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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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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股灵魂被撕扯的疼痛,薛洋睁
眼,他迷茫地看着短小的手指,这,这是哪儿?他又是谁?
一阵恍惚后,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了脑海里,是了,他想起来了,有位老爷让他去送信。
他得赶紧去,小薛洋小心翼翼地揣着信,想着将信送至那处,便能得一盘点心的报酬,开心得像吃了蜜一样。
鞋子是捡来的,破破烂烂的还磨脚,但从天而降的好差事,让小薛洋完全忽略了身体的不适,气喘吁吁,一路跑到那家人门前。
小薛洋踮起脚尖,急切地扣门,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敲这么急做什么?投胎呢?”
那男人开门,低头一看,面露鄙夷,嫌弃地打量了一番小薛洋,再寻常不过的流浪乞儿,又脏又臭。
小薛洋无父无母,四处流浪,这种眼神见得多了,他颤巍巍地将信递给男人,眼里带了几分希冀。
男人打开信一瞧,脸色大变,随手甩了小薛洋一巴掌,小薛洋被打懵了,呆呆地摔坐在原地,不动弹。男人破口大骂,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小薛洋瘦弱的身子蜷缩成团,护住脑袋,他不明白只是给人送封信,为什么要打他?
男人不知是打累了还是见薛洋闷不做声觉得没意思,狠狠踢了小薛洋几脚,骂骂咧咧:“滚,别让老子再看见,看见你一次,老子就打一次。”
小薛洋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力气勉强爬了起来,他知道他的身上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以前他饿极了去偷人家的馒头吃,一顿打换几天的粮食,也是,也是合算的。
想起那即将到手的一盘子点心,小薛洋舔舔结了一层死皮的唇,肚子不争气地叫了,拖着一身的伤,等回到那茶楼的时候,哪还见那位老爷的身影。
人走茶凉,哪还有什么点心,他不甘心地拉住小二,结结巴巴比划,“我,我的点心呢?我的点心呢?”
小二:“滚滚滚,一个小乞丐,你吃的起这里的点心吗?赶紧滚,别逼老子赶!”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那边”,薛洋一只手揪住小二的衣角着急地晃了晃,另一只手指着原先那人所坐之处,“那位老爷,说,说是让我去送信回来,回来就把点心给我的,我的点心呢。”
小二皱眉,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了一样,未等小薛洋将话说完,不耐烦地将薛洋的手甩开了。
“滚!赶紧给老子滚!要是敢影响这儿的生意看我怎么抽死你!”
小薛洋似乎是被吓到了,又似乎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此刻显然无心关注哪里不对劲,失魂落魄地被轰了出去。
昏暗的街道,街边为生计忙活吆喝的小贩们,又或者路上来去匆匆的行人,没有人愿意停留下来去帮一帮那衣衫褴褛,鼻青脸肿的小孩儿,只是避之不及地绕道而行。
又饿又疼,那又怎样,咬着牙,忍着。
有的时候,他看着路上与他年纪一般无二的小孩,别人有父母,磕了碰了,眼泪一掉,父母会心疼地擦泪,剥一颗糖塞进孩子嘴里,拍拍背哄,这是他奢求不得的。
失魂落魄间,撞到一人的小腿,抬头,眼对眼,那男人显然是没想到会正巧撞见这个被他戏弄的小鬼。
“我的点心,我的点心呢?”小薛洋摇摇男人的腿,眼倏忽一下就亮了。
男人有些心虚,一脚把小薛洋踹开,跳上牛车,扬起鞭子,作势要离开,小薛洋哪能轻易放弃,不依不饶,拦在牛车前,哪知那男人竟狠心一甩鞭,薛洋躲闪不及,虽快速反应就地一滚,但那车轱辘还就着左手快速碾了过去。
瞬间,血肉模糊,小手指当场被碾成了肉泥。
疼,好疼啊!啊啊啊!小薛洋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他的手,他的手!
十指连心,疼得他几乎要当场晕厥,懵懂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直勾勾地盯着那辆正快速驶离的牛车瞧,他要记住,记住那个人,记住这根被碾成肉泥的手指。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男人转过头,脸上得意的笑容被薛洋牢牢地刻在男孩深处,常慈安,常慈安,我薛洋一定会……
一定会……一定会……什么?
屠你满门,报我断指之仇。
等等,栎阳常氏?他早就灭了,连条狗都没给他留。
现在何来的栎阳常氏?
那刚才的常慈安是谁?
不对,这里不是现实,是幻境,对,他想起来了,他违抗了系统规则,被扔到了这个幻境。
随着他意识的苏醒,四肢逐渐抽长,恢复至成年人的身形,四周场景也飞速变化,转息之间,所处之处已经从幼时的街道变为那熟悉的地方。
义庄。
晓,晓星尘?
白衣修士,衣袂飘飘,纵是没了眼,白绫覆眼,那俊秀容貌依旧可窥,皎皎公子,温润却又带着几分冷冽。
手持一把镂着霜花的长剑,此剑名为霜华,薛洋再是熟悉不过了,毕竟,这把剑刺人可疼了。
不过,要论起杀人,还是降灾更胜一筹。
薛洋伸出颤抖的手,想触碰晓星尘,但不知为何,却怎么也碰不到,仿佛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无力地垂下手,手暗暗地攥紧,紧的指甲嵌进了肉里也浑然不觉疼痛。
晓星尘警惕地握着剑,剑尖正对大门,接下来要发生什么,薛洋再清楚不过,而门外的自己还傻乎乎的,浑然不知将要发生什么。
薛洋变成了一个旁观者,旁观着他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发生。
他眼睁睁地看着幻境中的自己破门而入,正撞上晓星尘的剑,一剑刺腹,肚子上破了个口子,血不要钱的流,只是薛洋并不在意。
“好玩吗?薛洋,有意思吗?”那是在那几年里晓星尘从未有过的语气。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晓星尘,他后悔了,后悔了!
后悔没早日把阿箐那个装瞎的臭丫头拔那多事之舌抠那装瞎的眼;后悔为了气你告诉你夜猎所灭之人皆为普通村;后悔逼你自杀后一己私欲想得到一个会笑会每天给他糖吃的你,没及时为你止血;后悔……后悔骗你。
只是那时的薛洋,脸上一派笑容,字字珠玑,尖锐的语言化作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在晓星尘的心上剐了一刀又一刀,那挖眼之伤本已愈合,情绪剧烈波动之下,竟流下两行血泪。
别说了,别说了!
看着晓星尘从绝望到崩溃,拿起霜华,薛洋想要拦下,却忘了此时的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毫无疑问,他穿过了晓星尘的身体。
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晓星尘自刎,看着纤细白嫩的脖颈破了一个大口子,殷红的血喷涌而出,脸色越来越白,晓星尘的灵识逐渐消散。
他早已忘了自己是旁观者,早就忘了一切无力改变。
他想堵住那个骇人的大口子,可是他的手只能从晓星尘的身上穿过。
啊啊啊!他克制不止地大吼,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薛洋无父无母,流浪街头!凭什么他送信又遭毒打又残了手!凭什么他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就要被人打破!
幻境里的薛洋,还不知,晓星尘生机已断,根本不可能练成有意识的傀儡,还傻傻的,自以为是布下符阵,为晓星尘擦去浑身的血污,换上新的白绫蒙眼,静候晓星尘的醒来。
只是如何能等得到,等薛洋反应过来,去堵那伤口,血早就不留了,想必都流尽了。
连灵识都稀巴碎了。
明知悲剧即将发生,却无力改变……
原来身体上的疼痛,比之,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