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叶的平凡穿越》可以看见的话

2、第 2 章

　　之前说我感觉我的经历像在看5D影片，收回前言。我之前的经历可以说是一段5D游戏，因为我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现在的感受才更加贴合5D影片。——以第一人称视角观看的5D影片。与回忆不同，我在几秒内飞快的体验了数年的生活，具体到每一细节，甚至能够了解主人公内心的层层想法。借用一种不大吉利却很准确的说法，就像临死前对人生的飞速回顾。
　　是叫做走马灯吧，好像是这个词，临死前的走马灯。
　　这段记忆说起来很俗套，而且记忆中的自己与我本身的个性……怎么说呢，我不敢自夸了解自己，所以它也有可能揭示了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大概在特定环境下，那样的性格就会在我身上萌生。但以我了解的自己来看，这个自己的思想感情偏激得过分。
　　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这绝对是我曾经历过的事。
　　内心深处被重新激发的熟悉感，这样向我诉说着。

　　【在小时候，我很向往那片王国外的大陆。传说那里迷雾漫漫危险四伏，每年从边境出发寻找遗物和古迹的勇者小队不胜凡几却鲜有人还。而返还的队伍成员会被奉为王国的勇士和英雄。
　　在我八九岁左右，一支勇者队伍在经历艰辛的历险后带回了重要的宝物。整个王城举办了50年来第一次的狂欢庆典。小镇与乡下等地的人民也被允许进入平日里只有贵族才能踏足的地域，包括我——那是我第一次进入王城。
　　人们嘟嘟吹着细长柄的喇叭，往所有地方抛洒彩色的碎纸屑，鲜花插在你能想到的和不能想到的任何地方：女士们的帽子上、领口、阳台、扣眼、墙壁的缝隙。大捧大捧新鲜娇艳的花束被随意抛落在地上，任行人与马车车轮践踏碾压。它们的残骸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五颜六色黏糊糊的烂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香味。随后立刻又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花束与碎纸屑覆盖在它们上。所有的乐队都在肆意演奏。人们以欢呼大叫代替语言、摇晃的舞蹈代替走路、喝酒以代替饮水、一派喧闹的玩乐。那样的情景想来恍如昨日。
　　但让我至今记忆分明、历历在目的，当属那件事。
　　勇者的领袖出现在高台上，向大家微笑致意，狂欢步入又一个高潮。人们将手中的花束抛向高台，之后又匆匆去小贩处抢购更新鲜芬芳的大捧鲜花。我蹲在角落里扯着身上的衣服。那是一套结实耐脏的黑衣服，而且没有几处破损。然而此刻我无比恨这套唯一的好衣服。我努力地从地上抓起亮闪闪的彩纸屑覆盖在黑衣服上，可是只要一起身，它们便纷纷滑落。这身衣服更是找不出用来别鲜艳花朵的地方，没有半个像扣子的东西。我恨死我这套黑衣服了。我拨弄着花泥里相对干燥的纸屑，手里捏着朵还算新鲜的玫瑰。
　　这时一瞬间内，喧哗停止了，就好像在耳边嘎嘎大叫不休的几百只鹅被一下掐住脖子不再出声。我诧异地直起身来，产生了几秒耳聋的可笑错觉。英雄人物——勇者领袖低头悼念着他死去的同伴。“是的，还有简、杰恩特……你们的光彩将永传于世。”人们都低声抽泣起来，默默遗憾这几位牺牲者的离世。
　　而在一片寂静中，我突然感到一种兴奋，——一种强烈的激动，自脊梁蹿了上来。我兴奋得全身发颤，深深埋下了头。——多么美妙，这种圆满的死亡。
　　我不知为何回忆起在边境游荡的前任勇者，那位曾经的英雄每天深深叹息的样子。听说最后老人又走出了边境。还有边境处被乌鸦撕扯的、看不出样子的尸块，零散的白骨。风吹来腐烂的气息，令人作呕。蛆虫与天晓得是什么的东西在其中蠕动，这就是这条逝去的生命的全部了。连野兽都不屑一顾，能有条野狗挑啃咬几口已属莫大殊荣。
　　我无端地想起了这些。我兴奋的全身颤抖。
　　旁边一位老妇人许是以为我太过悲伤才哭泣不已，用她粗糙宽大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背，低声说着安慰话：“人生总是要有所牺牲，孩子。”
　　不，我高兴的正是这一点呢……只有在这一点上是平等的、绝对正确的。死亡，正义的牺牲，有意义的牺牲。——多么美好。我虽说穿着这身黑衣服，也能创造出多大的价值呢！

　　在那件事后，我的人生目标彻底改变了。
　　我要成为被人歌颂的牺牲者。
　　我开始抓紧一切时间学习魔法，向村里的巫师、向游历的魔女、向魔法师和他们的弟子。有时会有教导，但更多时候是偷偷学。我走遍全国各地，兜售药草材料。我甚至会偷偷溜出边境，在迷雾边缘走上几遭。我希望一支有足够实力的勇者队伍能接受我，最好里面有贵族，这样就不用担心功劳会被冒领。如果想要让自己死去而队伍活下来，得足够强大才行。
　　当然还要与队伍的每个人搞好关系，活人永远会有过错，牺牲者却只剩功德。
　　几年后，机会来了。
　　一位公主与骑士学院的几位男女首席一时兴起，想一窥边境外迷雾风采。这样的事每一两年都有，但今年饥荒虫灾外族侵犯不断，国王没有什么精力看管这位排行第九的公主。更方便的是这几位勇者和我差不多大，还是一个没什么防备心的好年纪，可能会允许我加入。
　　我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支起售卖道具的摊位。果不其然，那几位首席从车上跳了下来，开始询问各种药水的价钱。我抓准时机开口询问：
　　“尊敬的几位大人是要去边境外吗？可否带我一个？”
　　“哦？带你？凭什么？”几位中一位还算有点警戒心的女孩问道。
　　“我、我会……”
　　治愈魔法——公主也会，不行。攻击魔法——更不行那是领头的工作。收纳魔法——死后难以收场。那么，就决定是你了——
　　“我会鉴别边境外的药草与食物，很擅长在野外生存，还会些魔法，能减弱怪物的攻击力。我自幼在边境长大，绝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说的有些太过了。我暗自责怪自己。糟糕。
　　所幸天真善良的公主也听见了。她低下身，摸摸我的头：“小妹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快回家吧，你父母会担心的。”
　　这句话正中下怀，我顿时抽泣起来。
　　“我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我是被村里人养大的……我也想去边境外，哪怕是为了报仇……”以上全是真话，一字不差。他们不会看出什么的。
　　一开始问我的那个女孩儿很明显动摇了。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食物什么都自备，只要远远跟着你们就好。”
　　我趁热打铁吐出这句话。
　　“好吧。”她上下打量我一番，终于同意了。“只能远远跟着我们呦。”
　　“好！”我破涕为笑。谢谢了，口是心非的善良孩子。
　　接下来边境外的几天，不出我所料，我被接纳为队伍中的一员，负责寻找水源与药草之类。多善良的孩子们。
　　后来，我们终于走进了迷雾深处的一座迷宫里。不得不说，首席们的武力都很高，公主的治愈魔法也尤为娴熟。凭借他们的努力，队伍顺利的深入了这座迷宫。
　　而这之后，我们继续缓慢深入腹地。我负责划水控场。
　　加速魔法的反向施咒，减缓怪物攻击速度。催眠魔法，降低怪物攻击性。还有己方buff……
　　最后，终于到了要打魔王的那一天。晚上我躺在草地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好弱的魔王啊，弱到没有人牺牲就能杀死他的地步。弄得我现在也没有死成功。明天就是最终战了，不在那之前死去就前功尽弃了。怎么办呢？……这时一道蓝色的激光明亮地一闪而过，好像在一瞬间贯穿了我的大脑，带来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最终的魔王之战前一般会先进入一处虚假的用于重燃斗志的幻境，只要集中精神与注意力就能将其打破。
　　我可以选择先打破幻境，再把他们拉出来。而为了把他们拉出来，我又跌入幻境迷失于那里，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多妙的主意！
　　这个计划执行的很成功，魔王所设的环境简直如同真实世界般逼真，我逃出去也颇费功夫，为我的牺牲增添了可信度。
　　“不，千叶！”栗色长发的女孩儿哭喊。（她是一开始问我的那个女孩儿）她伸出手，徒劳地试图破坏幻境。
　　我轻轻一笑：“加油呀，大家！”
　　之前给你们每一个人都套上了buff，应该足够打败魔王了。加油，活着回去纪念我吧。大家。】

　　哎呀，这可真是半点不像我。
　　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
　　这上面插叙的内容是我上辈子的经历，那个所谓的幻境其实是通往异世界的通道。我在异世界作为婴儿重新出生，又长大到我沉入幻境的岁数，之后应该是被召唤魔法拽了回来。
　　说起来现在的情况应该不叫穿越了，叫做穿越回来，更贴切。但哪边对于我来说是异世呢……
　　我在纠结现在的情况是否处于穿越时。突然想起方才那位不请自来的粉发女孩儿是公主。身体停止为牺牲失败而流泪，大概就是为了怕他看出端倪。淦。
　　——说实话，尽管有了记忆。我无法与上辈子的自己共情。无论是对牺牲的狂热态度，还是游刃有余的说话方式。就好比其实我早已发现公主一行人正偷偷观察我，沿袭之前我的行事作风，此时正是哭泣捶墙、自说自话的大好时机。然而我做不到。我只能僵硬地坐在石缝里，思考如何在一干熟人的目光下隐蔽身形全身而退，与此同时委婉地告诉他们，我不想和他们扯上半点关系、以及下下辈子都不用来找我。
　　这总比和以前的熟人说话好吧。我现在心脏还“砰砰”跳个没完。
　　怎么悄悄溜走呢？我绞尽脑汁的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