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重逢》阿三之

1、青山镇大危机 师傅老

　　师傅老了。

　　林江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第一次见到师傅时才八岁，当时师傅已经须发皆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衰老的气息。

　　“这孩子我可以收走吗？”

　　得知林江被有大方士之名的师傅看上，林江的父母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至此八岁的林江成为了师傅的首席大弟子。

　　而很长一段时间里，林江也是唯一的弟子。

　　大部分时间里，林江都是在为师傅做些劈柴煮饭的杂活，他在原来的家庭排行老三，家境贫寒的他自小对这些杂役都非常熟悉，所以也不觉得辛苦。

　　有时师傅闲下来了，也会教林江识字，直到林江十二岁，师傅才会传授些许方术。

　　屏气凝神，感受天地灵气，最终由方术化用为自己的助力，方术的原理并不复杂，但掌握起来法门极多。林江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使用出最低级的方术——发光术。

　　望着手心中的石头发出萤火虫般的光芒，林江小小的心不禁充满了喜悦。师傅则是用虚弱而苍老的声音说道：“以普通人来说还不错，但算不上卓越，如果想要在方术上有所成就怕是很困难。”

　　“是吗。”师傅的话并没有让林江情绪低落起来，少年只是抬头满脸灿烂的笑容，“没关系呀，师傅，能学到方术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即便不能取得成就也没有关系呀。”

　　听到林江的回答，师傅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很好，很好，你以后会明白，能够接受自己也是一种天赋。”

　　自此之后，师傅越发放松了对林江方术的教学，只是将里屋的书室对林江开放。虽然这些书大多艰深晦涩，但林江只要有时间就爱往书室去钻。

　　杂活、读书、练习方术，一老一小的生活虽然一复一日缺乏改变，但却并不枯燥乏味。

　　现如今，林江已经十六岁了，生活依然缺乏改变，但师傅却是真的老了。

　　“师傅，喝药了。”将浓稠黑色药汤喂给师傅的并非林江，而是一名叫傅明博的少年，是一年前师傅突然收下的弟子。

　　“我很好，林江，我很好。”师傅颤颤巍巍得将药碗推开，他现在虚弱的厉害，经常连眼前的人是谁都分不清楚。

　　“大师！大师！大事不好了！”带着惊恐的声音让屋内的三人都吓了一跳，随后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闯进了房间。来人是镇上的铁匠，因为头脑清醒为镇上的人所称道，前任镇长一个月前刚刚高升，信任镇长还未到位，现在镇上很多事都是铁匠出面维护自治。

　　“怎么了？”师傅并没有认清来人，只是顺势问道。

　　“大师，大师！镇子北边出现了一头沙鲸！它正在朝镇子游来，这头沙鲸不知道怎么了，我们无论怎样驱赶都没法让他改变方向！那沙鲸体型极大，要是撞上镇子，那损失可难以估量啊！求大师出手救救镇子吧。”

　　师傅久居青山镇，镇上有些过不去的坎都会来向师傅祈求方术的帮助，对于镇上很多人来说师傅就是一尊肉身菩萨，哪怕是朝廷委派的镇长也非常依仗师傅。青山镇虽有青山之名，但实际上处在一片荒漠之中，沙鲸是在沙漠中活动的巨大鱼类，他们体型如同小山一般，但却不是妖物，性格温顺反而颇为近人。但若铁匠所说不虚，一头沙鲸的冲击力确实不是开玩笑的。林江看了看师傅，师傅眼睛微闭、气若游丝，以现在师傅的状态根本无法使用方术，但沙鲸也不能不管，对于生在青山镇的林江来说，绝不想看到这座城镇变成一片废墟。

　　“师傅，我去吧。”林江起身说道。

　　“小林子，小林子也行呀。”本来也担心师傅身体状态的铁匠瞬间喜笑颜开，因为师傅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现如今很多事情都是由两位弟子出面。

　　“林江……林江不行……林江不行。”本已进入半昏迷状态的师傅突然焦急得说道，他的神情有些激动，“沙鲸他处理不了的。”

　　“我会陪师兄一起去的。”一个箭步冲到师傅身边安慰老人的是傅明博。

　　“明博可以，明博可以，这样好，这样就好。”师傅似乎宽慰了下来，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直到两位弟子一起离开青山堂都没有再睁开，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还活着。对于师傅的反应，林江并不意外，傅明博方术天赋远胜于自己，对方在一个时辰内就掌握了发光术，随后仅仅三个月掌握的方术就超过了林江八年所学，对此林江坦然接受并为师傅的方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接班人而感到高兴。

　　在铁匠的带领下，三人快速离开了青山镇，骑上了沙漠海豹拉的木筏快速向北方行去。

　　“快！快！快点！”铁匠不停在催打着沙豹，沙豹则涌动着自己肥硕的身躯在沙海中潜下冲起，很快林江就明白自己到达目的地了。

　　你很难注意不到沙鲸的存在，它庞大如山，游动时将周围的沙子挤开形成一座座沙丘，不停变幻着沙漠的地形。沙鲸在沙漠的生物中属于慵懒沉稳的生物，经常趴在山岩的阴影下一睡就是一整个月，但眼前的这头沙鲸却是全速前进，其气势之盛让人不敢靠前。

　　在沙鲸周围有十几艘沙豹木筏徘徊，它们都距离沙鲸很远。

　　“只要一靠近我们这种小木筏就会被沙鲸冲刺带起的气流冲散，何家的两个儿子就这样摔断了胳膊。”铁匠神色中带着焦急，“我们拖出了镇上储存的所有鞭炮，试图用声音改变沙鲸的方向，但它像疯了一样根本不理会我们。”

　　“沙鲸对声音很敏感，如果你所说是真的，那事情真的有点不对劲。”傅明博站在木筏正前方，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在用食指和中指夹住符纸后，朗声说道，“我是傅明博！请大家捂住耳朵，我要使用龙鸣术了！”

　　傅明博的声音放大了数十倍，即便是在远端木筏上的人也作出了回应，他们纷纷用防沙的围巾等物品将耳朵捂的死死的。

　　真厉害呀，林江在内心感叹着，刚才傅明博放大音量便是对龙吼术的灵活运用，而且这种体量的方术他已经可以不消耗符纸，这种天分自己确实难以企及。

　　在看到所有人都准备好后，傅明博手中的符纸突然无火自燃，嘴中喃喃念动咒文。

　　龙吼术是模仿龙吟的方术，其声鸣对于世间的猛兽都有着无可置疑的威慑力，这声音对人类也同样具有威力，虽然所有人都尽力捂住了耳朵，但也免不了会感到生理和精神上的不适感，但在此时为了整座城镇的安宁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傅明博咒文念完之际，他面目突然变得狰狞，口中发出非人的尖锐鸣啸，其声浪甚至卷起了阵阵沙浪，声浪正对的位置甚至石块都碎裂开来。

　　而龙吼术的效果也很明显，沙鲸晃动着巨大的脑袋张开了深渊巨口，身体则痛苦的扭动起来，而随着一阵接一阵的龙吟冲击，沙鲸终于抵挡不住猛地一甩尾巴，巨大的身体突然跃向天空。

　　沙鲸的身体如一大片巨大的乌云将阳光都遮住，随后它竟然又甩头向下，垂直扎入沙漠之中，巨大的冲击把所有的木筏都掀到空中，而震起的沙石则如雨一般落下，场面一度十分狼狈和混乱。

　　而待一切停下来后，大家发现沙漠又归于了燥热的平静，没有看到沙鲸再次冒出头。

　　所有人不约而同欢呼起来！

　　“真有你的，明博！果然镇上离不开你们！”铁匠激动得猛拍傅明博胳膊。

　　就在所有人喜笑颜开之际，沙漠中突然又涌起一股巨大沙丘，并且继续向青山镇冲去。

　　“沙鲸还在！它还在往镇子撞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又收拾好木筏，继续追赶沙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