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盛之秋》NIGHT夜上江

2、2 “你是不是

　　黎盛过了差不多半个月才出院，这段时间都是林知秋的妈妈来照顾他，林知秋偶尔也会过来看看他，但也只是看看，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听林知秋妈妈说，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勇敢的林知秋。
　　“知秋从小就很内向，胆子不大，那天却做出了最勇敢的举动。”
　　“我和知秋他爸爸回到家门口看到碎了的眼镜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家里灯也没开，知秋是个很乖的孩子，晚上是不会跑出去的。隔壁的门没有关紧，但是缝很小，一开始我没留心，加上我比较迟钝，很久才看到门缝里流出来的血，我们抱着半怀疑的心态推进去看的时候，知秋被你父亲掐着按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团布，不停地被扇巴掌。”
　　林知秋妈妈的语气中带着自豪，“知秋在见到我们前，没有流一滴眼泪，他努力地反抗，挣扎。”
　　黎盛眼睛模糊起来，蒙上一层泪水。
　　林知秋妈妈叹了口气，说：“你叫我宋姨就好，我们报警了，你爸爸被抓了。你晕倒这些天他请了律师，等你出院了要上法庭和他打官司。”
　　听到这，黎盛的身体徒然发起抖来，活像快咽了气的老人。他带着哭腔解释：“我妈妈没有出轨，我不是野种……我不是。”
　　他不知道在向谁解释，他只是一直摇头，一直发抖，一直哭着重复这句话。他还那么小，就经历了成年人都不一定经历过的事，换了谁不心疼呢？
　　宋姨摸了摸他的头，擦拭掉他的眼泪。
　　“以后有事就来找姨，姨尽力帮你。”
　　后来法院判了黎盛父亲十年零三个月，因为黎盛父亲自称他找到了他母亲的出轨证据，加上那天他喝了酒。
　　而他给出黎盛母亲出轨的证据仅是几张不堪入目的照片。
　　就像是放屁。
　　这九年，宋姨对黎盛就像对林知秋一样好，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十二岁前的那几年，他一直都在林知秋家，和林知秋同吃同住，兄弟两个也是如影随形。
　　但在十二岁那年他主动向宋姨提出要自己住，毕竟他长大了，林知秋也长大了。
　　林知秋把他当成了亲哥哥，谁曾想这王八蛋居然做出把兄弟的女朋友给撬走的事，用丧尽天良骂他都不为过。
　　看着镜子回忆了一遍后，黎盛洗了把脸，睡意全无。打开手机一看，这才十一点刚过。黎盛正思考要做什么的时候，微信来信提示音响了一声。
　　“死了没，没死过来我们家吃夜宵。”
　　黎盛：“？”
　　一看联系人，居然是林知秋发来的。
　　小兔崽子能耐啊。
　　去吃夜宵一定是宋姨的主意，而林知秋肯定还和他怄气。
　　既然还在生气的话，就不去……
　　“咕……咕噜噜……”
　　黎盛：“。”
　　好饿，要不，还是去吧？
　　于是他这么大个人，过了半天还在家里掰着手指头数到底去不去，怎么说，谁做人还不好个面子啊？
　　所以口腹之欲大于面子，黎盛最终还是踏进了林知秋家的门。
　　一进门，宋姨就亲切的招呼他：“小盛饿了吗，快来吃。”
　　黎盛带着笑意应了一声，眼睛就开始四处乱瞄，林知秋房间门紧闭，肯定是不想见他。
　　宋姨从厨房端出一盘蛋挞放在餐桌上，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黎盛过来坐。黎盛收回目光，走了过去。
　　“小盛快吃，还有一点热。”
　　黎盛笑着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块，心不在焉地吃着。
　　不知道的当然觉得他是有什么心事，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就是装个样子，等宋姨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就可以装模作样地委屈一下，尽量让宋姨只知道他和林知秋闹矛盾了，但不知道原因是黎盛抢人家女朋友，如果林知秋不乐意见他，他可以拿宋姨当挡箭牌，说是宋姨让他来的。
　　黎盛算盘是打好了，却没想到宋姨直接道出问题关键：“你是不是和知秋闹矛盾啦？”
　　黎盛：“……”
　　完了，不会都知道了吧？
　　宋姨看着他的表情，“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没告诉我哦，是刚刚我让他发信息给你叫你来吃夜宵，他死活不肯，最后被我缠得没办法了，才发了信息给你，他给我看了一眼……”
　　说到这，宋姨突然停住了，眼底含笑地看着黎盛。
　　“他把你的备注，改成了‘傻狗’。”
　　黎盛“轰”一声，气的脑子都炸开了花，这么一炸，像是把他炸成了脑短路一样，反应了大半天，才气冲冲地走向林知秋房间的门，扭了很久都没扭开。
　　好家伙，居然敢上锁！
　　“臭小子，开门！”黎盛粗暴地拍着门，里边的林知秋往门口看了一眼，不予理会，继续低头看书。
　　但是脾气再好的人都有个容忍度，换了谁坐在这，房间门被不停的敲击，哦，还是很粗暴的敲击，谁都会坐不住了。
　　于是没过多久林知秋就不耐烦地去给黎盛开门。
　　门突然被打开，黎盛拍着门的巴掌拍了个空，他稍微挪动目光，就对上林知秋那双充满幽怨的眼眸。
　　黎盛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林知秋干脆把门敞开，任他胡来，自己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看书。林知秋的卧室很整洁，也很简单，里面除了床，衣柜，桌和椅子，没有其他大件的家具了。床在门的右侧，床头在门这个方向，桌椅在床尾，又刚好对着门，一进来就可以看到。
　　黎盛缓缓地走到床尾，一声不吭地坐在床边盯着林知秋。
　　两人就这么比着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安静地坐了十多分钟。
　　十多分钟，这十多分钟把黎盛熬得那叫一个苦不堪言，数完林知秋的脑袋又数眼睛，数完眼睛数鼻子，以此类推到数头发，也不知道黎盛看不看得清楚，反正数一二三就对了。
　　“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一个鼻子……”黎盛在心里默念着。
　　林知秋只觉得他快被盯出几个洞了，可是他就是不想开口。
　　在心里默数到二百五十六的时候，黎盛终于忍不住了，开口叫了声：“知秋。”
　　林知秋偏了偏脑袋，眼睛没跟着看过来，就像是告诉他：“傻逼接着说，我在听”。
　　多亏黎盛脸皮厚，换个脸皮薄的估计人都被气走。
　　黎盛深呼吸了几下，说：“你打算这样和我别扭到什么时候。”
　　林知秋眼皮都没抬一下，欠打地吐出一句：“你入棺。”
　　入棺这两个字愣是炸得黎盛脑子又开了两朵花，指关节都捏的咔咔作响。
　　“你……”
　　黎盛还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林知秋扫过来的目光吓地闭上了嘴。
　　并不是林知秋长的吓人，而是黎盛一对上他那双充满幽怨的眼，心里就满是愧疚。林知秋其实长的很秀气，他的眼睛比黎盛要大一点，睫毛很长，脸上还如同小时候那样架着一副又大又圆的眼镜，鼻梁也没有像黎盛想的那样被眼镜压塌，反而长的很高挺。
　　唯一和眼镜一样不变的是林知秋的身材，他比黎盛要矮半个头，黎盛紧实的肌肉是靠打架……锻炼练出来的，而相比之下林知秋要清瘦的很多。
　　这双眼睛扫过来，目光就停在黎盛脸上没动了。刚才是他把林知秋盯出几个洞，现在是林知秋盯着他。就这么十几秒，就把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有点坐立不安。
　　也就这么十几秒，林知秋移开了视线，将眼镜摘下放在桌上，闭上了眼，让眼睛短暂的休息一下。
　　随后冷不防地说：“你说，我欠你什么了。”
　　林知秋这一句问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喜怒哀乐，一点没有。
　　黎盛垂下眼睛，“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知秋眯了眯眼，突然转过身面对面坐到黎盛身上，掐着他的脖子推着他往后倒，把他压在了床上。
　　“你对没有这两个字，有误解吗？”
　　黎盛就这样木木地看着他，一动不动。林知秋弯下腰，直到头发碰到黎盛的脸，他才停下，手在半空中握拳。
　　“你是不是很有把握我不会再打你？”
　　黎盛摸上那只举起的手，牵引着手在自己脸旁比划，说道：“你不是也相信无论你怎么欺负我，我都不会还手吗？”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林知秋直起身收回手，叹了口气。
　　“哥，或许换成别人，我就不会原谅了，但是我永远没办法讨厌你。”
　　这样不正经的话和不正经的姿势，放在不正经的人身上，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黎盛勾起嘴角，一边手在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上摸来摸去，一边手摸上了林知秋的腰。
　　林知秋：“。”
　　“大不了，我再赔你一个对象就是了，你看我怎么样？”黎盛笑着说。
　　几秒后黎盛从房间里跑出，跟随他飞出来的还有一个枕头和一句：“快滚！！！”
　　黎盛心情豁然开朗，把剩下的蛋挞吃完，哼着小曲走了。
　　很奇怪的，黎盛总是会因为林知秋的心情而影响自己。他见不得有人能比他们之间关系更好，他也许是害怕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一起经历生死的人，他舍不得林知秋落到别人手上，也不允许别人取代和他最亲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