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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邝咎 他来了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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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存市,凌晨四点。
一辆纯黑迈巴赫s级停在了邝家老宅门口。
“少爷,到了。”
“好几年没见了。”带着金框眼镜的男人悠悠地套上黑色皮手套,冷白的面皮上扯出一副笑容,“也不知道哥哥想我了没有。”
邝氏集团是桑存市的四大龙头企业之首,也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全国企业十强,旗下公司涉及金融、餐饮、娱乐等多个行业,可以说是当地的老大了。
这家族企业做得顺风顺水,长子邝渊也十分争气,是个理想的继承者,可邝老却有个心结奈何怎么也解不开。
虽说邝老曾今也是个富家大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花团锦簇的,但在这恋爱自由婚姻自主的法治社会,他的爱人却由不得自己选择。而恰恰又在这个时候邝氏集团又遇上了百年难一遇的经济危机,市场上油价暴涨,为解决集团在石油方面的盈利空缺,邝老便在父母之命下与姜氏集团的独女成了一对速配鸳鸯,也就有了如今人人褒扬的邝家大少爷邝渊。
可好景不长,在姜夫人怀上第二胎临盆时,不胜跌倒大出血,在医护人员的全力救助下诞下一名男婴,却因体力不济,离开人世。而那一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这姜父姜母是老一辈的代表,许是因为过于封建,迷信愚昧,亦或是爱女心切,失女心痛,偏偏觉得是这个孩子不祥。邝老即使同姜夫人没有太多的感情,可毕竟是夫妻一场,心中总有些触动,便依了姜父姜母的建议,为渡其女此生孽缘,以凶字镇之,将这个初来人间,对世道一无所知的孩子命名为邝咎。
邝咎打小就性子孤僻,不太爱与陌生人打交道,这点则与同他大五岁的哥哥截然不同。邝渊善于交际、热情仗义,同周围的人关系都融洽,并且很有分寸,这点邝老是清楚的。
而之所以将邝咎送去M国,一方面是为了让这小儿子锻炼锻炼见见世面、开阔下眼界,另一方面也是自己上了年纪,是时候让已经成年的大儿子多多熟悉下公司的环境和事务,也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兄弟阋墙豪门情节。
虽然,这可能要叫十五岁的小邝咎吃点苦头。
邝老盘算着,这一晃就是五年。人生又能有几个这样的三年五载呢?邝老怅然望向窗边,金桂已独领三秋,微甜的馨香在鼻尖环绕,丝丝缕缕芬芳撩拨起沉封许久的心事,凉风轻抚去灰尘,让那过往的烟云渐渐浮现。
五年了,小咎今天该回来了吧。邝老心想。
树叶随着清晨的风翩翩起舞,摇曳生姿,给微亮的天边配上了一曲幽美的bgm。
一声轻脆的关车门声邝咎迈开笔直的长腿像熟悉的老宅走去,旁的保镖庄重地立在两侧手背于身后,一动不动。
“呦~”邝咎脸上浮起笑意,他缓缓地取下右手皮手套,“哥哥这么早就亲自来接我呀!这么多年没见,哥哥你还是老样子……”邝咎将手伸向邝渊。
邝渊脸色有些僵硬,好不容易将面部肌肉拉扯嘴角向上,冷冷地“嗯”了一声,让握手礼在0.1秒内完成。
“……还是一样的英俊。”邝咎好似毫不在意地将头一歪,接下了未说全的话,脸上的笑容亲切自然,在外人看来,就是兄弟之间温柔的问候罢了,只有细看才能发现这乌发黑瞳的精致皮囊之下似乎少了几分活气,与其说是容貌姣好的角色,倒更像是床头精致的洋娃娃。
“你的房间还是原来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让管家带你过去。”邝渊并不正面迎接他的笑容,微微侧头吩咐了旁的管家两句便转身坐上了银白色法拉利Mondial8,车窗摇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刘管家上前伸手示意为邝咎带路,邝咎向他微颔,嘴角淡淡勾起。
明明是那么和谐的笑容,刘管家却分明感到背后一凉,真邪乎。
邝咎正要重新戴上搭在手臂上的皮手套,却忽然顿住动作了,将头扭过半个弧度,擦得透亮的镜片后,凤眼微眯,好似瞥见了什么碍眼的东西,脸上仅剩的暖意消失殆尽,只留下比九月风更为萧瑟的冰凉。
刘管家见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邝家老宅门口的青石砖上躺着一块手帕。这手帕可熟,不正是大少爷的那块真丝定制手帕吗,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给落在这里了,急忙招呼两个小丫头去拾起来。
邝咎微愣,却好似什么也没看到般偏回头,双眼直视前方喃喃道:“哥哥也太马虎了……”一抬手,将手套递给了同他一起从M国回来的保镖手里。“怎么不走了?”
“啊!一点小事。二少这边请。”刘管家来邝宅也就才短短两个月,至于从前这个家里都发生过什么,他也不是很清楚,可他总觉着这事不简单,这个二少爷也绝不简单。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大少不是什么稀里糊涂的人,自己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是了。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显得那桂花香格外浓郁。
邝宅里都是老式的平房。来到邝二少爷的屋子,刘管家为他递上钥匙后,就和另两个小丫头一起匆匆退开了。
门锁有些锈化,邝咎加大了些力度才将它拧开。老旧的木门嘎吱一响,阳光倾泻入昏暗的房间,让细小的粉尘颗粒都格外的清晰。邝咎一走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江南独有的湿霉味,他丝毫没觉得不适,反倒觉得熟悉得不行,无法控制自己的嗅觉神经不去感受它。
凭着记忆中的位置,邝咎蹲下了身子,拉开了书柜底层的抽屉,将杂物一件件取出,终于露出了那张泛黄的胶片。
邝咎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舒了口气。细细端详片刻后,他掏出了打火机,将其点燃,将其丢进了刚翻出的烟灰缸,顺手点了支烟。
片刻后,屋内烟云缭绕,相片中笑得灿烂的男孩化为了灰烬。
邝咎弹了弹烟灰,轻轻合上眼,关于那个男孩的种种渐渐浮上脑海。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开不开心——
不知不觉中,邝咎发现自己好像是笑着的,奇怪,好久都没有这样发自内心地笑过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他……哎,不过也是——
他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啊。
沈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