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犬》方祭

16、齐骗13 小院，有车

　　小院，有车开来，门禁识别车牌自动开门，车辆驶入小院。
　　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阿姨，从车后座下来。挎着个竹编的椭圆底菜篮子，整个人穿着干净利落，圆领的橙蓝间隔半袖横宽条纹T恤，深蓝色的宽松九分长裙裤。
　　卫亿听到车停下熄火时的声音，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在学校男寝的时候，因为男寝是新建的一体楼，他们寝室底下有车库，所以也时常能听到寝园边主干道传来车子行驶的声音。
　　当卫亿反应过来自己住在校外，而车子的声音离自己所处的位置过于近时，楼下传来了门铃声。
　　之前他正把自己从学校拿来的部分常用书籍整理到三楼的小房间，房间朝西，盛夏，未到下午，西晒日头还没迁移到在卫亿暂居的这个小房间，朝东的楼梯另一侧阳光房，阳光被斜斜地拉满整个楼梯，蔓延到卫亿现在的房门口，在踢脚线上打了个拐，走廊地上的漆木地板被照得暖暖一片。
　　等他下楼的时候，往楼梯边的窗户向下看时，门口楼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卫亿有些懵，谁啊。
　　“小蝉，是潘姨啊，开开门。”
　　“小蝉，我进来了？”
　　嘣，开锁的声音。
　　卫亿：“请问您有什么事？”开门，走出来，一只手握住门把手，语气客气有余，更多的是疑惑和戒备。
　　“你是？鸣蝉呢？”中年女人有些惊讶，想要伸手去握门把手。
　　“您好，您叫我小亿就好，我是小蝉的同学。您是？”卫亿在女人微微前倾身体时，就带着微笑边侧身挡在女人身前，边自我介绍。
　　“叫我潘阿姨就好，我来看看房子里面整理的怎么样，欸？小蝉人呢。”
　　听到潘姨说完这句话，卫亿原本绷着的紧张神经稍稍缓和，开门，让开了身。
　　卫亿：“是房东阿姨啊，您找学妹什么事？”
　　言语间，潘姨已经走进了房门，很顺手地在鞋屉里拿出一双毛量稀疏的绒拖鞋，坐在玄关的固定卡位椅上，换好，进入客厅。待走到厨房门口，潘阿姨听到卫亿说完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又紧张地亦趋亦步的卫亿。潘姨脸上带着笑，忍不住又尽量克制地，在这笑容掩饰之中小幅度地上下打量卫亿“来看看他，鸣蝉这孩子老是照顾不好自己，之前天天画画忘记吃饭，我看这孩子总忍不住想多照顾他一点。”说着又转头，张头看了看厨房里面，又在原地四下扭头看看“小蝉人呢？”
　　卫亿，“小蝉她有事出去了，我今天在路上遇到她买菜回来，看她东西挺多的，就一起来了。这不，刚到学校有事她就先去学校了。”
　　卫亿已经走到潘阿姨身边，潘阿姨见他走过来，两个人在厨房和走廊这，这么个大小伙子就占去一半的空间，便往后退了一步。卫亿也侧身绕过潘阿姨进入厨房。
　　“阿姨您放心，你看。”便走到冰箱边上，打开左扇冰箱门，“这些都是小蝉之前买的。”
　　“洗干净处理好的，”卫亿打开右扇“料酒，酸奶，牛奶，蜂蜜，腌菜”又在潘阿姨查看冰箱的时候指了指桌上的蔬菜“这些就是她今天刚买的。”
　　“这肉怎么买的是前腿肉，小芹菜也不是本地芹，香菇不能买这种晒干后，晒干后在泡发鲜味就没了，要买新鲜的啊”潘姨看到那些食材，很自然地把篮子放在后墙的沥钩上，整理袖子想要上手把那些新买的菜，分类处理好。
　　卫亿之前摸到手机，正忙想给柳鸣蝉发消息，刚打开通信软件。结果潘阿姨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小亿，阿姨想借一下你们的卫生间，一楼的鸣蝉基本上很多东西都放在里面，阿姨去不方便。二楼的那间你们没有什么东西放着吧。方便不啦。”
　　“阿姨，你这问我，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刚刚小蝉在时，我上的是二楼的卫生间，里面蛮干净的。”
　　卫亿：还好我机智。
　　高手过招，刀光剑影，暗藏杀机。
　　潘姨内心有点失望，还是一脸长辈看晚辈乐呵喜爱的笑，“好的呀，好的呀。”
　　卫亿看着潘阿姨，走到楼梯和天花板衔接处，等她脚后跟也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又拿起手机。
　　卫亿打俩字抬头朝楼梯方向看。
　　握草流泪
　　四目相对，气氛如此尴尬。
　　潘姨：“年纪大了，忘记二楼厕所在哪个位置了。”欲盖弥彰，形迹可疑。
　　“就......还是一楼卫生间上面同样的位置。”卫亿双手还是保持着打字的姿势。
　　潘姨：“好的呀，谢谢。”
　　卫亿：“......不客气”
　　这次是真走了。卫亿忙走到厨房里面通知串供。
　　卫亿：房东来了。
　　还好这次柳鸣蝉很快看到消息回复。
　　白七：？？？
　　卫亿：我和潘阿姨说自己只是今天来做客，你有事出去了。你要回来一趟吗？
　　白七：在学校，我过来。连着又来一条回复：10分钟。
　　卫亿：慢慢来，注意安全。
　　教学主楼门口，正准备下车的白七，把车门再次关上。
　　柳明夏：“不是说要去画室，托学长寄东西。”
　　白七：“大哥，你让潘姨去小楼那里了。”
　　柳明夏：“你不住了，就让潘姨再去整理整理，毛手毛脚，丢三落四的，再去找找你有什么东西落下了，正好一趟把你的东西都整好。”
　　白七：“大哥”无奈，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送我去小楼那吧。”
　　柳司机听话调转车头。
　　小楼，躲在厨房里的卫亿发完信息，扭头想看潘阿姨是不是从楼上下来了。
　　“喔！”
　　......
　　卫亿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想要抓住身边的东西，往身边的大型阻挡物后躲去，像大个的花狸要往冰箱上蹿。连带着身边的潘姨也是一抖。
　　“呼呼”
　　卫亿缓了会，原先是用手掌捂住眼睛，现在改为左手肘到手掌上臂一段脱力般，贴在冰箱侧面，额头埋在贴着冰箱一侧的手臂上。
　　“还好不啦。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潘姨歉疚的在一边举着手，不知道该不该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姨。”卫亿摆了摆手自己另一只刚捂着月匈口的手“我缓缓。”
　　“好啦？那......小蝉说他待会儿回来吃午饭吗？”
　　卫亿：......
　　卫亿：“她当时走的没说什么事，不过应该快的。”
　　潘姨内心，小伙子滴水不漏啊。
　　潘：“你们年轻人，手机也比我们这种上了年纪的用好，我看你刚刚，要不帮我问问。”
　　卫亿：“姨，我只是回个消息。”无奈又可怜兮兮地看着阿姨。
　　潘：“查什么？做饭？”
　　卫亿：......我看见一个个坑，一个个大坑，连绵衔接。
　　像是开门前的机器提示音救了卫亿。
　　潘：“是小蝉伐啦。”想去开门。
　　卫亿眼疾手快，挡住出口，将潘姨的注意力引导到那些堆放在灶台洗手区的食材“阿姨~这个我不太懂，开门不需要技术的，我去，我去就好。”
　　串供好机会，拿捏。
　　卫亿走到走廊离玄关还有一扇房门的距离时，门就开了。
　　白七：“学长。”
　　卫亿抬手示意她先别出声，用手指了指厨房“先听我说，我和潘阿姨说自己只是今天来做客，你有事出去了。但她像是知道你把这片小院同意和我合租。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是不住在这里。我也知道单人租住和合租方面的费用问题多多少少有差别，还有你和房东之间的合同可能很难调节。我就擅自做主，抱歉。”
　　连珠炮似的说完，忙朝着厨房喊道“阿姨，是小蝉。”
　　没等白七走到厨房，潘阿姨已经走出来，“鸣蝉，明夏呢？今天不是他送你去学校。”
　　意识到自己说漏的潘阿姨，立即调转箭头指向卫亿，“来都来了，让小亿同学一起吃点。”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动进攻。
　　直到他们有些话自己要回避的卫亿......内心握拳，想让我走明说好吗，下午两点吃的哪门子，还好我听得懂，真碰上没脸没皮的看你怎么办。一边内心os，一边在桌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拿起就往门口走，“我不用，本来就是放好东西就要走的。学妹我先走了，潘姨再见。”
　　白七对厨房喊了句：“我去送送。”跟着卫亿走出大门后叫到，“学长。”
　　卫亿回头向他挥手，示意他不用送可以进去了，脚下往门口走的速度只是稍稍放缓了点，并没有停下。
　　白七只能再跑几步在院门口拦住了卫亿，几步路还不至于喘，但白七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急了“学长你去哪？”
　　“学校里还有些东西没处理完，本来也是要回去一趟的。”卫亿低头看了眼按亮的屏幕。
　　“对不起学长。”白七两手绞着自己的上衣衣摆的一角。
　　“嗯？”像是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的询问表情。
　　“谢谢学长。”白七多少觉得这样有点刻意了，自己之前的计划怎么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刻意硬刚，带有这么强的目的性想要刺激对方。
　　“想什么呢，我走了。快回去吧。”卫亿揉了揉柳鸣蝉的后脑勺，接着走到院门边亭用钥匙开门，走了出去。
　　卫亿走出门后，快走几步就转进了距离大门右侧约30米处的小弄堂，刚开始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消磨掉这些时间，只想着要走到在小楼里望出来看不到的地方。明明今天自己原本是要加班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休息，就想偷个懒。以前也不会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更别说是一餐多买些菜。以前是寝室没有这个条件，现在住的地方有厨房，但这样的大手大脚显然不是他的习惯。
　　这段时间他慢慢从学校里退出来，总觉得现在虽然还是在大公司实习，和之前大二大三在校以念书为主时不一样了很多，办公室里同事看他的眼神像是在嘲笑和责怪。只是一个实习生，等到毕业才能正式入职，天天为了碎银几两，加班加点的干活。
　　说不定面前对着你笑的，背后都在说你傻。更重要的是，你过分努力会显得别人很闲，即便你的工作效率和工作经验并没有老员工丰富，应对起来也没有体系中的人处理的圆滑。但是你的工作时长明明白白地摆在那，老板见多了，也会觉得你和该比别人上班早，同样老板对团队中其他人的要求，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提高。内卷最初是从哪里开始的呢？是员工的过分努力，给了老板逐渐向下试探底线的机会，这种东西就是一个你来我往，相互对峙平衡的过程。
　　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还有很多人未来要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最起码自己已经有了方向。唉，说不定那些人这么迷茫，是因为被家里已经给安排好了工作，而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才会怀疑吧。卫亿现在看谁都觉得比自己好，看谁都觉得不如自己。
　　也许是自己心境变化带来的胡思乱想吧，不管怎么说日子还是得好好过下去的。
　　两小时后。
　　卫亿收到柳鸣蝉发给他可以回来的短信时，其实他并没有走远，也根本就没有回学校。
　　小楼西面两公里处，有一片种植园，专门出售庭院景观植物的那种。卫亿当时就在种植园外一条销售街中的一家植物咖啡厅。
　　羡慕，一看学妹和那个房东之间就不止是住户和租户之间这么简单的关系，潘阿姨那么在意学妹，看见个男孩子在家，就旁敲侧击加实地查看。
　　为什么，明明这么寡言孤独的人，会收到这样温暖的关心，自己在工作和同学之间，各个方面角角落落都仔细地关照到，生怕有什么让人不痛快的，结果还是混得这么惨。家在本地真好。
　　他慢慢往回走，天气到不错，盛夏大太阳又一片云挡住了刺目的阳光，凉爽不闷热。
　　自己慢慢走，等到了，估计两人都回去了，也不用想着什么交流。这条弄堂走出，左拐就是大院门，结果刚探出头，就看见院门打开，之前那辆停在门口的车开出来。
　　他便又侧身走回弄堂里，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贼。
　　可是又凭什么呢？自己是合租，即便他知道自己转到柳鸣蝉账号里的那些钱，绝对和这个三楼附带小院的租金是不匹配的。但“我也有付钱的”这个念头，像是吃了苏菲头发的卡西法一样，熊熊燃烧着，支撑着他的自尊。
　　想到这卫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般，从小路里走出来，左拐往院门的方向走。
　　柳鸣蝉背对着卫亿，正被潘姨握着双手说话。
　　等卫亿走到离柳鸣蝉一步路的距离时，潘姨像是才看到卫亿，被吓到指着卫亿“你怎么。”
　　卫亿：“潘姨我有东西忘带了。”
　　白七也应着潘姨的反应往自己的右手边看去，也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
　　“哦哦，你拿你拿。”潘姨拍拍白七握着她的双手，“小蝉，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看着潘姨一脸正宗姨母笑地乐颠颠地往车子开去的方向走，白七这才作罢，抬手做拜拜。
　　看潘姨走到转角，那辆车又倒车到正路口，潘姨上车摇下车窗还在朝他们招手，车子驶离视野。
　　送走潘姨。
　　白七：“学长，你忘带什么了。”
　　卫亿：“没有，事情处理完，回来了。”白七和卫亿一起往小楼走，卫亿断后——关门。
　　卫亿：“对了，之前我还想装作没人。之前潘姨她进来，我一点都没发觉。”
　　白起解释道：“之前开门是面容识别还没有改过来，大院门摄像头和楼里所有的系统是实时识别，直接能进来。”
　　卫亿：“那下次。”
　　白七：“我和潘姨说了，下次她会提前和我们说的，以后我来也都会和你提前商量的。面容识别改起来不太方便，那个密码锁改起来方便的，还有钥匙你继续放心使用，我这里都没有备份的。”白七说完下意识地就想敲一下自己的脑壳。
　　糟糕，没搂住。
　　柳鸣蝉哪来的这么多话。
　　“呵”卫亿低头掩饰自己憋不住笑出声时的表情。等卫亿调整好自己的面部管理系统后抬头，看见学妹正用好奇加疑惑的表情看着自己。
　　“我很高兴。”卫亿解释到“能听到你说这么多话，保持。”
　　白七：摊手，好耳熟。
　　白七：“学长，我待会学校有点事，那我。”白七在胸前用食指和中指在手心里模拟了个遁走。
　　卫亿：“好，那......再见。”
　　白七半侧着身往卫亿刚才来的方向走，“再见。”摆手。
　　摆手。
　　有风起，挡住阳光的那朵白云再次被吹走。轻风起，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