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契阔》茶恋樨

10、第十章 连柰走到窗

　　连柰走到窗边，望向天空。如墨般漆黑的天空像一个怪物的大嘴，吞噬着光芒，偶有几颗星星露出头，也只能发出不甚闪亮的光。一阵风吹过，似乎带来点点呜咽，如泣如诉。是有人在低声哭，抑或是风穿过缝隙发出的呜呜声？
　　谁能说自己能看懂另一个人？
　　连柰在发呆的时候，一抹紫黑色映入他的眼睛，并不刺眼，若不是正对着光传来的方向，或许察觉不到。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窗正对着小镇南面，听说哪里还坐落着这镇上最后一个仙门小族，而紫黑色就来自于那里。
　　这个镇上的三个小仙门的分布确实有意思，西北，东北，加上南方，刚好围成一个三角形，将小镇牢牢围在了中心，像是这小镇的守护神。
　　连柰突然感到太阳穴跳了跳。最后一个仙门，紫黑色光，难道？
　　再次向着光亮看去，似乎有一层薄薄的屏障，朦朦胧胧见，好像看到了阵法的轮廓。连柰急了，向着门口冲去。
　　“你去哪儿？”楚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些嘶哑。
　　“你看窗外。”连柰很焦急，“是那个阵法吗？这镇上最后一个仙门，他们要出手了。”
　　“可那阵法很凶险，若是你去了，怕也会被吸取神识。”
　　“那也不能坐视不理啊！”连柰刚要转过身跑出去，却被楚霜一把拉住，他清晰地听到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可你身上的伤……”
　　“我的家族对鬼道有研究，我施法，或许能保你不被吸取神识。但是能顶多长时间，我不能确定。”楚霜很坚定地说。
　　“你若是支持不住了，就告诉我，我们立刻回来。”两人就这样出发了。
　　到了仙府之外，果看见一层屏障，像是针对不懂法术的人设的，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内部的情况，只以为和平时并无两样。两人对视一眼，楚霜便施起了法，一层紫色薄膜围住了两人。
　　虽有楚霜的施法，但走入屏障之内，还是能感到灵力在扰动，很不安，楚霜额头渗出汗珠。
　　抬起头，阵法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人影，一身黑衣，应该就是那晚攻击他们的人了。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哭喊声，两人看到人的神识在被抽离，飞向阵法中间。
　　连柰刚想跃上去，却被楚霜一把拉住了，楚霜对他摇摇头，连柰清晰地看见，他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苍白得可怕，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
　　意识到楚霜的状态，连柰转身带着楚霜回了客栈，然而刚到客栈门口，楚霜便昏了过去。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楚霜，连柰很着急，也很自责，若不是自己非要去察看，他也不会……
　　“这是怎么回事？”闻声赶来的苏涵看见这一幕皱起了眉头。连柰把刚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一脸懊悔地垂着头。
　　“行啦行啦，你看你，你之前不是神气十足的吗？怎么，现在怂了？”冷华嘴上不饶人，却走到连柰身边安慰地拍拍他肩膀，“先带他会冷氏吧，我姐是医师。”连柰有些惊讶地看看他，冷华见此挑挑眉说：“怎么？不信我？好啦好啦，别犹豫啦，你看他这样儿，晚一点说不定出什么事，到时候可别怪我。”
　　“冷华说的对，楚公子现在情况不是太好，先去吧，这里有我们就好。”苏涵微笑着看着连柰。
　　“是啊，哥，这里有苏涵哥，你不用担心。”连莳也劝道。
　　“那，你们小心一些。”说完转向连莳，关切地说：“照顾好自己。”连莳笑着点点头，让他放心。“那我们天亮就起程吧。”
　　几人陆续走出房间，连柰走到床边坐下，给楚霜拉了拉被子。
　　“你不走吗？”冷华回头问。连柰摇了摇头，“我在这儿看着他。”冷话知道多说无益，只嘱咐了一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他还没好，你又病了。”说完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冷华走进连柰房间，床铺整整齐齐的，冷华眯眯眼，他确信，连柰绝对不不会把被子叠得这么好，唯一的可能是，他昨晚压根儿就没回来。再到楚霜房间一看，果然了，连柰趴在桌子上睡着。
　　冷华推推连柰，嫌弃地说：“喂，起来了，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说完心里小声嘀咕，你真的是在苏氏长大的？“喂，那家伙还没醒，你打算怎么把他带到朱水榭啊。”
　　连柰伸了个懒腰，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冷华，一脸懵的说：“早啊——哎呀……”还没说完就被冷华狠狠打了一下。
　　“早你个头啊！我说，你怎么把他带过去。”冷华强忍下怒火。
　　“别担心，交给我，我背他行了吧。”连柰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先找点吃的去，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说着向外面走去。
　　“你背他！？”冷华不可思议地喊着。
　　“怎么了？要不你背？”“嘁，凭什么要我来背。”
　　连柰不再理他，要了碗桂花粥自顾自的吃起来，吃完还不忘喂给楚霜一些粥。
　　“你倒是想的周到，怎么也不问问我吃不吃东西。”冷华不满地撇撇嘴。
　　“你要吃可以自己去吃啊，怎么，你也要我喂你？好好好，来来来。”说完半开玩笑地追着冷华到处跑。
　　御剑前往月城朱水榭途中，连柰一直在想着那个黑衣人和那个阵法，看他一脸严肃，冷华也没有再说话。
　　如果说地处深山地蕙兰轩给人飘飘欲仙之感，那么依山傍水地朱水榭便给人一种乡土气息。月城本就夏季炎热，冬季少雪，雨水丰沛，朱水榭前门临水，背后依山，这水便是从山上往下，穿过朱水榭半数以上屋室，最后流至门前。房子大多是平房瓦顶，多外廊，深出檐，依势而筑，空透轻盈。院中种着很多木棉树，花开之时如一团红霞，与水光相映，确确实实的朱水。
　　冷华在自家弟子的迎接中走进大门，叉着腰笑盈盈地说：“才去蕙兰轩没几天，又回我朱水榭了啊。”而连柰已经揽着楚霜向里屋径直走去。冷华喊着：“连柰，我才是主人好不好，你就这样乱闯的吗？连柰，你等等我！”
　　连柰凭着记忆把楚霜带到了自己以前在冷氏听学时候的住处，把他放在床上，转身对冷华说：“麻烦你找一下冷芝姐。”
　　“现在想起我了，刚才可是理都不理我。”冷华一面小声嘟囔着，一面向后院走去。
　　不一会儿，冷华带着姐姐冷芝过来了。冷芝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长得高挑匀称，一身如火红衣更衬得肌肤胜雪。她有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弯弯，美目流盼，眉不描而漆，唇不点而朱。两边各有一缕头发挽起，用红色梅花簪固定，晶莹的流苏垂下，艳而不俗。
　　“这是怎么了，连柰？”冷芝担心地问，又转向床上的楚霜，“这是……”
　　“一个朋友，他受伤了，还请冷芝姐帮他疗伤。”连柰想冷芝作了个揖，冷芝连忙止住他，说：“快别这样，我是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应该的，更何况还是你的朋友。来，你先坐下，别着急，我看看。”说着冷芝走到床前为楚霜诊脉。
　　“他左肩和腹部中了剑。”连柰说。冷芝察看了一下他的伤，说：“伤口还好，没有恶化，不过灵力有些波动。按理说这两处伤不会让他灵力如此波动，应该是用了什么术法，消耗了些元气。”听了这话，连柰心里又多了几分自责，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自己太心急，他施法为自己护体才会这样。
　　似乎是看出了连柰的心事，冷芝温和地安慰着：“别担心，我看这位公子功底深，我开一些方子养一下就好。其他人呢？”
　　“姐，我给你说啊。”冷华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最后补充说：“他呀就是楚家的公子楚霜，上次我们办群英宴的时候不是说楚公子修炼来着，没来嘛。”
　　冷芝点了点头，“这事确实蹊跷。我先去开药方熬药，你随我过来吧。”
　　“好。”看姐姐走了出去，冷华转身朝连柰说：“嘿，连柰，别担心，我姐说没事儿肯定没事儿的，我姐的医术在整个江南都是数一数二的，人赠‘杏林红芝’之称呢。你就在这儿放心待几天啊。”说着走了出去。
　　连柰没说话，静静想着发生的事。那个阵法，那个黑衣人，鬼道，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从未怀疑楚霜。不知为何，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他相信楚霜。他走到床边探了探楚霜的灵力，确实有些混乱，便开始默默地缓缓输送灵力，直到楚霜的灵力一点点恢复平稳，自己竟然靠在床边睡着了。
　　“连柰，连柰，醒醒。”被冷华摇醒时，连柰看他端着一碗药，还冒着热气。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连柰迷迷糊糊地问着，看看窗外，天还大亮，心里便暗暗地思忖，现在是午后还是第二天呢。
　　“现在是申时，你昨天肯定没睡好吧，看你靠在那儿都睡着了。”然后把药递给他，“喏，药好了，给他喝完药出来吃饭啊。”
　　连柰一勺一勺小心把药喂给楚霜，这时，楚霜的眼睛颤了颤，连柰一下精神起来，轻轻唤着：“楚霜？”楚霜歪了歪头，睁开了眼。“这是哪儿？”
　　“这是月城冷氏朱水榭，冷华的姐姐冷芝医术很高的。诶，你要起来吗？”看楚霜要起身，连柰赶紧把碗放下去扶他。
　　“我没睡多久吧。”楚霜问。
　　“没多久，也就一天半而已，多休息一下吧。”连柰说。“好像是因为我执意要去看发生了什么事，你才会这么虚弱吧，对不起。”连柰蔫蔫地说。
　　楚霜没出声，想要起身，却被连柰连忙阻止，“诶，你伤还没好，有什么事不用着急做的。”
　　楚霜看了他一眼，说：“更衣。”看连柰悻悻地闪开又补充了一句：“我饿了。”连柰立马精神起来，“那我去给你找吃的，等我哦。”看他像得到表扬的小孩子一样兴奋地离去，楚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中洛镇上，余下的几人讨论着这次事件。
　　“苏涵哥，那个阵法会是何人所设？”连莳道。
　　“要我说，那个楚霜嫌疑最大。那么邪门的东西，他们家不是最懂嘛。”苏沁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苏涵思索了一下，“毕竟，楚公子和连柰一同查探还受了伤。”
　　“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用什么苦肉计。”苏沁不甘示弱。
　　“当务之急是要先弄清那阵法的用途，对于施法者是否有要求，或许怀疑的范围会小一些。”连莳道。
　　“阿莳说的没错，我们先会蕙兰轩，请长辈们看一看是否认得这阵法，或者在藏书中找一找。”苏涵赞同地点点头。几人便返程了。
　　乘船返程时，苏沁弯下腰撩着水和小鱼嬉闹。这里的鱼很多，大多是花花绿绿的小鱼，在水中往来穿梭，甚是好看。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彩，在鱼鳞上翻转跳跃，折射出七彩光，一尾尾鱼仿佛穿上了彩衣。
　　苏沁正玩得起劲儿，鱼群突然四散游去，仿佛是受到了惊吓。
　　“诶，别走啊。”苏沁失望地看着鱼群散开，苏涵朝水中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叫一声“小心”，便一手握住连莳的手腕，一手捞起苏沁的胳膊，跳到了临近一个空的竹筏上。与此同时，船被掀翻，一道人影从水中窜了出来落到另一边的竹筏上。
　　两人惊了片刻，向另一边望去。只见竹筏上站着一个奇怪的身影。那人身穿玄色衣服，式样看起来不错但已变得破破烂烂，头发随意地散着，双眼涣散无神。
　　“这、这人……这还是人吗？他、他在水下呆了多久？”苏沁有点结巴地说。
　　“恐怕，不能说是人了。”苏涵说出的一句话让苏沁有些震惊。
　　没等几人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那“人”便行动了起来。只见他一跃而起，直接挥拳而来。苏涵拔剑隔住，周围水里又跳出几个大汉，看衣着像是哪个府里的仆人，同样眼神涣散。
　　苏沁和连莳纷纷拔剑自卫，但又不确定人是否还活着，并不敢直接下杀手，只得用剑柄猛击那些人的后颈处。然而任凭几人用多大的力，那些人也只是晃了几下，丝毫没有受伤。
　　“这么下去怎么是个头啊，不管了，先杀再说。”苏沁抱怨着，一剑刺入一个迎面袭来的大汉，直击要害。那大汉的动作顿了顿，拳风弱了不少，又摇晃了几下才跌进了水里。
　　几人解决完那些人，赶紧往回赶。苏涵本想捞起一个人带回去研究一下，转身却发现那些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看两人已走远，他来不及多想便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