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欠你一首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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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过后，北方的天气一天热似一天。
山东登州府临街的一家名为“临海客栈”的大堂内，店小二正楼上楼下的忙活着，这几日，来住店和打尖的店客，突然比往常多了许多，从穿着上也能看出，这些人大多是--江湖中人。
这家客栈向来冷清，原来店里有两个店小二都觉得多余，平常一个人忙的时候，总有一个人闲着，掌柜的前几天还盘算着要辞掉一个。这下子突然热闹起来，两个店小二都有些吃不消，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靠窗的一间客房里，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正倚在窗户边，边喝茶边看向窗外。
这名女子正是苏少廷，那日在云来客酒家不辞而别之后，她想找个偏僻的地方修养一下，再作下一步打算。
苏少廷一路来到登州府，在这个客栈住了十天有余，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她看着街上热闹的人群，想着自己孤身一人，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扬州是她记忆最深的地方，父亲被诬陷之前曾在扬州做了几年的都监，扬州也是苏少廷和父亲在一起时间最长的地方，在扬州的日子是她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可是扬州在南宋朝廷的管辖，她现在的身份还是通金叛国苏景福的在逃家眷，淮河以南的地方，她都要尽量躲避。
当年父亲被诬陷入狱后，苏少廷被父亲好友肖士俞救出，跟在肖士俞身边呆了一年多时间，还寄希望于肖伯父能想办法救出父亲，后来父亲冤死狱中，诬陷父亲的王晟也以身体多病为由辞官归乡，苏少廷想要为父报仇，怕连累肖伯父，便离开了肖府。
苏少廷暗中跟着王晟，一路往北到了金国，看着王晟进了完颜建鲁的王府，苏少廷更加断定王晟才是通敌叛国的人，就是他诬陷父亲冤死狱中。为了找到证据，苏少廷乔装打扮混进王府，还是被完颜建鲁的手下抓住了。完颜建鲁威逼利诱苏少廷交出“兵书”，苏少廷被擒后已经打定主意要赴死，却被金王府的一个汉人救出，汉人将自己的坐骑送给苏少廷，苏少廷骑马连夜逃出王府，一路向南。
后来便遇到了林之毅。
想到林之毅，苏少廷眼神柔和了许多，嘴角不自觉的泛起笑意。这世上，有两种人会让人难以忘怀，一种是一见如故，一种是老死不相往来。如果两者都有，那是不是会让人铭记一生？
苏少廷突然想起还欠林之毅一首词，虽然不能交给债主了，这词总还是要写吧。她信手拿起桌上的纸笔，脑海里开始思索，怎么写才好呢？太矫情不好，太深情更不好，想了一会，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首《踏莎行-感怀》
踏莎行 -感怀
蒙惜顾怀,默然相向,欲续还恐情更伤.眉角棱梢都似笑,止不住把心事藏.
流云淡转,无语暗伤,逆旅怎贪温柔乡？纵使镜花空一场,这暖意此生难忘.
大概是心有所想，苏少廷提起笔来一气呵成，词句流畅，词意含蓄又颇有些不甘。
都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毕竟是十九岁的少女，即使再心思沉稳，遇到心宜的人又怎能不动心？林之毅对他的关心，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却不敢放在心上。
终于，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世上不如意事常八九，也不多我这一件。只求问心无愧便好。她把这镜花水月一场空的情缘归咎给了乱世逆旅。自己反倒是放下了，心情愉悦了许多。
苏少廷正沉浸在自己的词作中时，思绪被外边的敲门声打断。
苏少廷将词折起来放进怀里，说了声：“进来”
店小二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托盘，原来是午饭时间到了。店小二进来就说：“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客栈里一天比一天热闹，我怎么不知道登州府最近有什么庙会。真是奇怪。”
店小二说着已经来到苏少廷桌前，将饭菜一样一样摆上桌。说道：“姑娘，您慢用，今天来的客多，给您耽误了一刻钟。”
苏少廷自从来到这家客栈，饭菜都是让店小二送到房间里，自己从没有下过楼。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对店小二所说的倒是起了兴趣，说道：“不妨事的，小二哥，听你说这几天住店的人比之前多很多吗？他们都是什么打扮？”
“是呀，从我来这个店里，就没有遇到过这么多人打尖住店。他们都拿着刀剑的，看衣着应该都是江湖人士。”店小二说道。
“登州府可有什么江湖门派？最近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苏少廷问道
“登州府好像并没有什么有名的江湖门派，我们这里基本上都是以打鱼为生，生活还说的过去，练武的都很少……”店小二边想边说道。
“那这里有没有有威望的人，就是比如说一提起这个人，大家都知道的。”苏少廷问道。
“哦，，莫家庄算不算？我们这里有个莫家庄，但莫庄主不是练武的，他们好像是算卦的。”店小二说道
苏少廷猜想八成这些人来就是和莫家庄有关了，对店小二点了下头说：“小二哥，你去忙吧，往后我自己下楼吃饭，不用给我送了。”
“好嘞，姑娘，谢谢你了。”店小二听苏少廷这么说，高兴的下楼去了。
“一向冷清的登州府，突然出现这么多江湖中人，这里肯定是要发生什么事情了，看来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苏少廷对江湖中事并不感兴趣，十九年的人生经历所记的也有限，除了为父报仇，便是躲躲藏藏。
登州府莫家庄的庄主莫重渊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江湖上的头号热门人物。自从收到千山帮的信后，莫重渊便整日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安。信是千山帮的副帮主杨永禄写来的，信上先是客气的夸赞了莫家祖传的易经八卦，奇门遁甲，江湖上无人能及，然后力邀莫重源加入千山派，与副帮主杨永禄共同担任千山派的副帮主，信上说的原话是：“你我二人，一人善文，一人善武，文武相佐，千山派此后必将成为武林众派之首。帮主与禄翘首以盼，望莫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勿生推辞为善。”
说得好像千山派立马就要登基称帝了一样。
莫家先祖莫仕怀是北宋邵雍的外门弟子，聪慧好学，尤其对易学颇有研究，年轻时就四处拜访易学大师，中年时跟随邵雍学习了《河图》《洛书》的精髓，晚年时突然开悟，根据所学写出了一本了包含奇门遁甲，易数八卦的《玄天册》，号称可以布阵，行兵。天下之事，前五百年后五百年，无一不可窥测。
可怜这老庄主能算前五百年后五百年，唯独没算到自己的后人只有易学本领，没有功夫傍身，有朝一日也会被恶人盯上而无计可施。当然这都是后话。
莫重渊虽然不参与江湖中事，却也知道千山帮并非善类，他自己不善武艺，怕祖传的《玄天册》落入恶人之手，遂写信给天门宗的叶镇远寻求帮助，并且提出把《玄天册》交于叶镇远保管。
叶镇远早年与莫重渊有些交情，即使没有交情，这种事找上他，他也会管。但是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叶镇远怕日后江湖门派因为《玄天册》再起争执，慎重起见，便写信给华山的白玉鹤掌门，武当行空道长，少林德明主持，将此事原原本本的讲述给他们。并在信末说明，如今江湖邪派当道，又到了武林各派联合起来，铲除江湖败类的时候了。
尽管叶镇远在信中一再强调，莫家庄的事现在不宜外漏，为了莫庄主的安全，请诸位掌门务必为其保密。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走漏了风声，如今，江湖中不管是有名有派的，还是无名无派的，很多的江湖中人都来到了登州府。无名无派的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有名有派的是打着除恶的旗号，这些不请自来的人无非是都想看一眼闻名天下的《玄天册》到底是个什么景，有胆子大一点的心里盘算着着能不能有机会捡个漏。
这些江湖人来到登州府均是名副其实地各怀鬼胎。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叶镇远的侄子叶英成。
叶英成和陆洋奉叶镇远之命下衡山，一来要二人秘密护送莫掌门到衡山避祸，其次调查崆峒派孙通掌门的死因，而重点是护送莫掌门到衡山。
二人刚下山，叶英成就指派陆洋去调查孙通的死因，自已则一路来到了登州府。
叶镇远只有一个女儿，叶英成仗着自己的父亲叶镇海是叶镇远的亲弟弟，叶英城平常在衡山就对其他师兄弟随意差遣，俨然一副未来衡山掌门接班人的姿态，大家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叶英成来到登州府后并没有急着到莫家庄，他先是找客栈落脚，巧的是，找了城里几家客栈全都客满，只有稍微偏僻一点的“临海客栈”还有一间客房。眼看着天色已晚，叶英成就在这家客栈住了下来。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都是江湖客，他们三个一帮，五个一伙的分散在各个角落里用晚饭，都在悄声议论着什么。
叶英成初来登州府，一下子有点懵了。他本来打算先安顿下来，暗中观察下莫家庄附近是否隐藏着千山帮的人，然后伺机带出莫掌门，没想到刚到登州府，就发现这里住满了来围观莫家庄的人。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大哥，你说莫重渊手里的《玄天册》里当真暗含藏宝图？”这时他听到旁边一桌的有一个高个子在说话。
“袁老二，这件事情千真万确，几天前我还在顺威镖局走镖的时候，一路上听到好几拨武林人士都在讨论去登州府莫家，因为莫家家传的《玄天册》暗含藏宝图，被千山帮的人盯上了。我这不赶紧联系咱哥几个一起来看看热闹。”另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说道。
“赵长河，这次你做的不错。我也是在青云派听几个师兄弟谈起这件事情，又见你传信来，才敢确定此事应该八九不离十。”桌上最后一个黑黑瘦瘦的人说道。
“咱三个可是结拜兄弟，有什么好事，大家就应该一起分享。有福同享，有难同嘛。”赵长河说道。
“郭强，你这刚加入青云派，也没混出什么名堂，和我们一起来凑个热闹不吃亏，就算什么也没捞着，大不了再继续做你的青云派弟子呗”袁老二嗤嗤的笑着说。
“是啊，青云派武掌门管的松，虽然手下弟子众多，却是龙蛇混杂，做什么的都有。大不了继续回去做个挂名弟子。”郭强自己也说道。
“我看来这登州府的人可不少，应该是这消息江湖上已经人尽皆知了。大家都想来凑个热闹，我们还是小心为妙，别东西没见着，命先丢这了。”姓袁的那个人幽幽的说道。
这三个人虽然说话很小声，叶英成确是一字不落的听到耳朵里了。他心想：“怎么还有藏宝图的事情？师伯可没说这个。现在这里到处都是不怀好意的闲杂人等，想暗中带出莫庄主，可就难了。”他现在可是有些后悔把陆洋支开，自己一人来护送莫庄主了。
同样听到三个人说话的，还有旁边一桌的一名红衣女子。苏少廷来客栈后还是第一次下楼吃饭，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这件事情果然和莫庄主有关，而且又扯上了千山帮，这个千山帮还真是无孔不入，哪里都有他们。
苏少廷不想凑这个热闹，她盘算着明日一早便离开这是非之地。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这一眼，惊得她差点跳了起来。她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客栈走来，正是沈涛和白无常桑永。
真是冤家路窄。
苏少廷赶紧转过脸来，假装低头吃饭。苏少廷的功夫和白无常相差悬殊，若是被他们发现，基本上没跑了。况且还不知道附近有多少千山帮的人。
这时沈涛和桑永已经走了进来，正在让掌柜的给开两间上房。掌柜的陪着笑的说道：“真是抱歉，二位贵客，小店今日客满，没有空余的房间了，要不您二位再去别处看看。”
“啪”掌柜的话音还未落，沈涛就抬手给了掌柜的一个大嘴巴。“本少爷来你这里住店是抬举你，居然敢不给我面子。赶紧给我空出两间上房出来，否则，我烧了你的店。”
掌柜的挨了一巴掌，心里一直叫苦，来店里的这些客人，他一个也得罪不起。于是苦苦地哀求道：“这位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小店确实已经客满，您劳驾再去别处看看。”边说便拿出一锭银子往沈涛手里塞。
沈涛将银子往掌柜的脸上一摔，骂道：“你个老不死的，打发叫花子呢。本少爷不缺你这点臭钱，赶紧给我腾房间，否则就烧了你这店。”
此时大堂里鸦雀无声，大家都往柜台上看，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句话，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