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岁岁年年》吾盐2021

3、3.啧，孽缘啊

　　“大、大姐头，你什么时候转型的？”

　　罗广还是没法将眼前这位黑长直黄裙子的小家碧玉跟当年的女中豪杰叠在一块。

　　感情深浅自有时间淘洗筛别，六年下来，只有他和张芝遇还与颜穗穗一直保持联系至今，两人可谓是颜穗穗的真朋友了。可无奈学习任务太重，颜穗穗的学校又太严，他们没有私底下聚过，就连聊天也只是重要节日打个固话，一年到头能聊四五次已是不错，直至高三颜穗穗正式拥有自己的手机，他们才有了诸如微信的其他聊天途径，只是恰处断网冲刺期，交流依旧少得可怜。

　　因此就连他这个真朋友对颜穗穗的外貌印象也仅停留在14岁小学毕业典礼的那一面。

　　“怎么？我就不能转嘛？”颜穗穗努力维持着淑女的微笑。

　　手痒，真的很想锤小胖同学的大头。

　　“罗广说很崇拜你，所以你转型可能粉碎了他的偶像梦。”沈夏抢在罗广开口前一本正经地回答。

　　“没有没有挺好的，我是被你的美貌震惊到了而已，”罗广转身面向颜穗穗试图把沈夏挡住，并开始转移话题，“话说大姐头，你怎么那么久才过来呢？”

　　“……”颜穗穗十分痛心疾首，罗广做了小弟那么久，技能都点歪了。

　　干啥啥不行，哪壶不开提哪壶倒是第一名。

　　“额嗯，去厕所。”颜穗穗捧起茶杯慢慢啜饮。

　　张芝遇看了颜穗穗一眼。

　　罗广皱眉：“那……”

　　张芝遇站了起来：“好了，人差不多到齐了，我去主持。”

　　“嗯呐班长大人！去吧去吧！”颜穗穗感动哭了，对她疯狂眨眼。

　　张芝遇回以浅笑，随后就跟男班长走到了包间里三张桌子围着的空地。

　　两位班长发言后，今夜聚会的序幕就此揭开。欢声笑语逐渐蔓延开来，不少人起身跑到其他桌学大人们劝酒敬酒，倒是没有学出那种虚伪迂腐气来，反而因为调皮的言语而显得可爱。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白的不敢吹，啤酒还是要来几打的，借着酒和从前的坦率，也就能慢慢从不太熟稔变得毫无拘谨了。

　　颜穗穗虽然本人很直女很豪迈，但不知是因为怀着被妹妹催生的粉红小心思，还是因为这身裙子穿着不大习惯，她竟然反常地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所以就一直坐在座位上与同桌的朋友或隔壁过来搭讪的同学交流，看着斯斯文文，实则莫名放不开。

　　究其原因，是开窍得太晚了，以至于被水淹没不知所措。

　　在别人十二三岁情书满天飞的时候，她还在忙着读书和跟罗广搞事情，根本不懂卿卿我我有什么意思，处理这方面问题的方式也十分粗暴笨拙，曾经有男生多次跑上门来当众告白的时候，她也拒绝得相当无情。

　　甚至在发现自己怎么都甩不掉对方后，还直接上手把人家打哭了。

　　自此之后，她的异性缘不是一般的差，名号在班里的男生间可谓是令人闻风丧胆。上了中学苦于奋斗，教导处还视早恋如洪水猛兽严抓严打，她就更没这个心思了。后来高考完和妹妹经常窝在家刷偶像剧，她才慢慢对这种感觉产生好奇和关注。

　　就像一只小猫第一次见到毛线球心痒痒，不知道是啥，还有点担心它会rua自己，但就是想上爪去rua它。

　　时间过得很快，隔壁桌过来叙旧的伙伴已经转了两拨，颜穗穗开始有点累了，正想趁着这个间隙发呆，视线里又闯进一个貌似想来这桌敬酒的男生。

　　不错，长得有点小帅。不过叫什么来着，忘了。

　　她感兴趣地眨眨眼，紧接着眼神一变，用手肘顶了顶正在喝汤的张芝遇，低声问：“芝芝，他是谁啊，有点眼熟。”

　　张芝遇抬头看，尔后颇无语地瞥了她一眼：“眼熟不是废话吗，他是你同学。”

　　“不是不是，”颜穗穗自顾自碎碎念，“他还给我一种最近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噢不，概括得不够全面，”张芝遇低头淡定地又喝了一口汤，“应该说是你曾经的追求者。”

　　“？？？”颜穗穗僵硬。

　　“是……是宋……”

　　没等颜穗穗把剩下的字吐出来，那位有点小帅的哥们已经敬酒敬到这边来了。

　　“hi穗穗，好久不见！”

　　声音是种非常直观的东西，能更快唤起记忆中的细节。

　　所以就在这瞬间，一种复杂而强烈的情绪迅速包围了颜穗穗——尴尬，抱歉，还有想撞墙。

　　咳，要有礼貌，她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转过身和他打招呼：“hi宋之鸿。”

　　周围有些记得旧事详情的，已经带着点揶揄笑出声了。

　　是的，宋之鸿就是七年前那个多次向颜穗穗告白最后还被揍了的勇士。

　　“今天打扮得真好看。”

　　宋之鸿是少有的没长残的男同学，剑眉星目，笑容阳光，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像薄荷那样，有种很清爽的味道。

　　但是颜穗穗心动不起来。主要是以前这事儿，她一时间实在跨不过去。

　　“当然了，”他又接一句，“以前也好看。”

　　“喔~”吃瓜群众们开始不满足于偷笑了，纷纷发出起哄声。

　　颜穗穗感到空气有点黏稠发热。羞赧大抵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无地自容之感。

　　兄弟你怎么那么勇啊？以前经历过这种奇葩历史事件的双方不都应该互相避得远远地预防躺枪的嘛？你居然还正面刚呢？

　　怎么办？？？谁告诉我这题怎么做啊？？？

　　内心错乱脸上淡定得一匹的颜穗穗挤牙膏似的回了一句：“哈哈哈……你也不赖嘛……”

　　……

　　？？？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说了什么？颜穗穗刮起头脑风暴。

　　旁边假装不存在的张芝遇噗一声差点喷汤，就连罗广也瞪圆了他的两颗快被肉挤没的眼睛。

　　颜穗穗慢慢抬手掩住额头。啊……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我没有我不是我绝非在暗示什么……

　　接下来周围的人说了什么话，而自己又是怎么结束和对方的交谈的，甚至就连下半场的ktv，颜穗穗也浑浑噩噩地没有什么印象。

　　今日屡次遭遇智力低谷和尴尬重击，她有点怀疑人生。

　　离席的时候，罗广已经半醉了，拉着颜穗穗喋喋不休：“大，嗝，大姐头，你这招实在高啊！撩得那么含蓄，是说宋之鸿以前也不赖的意思？这不就拐了个弯暗示可以前情再续嘛哈哈哈哈……”

　　“但是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对他有好感啊，藏得也太深了吧，居然还把他揍哭了，嗝，好狠的心啊。”

　　“诶大姐头，我……”

　　颜穗穗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罗广的后脑勺上：“闭嘴吧臭傻X。”

　　“来来来，回去了，”男班长和另一个男生过来扶起他，然后对颜穗穗说，“穗穗，你呢？要跟芝遇一起走吗？”

　　“嗯，辛苦你了。”

　　没醉的照顾醉的，一群人拖家带口一般移到马路边。男生们大部分都是些不讲究夜晚归不归宿的糙汉，醉得不轻的就互相搀扶着去开房，意识还算清醒的就各自找办法回去，只剩几个男班委留下来守着，打算确保女生们都上车了才走。

　　张芝遇和另外几个女班委则叫车，组织女生们互相和家离得近的同乘一辆。

　　分配到最后一辆车时，女生还有五个，颜穗穗也在其中。但车子是普通小轿车，很明显挤不进去五个人。

　　张芝遇有点犯难，踌躇片刻，还是打开手机软件准备再叫一辆。

　　就在这时，男班委里有一个人阻止了她：“等一下。”

　　张芝遇抬头，发现是宋之鸿。

　　“我家来车了，可以帮忙送个女生回去。”

　　张芝遇犹豫片刻，说道：“我要保证她们都安全到家才行。”

　　宋之鸿明白她的顾虑。他说了句稍等，就掏出手机打电话，待接通后和对方简单交流几句，随即点开免提。

　　“你们好，”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音孔里传出来，“我是宋之鸿的表姐，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可以帮忙载一位同学回家。”

　　咦？颜穗穗疑惑，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宋之鸿退出通话页面，又点开wx聊天页面里的定位和一张现场照片给她们看：“这是我姐的车。”

　　“好，麻烦你了，”张芝遇朝他点点头，然后环视周围几个女生，“你们谁愿意坐他的车？”

　　周围沉默了一阵，几个女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有点犹豫的模样。

　　“我吧。”颜穗穗笑着举了一下手。

　　一码归一码，女同学们的地址和紧急联系方式都在张芝遇手上，如果她们都不愿意，也不好让张芝遇去，不然不方便一一确认。无非是有点尴尬，颜穗穗想，憋一会也就过去了。

　　张芝遇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好，那你回到家了要打电话给我。”

　　“遵命，班长大人。”颜穗穗笑嘻嘻地回答。

　　女生们上了车，颜穗穗也跟宋之鸿离开了。

　　“就在这个ktv的停车场，很快到了。”宋之鸿侧过头看她，声音比在饭店时听到的轻，隐约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颜穗穗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但其实颜穗穗不怕，光是他刚才言行，就证明了他为人不错。

　　贴心，有分寸。

　　如果没发生那件糗事，她还是可以很自然地和他交个朋友的。

　　实际上宋之鸿也始终没有任何提及往事的意思，颜穗穗觉得，说不定只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并不会一直因为那件事对她心怀不满；再者，小孩的喜欢懵懂稚嫩，或许他也早就不喜欢她了。

　　谁没有年少轻狂犯过傻？成年人该学会直面过去。这么想着，她就没那么介怀了，放松地说道：“好的，谢谢你。”

　　聊天图片里的那辆车就在前面不远，宋之鸿站住了。

　　颜穗穗回头看他。

　　“加个wx可以吗？”宋之鸿拿出手机，略腼腆地笑了笑。

　　“可以呀。”颜穗穗打开心结后也不再多想，很配合地亮出二维码。

　　操作完宋之鸿便上前敲敲驾驶座的玻璃窗，而后替颜穗穗拉开了后座的门。

　　想到是蹭别人车，颜穗穗表现得非常乖巧，道了声谢坐进去，就马上朝前座叫了声姐姐好。

　　前座沉默几秒，才回了一声。

　　“乖。”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颜穗穗顿了一下，脸微微发红。

　　只是短短一声“乖”，却仿佛含有隐而未说的狎昵疼爱。

　　这位姐姐这么平易近人的嘛？明明在电话里听着声音特别性冷淡来着。

　　颜穗穗突然很想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便悄悄把身体往前探，谁知对方也正好侧过脸来。

　　视线碰上了。

　　昏黄的车内灯下，女生熟悉又利落的眉眼，细薄的唇，都似自北方风雪中而来，却因为此刻的弧度而滤掉了冰冷，只剩下点凉意。

　　不是凉薄的凉意，是夏日山泉般让人流连的凉意。

　　颜穗穗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却同时轻轻地，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叶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