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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月下古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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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有道和苏少廷骑着马一路跑到深山里,路过一个破旧的寺庙门前,才停了下来。
刘有道先行下马,伸手去扶苏少廷,苏少廷一个跃步自己跳了下来。冲刘有道笑了笑,说道:“还好,不算太虚弱。”
刘有道尴尬得收回了手,自嘲地笑了笑,便往庙里走去。
寺庙明显是已经荒废很久了,门口梁上的蜘蛛丝够快结成盘丝洞了。大门半开半闭,刘有道轻轻一推就开了。
刘有道拿着刀先进到庙里,苏少廷提着剑鞘跟在他后边,她的剑刚才袭击段天寂的时候丢掉了,只剩下一个剑鞘。
寺庙的大殿里空荡荡的,中间是一座破败的佛像,佛像的一只胳膊没有了,漆也掉的看不出颜色。角落里散落着许多干草,大概是之前住过的流浪汉留下的。
苏少廷将干草聚拢起来,燃起了火堆,刘有道从外边又抱了一堆干柴火,二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苏姑娘,真没想到今晚在这里又遇到你。”刘有道打破沉默。
“是呀,今晚真是多亏遇到刘兄,否则我可能命都不保了。”苏少廷感激地说道。
“附近有很多千山帮的人,段天寂不敢露面,我也怕别人认出来。所以我只能暗地里跟着段天寂,想找机会夺回夜明珠。今晚正好看到你被沈涛和桑永围住了。你怎么会和千山派的人结仇?”刘有道用树枝挑了挑火堆,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抱歉,刘兄,当初是我弄丢了你的夜明珠,害你这两个月也跟着东躲西藏,还要冒着危险一路跟着段天寂。”苏少廷内疚地低下头说道。苏少廷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刘有道,当时自己随意拿人家的东西做诱饵,轻松化解了自己的危机,却没想到刘有道却要一直为寻找夜明珠而奔波。
刘有道看着苏少廷内疚的样子,心里不忍,柔声说道:“记得当日分别时你曾说,‘江湖再会,咱们便是故交了。’既然是故交何必这么见外呢?”
刘有道的声音非常轻柔,苏少廷明显感受到了一丝暧昧的情愫。她脸一红,解开随身的背包,拿出水和干粮递了过来。
“你饿不饿,我包里有带的干粮。”苏少廷边说边递给刘有道。
“你先喝。”刘有道接过盛水的皮袋,打开盖子,递给苏少廷。
苏少廷倒也不扭捏,接过水皮袋子咕嘟咕嘟的喝了几口,顺手便递给了刘有道。
刘有道开心的接过水皮袋子,一仰脖也喝了起来,那豪气干云的气势,像是在喝酒一样。
然后,便是沉默。
苏少廷无聊地扒拉着火堆,看着火苗发呆。面对刘有道如此明显的暧昧,饶是她熟读兵书,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刘有道原本也是一个洒脱的人,初见时虽然对苏少廷有好感,碍于当时林之毅非要给苏少廷解毒,苏少廷也并未反对,边放下了这份心思。
今晚见到苏少廷孤身一人被沈涛调戏,欲自刎以保名节时的大义凛然,刘有道的内心边便沦陷了。苏少廷的善良,聪慧,深明大义,让刘有道由钦佩而生爱慕。那一刻,苏少廷对于刘有道不再是可有可无的陌路相逢,此时的他也只有一个心思,就是在苏少廷身边保护她,让她不再受到欺负。
“林兄,他还好吧。”刘有道说出这句话便有些后悔。当时林之毅十分坚决的要为苏少廷解毒,如今却让苏少廷一人犯险。‘你和林兄还好吧?’才是刘有道想知道的。
“应该还好吧,解毒之后,我便离开了。一个人贪图清静,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了。没想到清静也只是一时,连这平常很少有人来的登州府也不平静了。”苏少廷缓缓的答道。
语气极其平静的回答,刘有道丝毫没看出苏少廷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也没有不甘,伤心,或是怨恨。刘有道心里一阵窃喜。心里暗道“看来是我多想了,苏姑娘和林兄只是普通的友人而已。”
“是啊,乱世之中哪里都不太平。一个姑娘家行走江湖太危险,对了,少廷,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刘有道突然心情大好,又有些紧张。
苏少廷顿时沉默不语。
这时,庙门外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虽然很细微,却逃不过二人的耳朵。
刘有道起身时轻声对苏少廷说“留在这里别动,我出去看看。”。说完提刀便走了出去。
刘有道出门后,回头将关不严的庙门合上了,很快消失在黑影里。
苏少廷将剑鞘别在背后,从火堆里抽出几根燃着的木头,借着火光再次环视四周。刚才进门时周围黑漆漆的,阴暗的月光下只看到大堂上有一个破败的佛像。
此时,苏少廷举着火把走到佛像的供桌前,四角的桌子少了一个腿,桌上有一个香炉也碎了半边,整个供桌子上铺满了厚厚的灰尘。
苏少廷的目光移到佛像上,佛像袒胸露乳,左腿屈着盘坐在身前,左手捏着法印,怡然自得的放在盘坐的左腿上。右腿贴着左脚竖着膝盖,膝盖放个布袋,右边的一半胳膊以经不见了。
大概经历过太多的沧桑岁月,只能隐约看出破败不堪的佛像弯眉慈目地注视着前方,一张咧着的大嘴,含着别有韵味的笑,应该是个弥勒佛像。
苏少廷看着佛像,有那么一瞬脑子空白了一下,好像有一个念头闪过,一念之后又貌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举着火把楞了一会,实在是想不起来刚才一瞬间从脑子闪过的是什么,便摇了摇头,继续往佛像后边走去。
佛像后边空荡荡的,除了满地的稻草便是灰尘和干了的泥土,又脏又乱。想来这座寺庙虽然破败,应该也有几百上千年了,不知道为多少人遮风挡雨过,也算是功德无量了。苏少廷心想,这殿上的弥勒佛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吧,要不然,寺庙都破败成这样了,不仅断了胳膊,甚至连眉目也看不清的弥勒佛却依然笑得出来。
这个小庙不大,苏少廷不一会就将四周看了个遍,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她将火把扔到火堆里,推开了虚掩的大门,从门边溜了出去。
月光比刚才亮了一些,门口空无一人。刘有道也不知去向。寺庙前边的空地还挺开阔,四周的野草长得有半人多高,塞外宝马吃饱了正在草丛前边溜达,苏少廷来到马前,解开水袋,将水倒到手里喂马,马便停下来温顺的用舌头舔水喝。
走到草丛近前,苏少廷才发现马匹身后草丛里半人高的草倒了一片,她轻轻的拍了下马背,道:“吃草便老实吃草,怎的还在草丛里打滚?”
马轻哼了一声,似是回应,又像是反驳,用头轻轻地去蹭苏少廷的衣袖。
苏少廷以为是马身上痒,她看着半人多高的草,想用草扎一个大扫把,给马全身除除尘挠痒痒,这样想着便往草丛里走去。
这里的草十分茂盛,也是长短不齐,苏少廷捡着高的壮的拔,一会就拔了一大堆,她坐下来一边拔身边细的草做绳,一边绑,不多时一个还挺漂亮的大扫把便做成了。
刘有道提着一只收拾好的山鸡回来时,看见苏少廷正拿着一把大扫把给马挠痒痒。他冲苏少廷一笑道:“少廷,快来看我带什么回来了?”
苏少廷扛着扫把走了过来,说道:“刘兄,我还以为刚才是有人来了呢?原来你是打猎去了。”
刘有道一手扔掉苏少廷手里的扫把,拉着她走到破庙里边,在火堆前坐下,兴奋地说道:“少廷,刚才咱俩听到的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这只山鸡在草丛里发出来的。我抓了山鸡,心想这么高的山肯定有积水的地方,果然在不远处有个洼地,里边有个小水潭。我将山鸡收拾干净就赶回来了,正好烤了给你解解馋。”
苏少廷看着刘有道一个人忙碌着将洗干净的山鸡穿过树枝,架在火堆上边烤边说着刚才的抓鸡的过程,虽然身处荒郊野外,却也十分安心,不自觉地困意袭来,连打几个哈欠,少廷不好意思的伸手遮着控制不住的哈欠,歉意的笑了笑。
刘有道一脸宠溺地看了苏少廷一眼,说:“你先睡会,烤好了我叫你起来吃。”刚说完这句话,刘有道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放下正烤着的山鸡,来到苏少廷身旁,双手握住苏少廷的手,将她的手心朝上,对着火光仔细摸索。
苏少廷吓了一跳,刚才的睡意一激灵全都吓没了,她不自在的想抽回双手,无奈刘有道力气太大,挣扎了半天没抽出来,她突然生气起来,喝道:“刘兄,请自重!”
刘有道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放开苏少廷的双手,脸上一红,歉意道:“苏姑娘,别误会。我刚才看你的手上全是血迹,以为你受伤了,一时心急,忘记了礼数,实在抱歉。”
苏少廷抽回双手,果然见自己的双手上血迹斑斑,已经干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受过伤,也没有感到疼痛。自己翻来覆去的看,两只手上确实都没有伤口,又怎么会有血迹呢?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才饮马的时候,手上还没有血迹。
刘有道拿起水袋,给苏少廷将手上的血迹洗掉。顷刻间便露出一双洁白的玉手,确实不是苏少廷身上的血。
“真是奇怪,难道是不知什么时候蹭的鸡血?”刘有道自语道。
“可是一直是你在忙活,我并没有碰过山鸡呀。”苏少廷也奇怪起来。
苏少廷心里突然生出一阵寒颤,她想起刚才在草丛边上拔草绑扫把,旁边倒下去的草丛不是马压下去的,而是草丛里边有人!血是草丛上的。
苏少廷在刘有道耳边嘀咕了一阵,刘有道听了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小声埋怨道:“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以后可不能这么草率了,万一草丛里是坏人,恐怕已经命不保矣。”
苏少廷知道自己确实草率了,被刘有道埋怨也不生气,默默的点了下头。
刘有道拔出单刀,俩人悄声来到刚才苏少廷拔草的地方,马还在原地站着,草丛里也静悄悄的。苏少廷指了指前边被压倒的草丛,也并无异样,既没有受伤的人也没有打斗过的受伤动物。
突然,苏少廷发现,草丛里边也有一些野草被压倒了,约有一人宽窄,草上看不出是露珠还是血迹。刘有道摸了一把,对着月光一照,手上殷红一片,原来草上沾得都是血迹。
俩人心里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此时二人不知不觉已经多了些默契,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捏着脚步往草丛深处钻去。大约走了十米左右,一个趴在草丛里的人影露了出来,看装扮是个中年男人,腿上的裤子被利刃划破,露出的皮肉也是泛着血色。右边后背上一道很深的刀口,这个人身上的衣服几乎已经被血染透了。
刘有道用刀背轻轻碰了碰草丛里的人,那人毫无反应。他将手伸向这个人的鼻尖,尚有微弱的呼吸。冲苏少廷道:“这人受伤很重,呼吸还有,不知是什么人,要救吗?”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遇上了便是有缘,救吧。”苏少廷边说边将受伤的人轻轻翻过来。二人连抬带拖的将这个中年男人带回了破庙之中。
一进破庙的门,便闻到一股焦糊味。刘有道说了声“我的鸡”便飞奔到火堆旁去补救,山鸡的一边已经烤糊。他悻悻地说道:“好不容易逮着只鸡,想给你吃点好的,真是可惜了。”
苏少廷安慰道:“刘兄,我们明天再去山里抓几只鸡便是了。这山里有水有食物,少不得多住几天。”
刘有道这才笑道:“你说得对,来日方长呢。”
“刘兄,你会医术吗?不知道这个人救不救的活。”苏少廷忧心的问道。
这个中年男人四方脸,长得浓毛大眼,右边的额头上有一道旧疤。刘有道把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听了一会,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中年男人的几个受伤的部位点了几下,看着苏少廷道:“我在山里的时候,跟师傅学过一点医术,这人应该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我已经将他受伤的部位点了止血穴,我们先给他喂点水,明天去山上找些止血和愈合伤口的草药给他敷上。如果伤口没有毒,应该可以救过来。”
苏少廷点了点头,冲刘有道竖了竖大拇指,说道:“刘兄,你武功好,又懂医术,真是厉害。”
刘有道听到苏少廷夸奖自己,心里乐开了花。半开玩笑说道:“难得苏姑娘谬赞,不求世人认可,但求一人喜欢此生便已无撼。”
苏少廷心里一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气氛又变得沉闷起来。
刘有道见苏少廷不接话,已然明白八分,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是他并不气馁。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苏少廷,如今心上人就在身旁,心里如沐春风一般。
“少廷,今天累坏了,你先睡一会吧。我在这看着。”刘有道将周围的稻草归拢起来,都铺到苏少廷身后。
这么明显的关心和暧昧让苏少廷心里很乱,她摸了摸胸口,那里装着今天刚写的一首词,欠林之毅的那一首词,她心里装着一个人,虽然可能永远无法重逢。她又不忍心直接拒绝刘有道,该如何开口说明白呢……?她在胡思乱想着中睡了过去。
刘有道听到苏少廷均匀的呼吸声,悄悄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苏少廷身上,坐在旁边安静的守着,
虽然只有简陋的稻草,苏少廷依然睡得很甜,很美。
刘有道看着熟睡的苏少廷,心生怜爱,喃喃的自语道:“放心吧,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过担惊受怕,四处逃生的日子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月光和偶尔路过的清风听到了他的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