宝珍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未果，摆了摆手道，“听着倒是耳熟。”
　　说罢，迈着大步走到正座，一个转身坐下，还刻意将一只脚踩在椅子上继续说道：“说吧，找我爹有什么事儿？”
　　边静客客气气答道：“冷某听闻武老前辈身体有些不适，今日特意来探望。”
　　“探望？”武宝珍从果盘里顺手抓了只梨子，大口咬了下去，不屑一顾，“我看探望是假，有事是真吧？我爹病了，早就将这扬武镖局交给我三爷打理，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吧。”
　　边静暗笑，原来这丫头是将自己当作了登门送礼求事的无名小辈。
　　一拱手。
　　“三爷说笑了，冷某今日确实是诚心诚意来探望武老前辈。”边静说着一拍手。击掌为信，从门口陆续走进几个冷家小厮排成一线，或抬或捧地呈上礼品。
　　“备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倘若武老前辈身体不适不宜见客，还望三爷代为收下，冷某改日再来探望。”
　　武宝珍啃着梨子走过去随性地掀开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一只貌似十分珍贵的人参。武宝珍一撇嘴，道：“哼，虚伪。”
　　“你与我武家非亲非故，如若无事，怎会送这么厚的礼？”
　　见边静笑而不答，武宝珍一边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她，一边步步靠近。
　　“看你也有几个钱，穿得倒是体面……就是这张面具让我看得不爽！”趁边静不备之时，武宝珍突然一个探手过去！
　　边静早有防备，只微微侧了侧身，就让对方扑了个空。武宝珍不甘，顺势反手一抓，却被边静牢牢的握住了手腕！
　　武宝珍素来蛮横，仗着父亲兄长的宠爱，在这扬武镖局里也是无人敢管，今天却被一个无名小卒给占了便宜！心中的恨痒自是不必多说了——一咬牙，眉头骤紧，怒意毫不掩饰地布满了先前还吊儿郎当的脸庞！
　　“放肆！！”这次倒是不再掩饰声音，一声高叫，噌的从腰间拔出一把寒光逼人的匕首，眼见着就要冲边静劈头盖脸的刺去！
　　“珍儿——！不得无礼！！”
　　武宝珍闻声大惊，手还停在半空中。
　　“爹？！”
　　边静向门口看去——老者因为刚才的高喊而咳嗽不停，幸得有下人左右搀扶，否则就要瘫倒一般。
　　数年前有过一面之缘，武老爷子那时老当益壮的豪爽形象还在“冷纹羽”的记忆中栩栩如生。眼见面前这老者蜡黄着脸，身形枯瘦，早已不复当年了，边静心上不禁流过一缕伤感。
　　“爹，您怎么下床了？大夫不是交待让您静养吗？”武宝珍赶忙跑过去搀扶父亲。
　　“咳咳……幸亏老夫来得及时……逆女……”武老爷子紧皱着眉头，呼吸很是不稳，撇开女儿的搀扶，颤颤巍巍地走到边静面前，出人意料地向着眼前那人恭敬地深深一拜！
　　“老夫家教不严，小女无知冒犯了冷大当家，还请冷大当家大人大量……”
　　“爹？！”
　　边静连忙将武老爷子扶起身来，诚恳道：“武老前辈折煞晚辈了，宝珍姑娘刚才是和晚辈闹着玩儿呢，如若晚辈那般斤斤计较，就未免太不近情理了。”
　　“爹！您干嘛跟这个心术不正的小子这么客气啊？！他刚才还……”一听到自己原来早就被揭穿了女儿身，武宝珍不禁恼羞成怒，指着边静斥道。
　　“住口！咳咳咳……你这逆女，差点儿闯了大祸……咳咳……还不快快向天下第一家的冷大当家赔礼道歉？”武老爷子此时喘得更加厉害了。
　　“天下第一家？……啊！莫非……”武宝珍恍然大惊！看着自己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文弱书生，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就是那世人口中神秘的“浊清公子”冷纹羽！一时之间竟然目瞪口呆起来……
　　边静见武老爷子身子如此之弱，也顾不上再管武宝珍，只扶了武老爷子就近坐了下来。
　　武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着头，叹道：“家门不幸啊……让冷大当家看了笑话，真是惭愧，惭愧……”
　　“武老前辈言重了，如果方便，可否让晚辈替您探探脉？”边静挨着武老爷子坐了下来。
　　“那就有劳冷大当家了……”武老爷子很信任地将手往桌上一搁。
　　边静报以一笑，便闭上眼睛伸手探了过去……片刻后将手收回。
　　“气虚体寒，积劳成疾，劝武老前辈还是安心静养为上。”
　　武老爷子再次摇头叹气，道：“大夫也是这么说，可是……不怕您笑话，子女不贤啊……让老夫我怎么放得下心？”
　　长长一声叹，那苍老枯槁的模样竟让边静顿时无话……英雄暮年的无奈伤感，一般人是不能体会的，边静亦然，痛惜……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只能随口安慰几句，又说了诸如命人改日送些对症的药材来云云。边静觉得自己是灰溜溜地逃出了扬武镖局，一路浑浑噩噩地回了冷家布场，当夜无眠……
　　次日傍晚，真武三亲自登门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