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暮想》羡川

2、第一章

　　八月末的S市，烈日当空，一场迟来许久的倾盆大雨洗去了酷暑难耐的燥热。把火炉子般的城市降了好几度温。
　　离开学还有两天俞暮把转学的一系列事给处理了。
　　男生的字清隽秀气，端端正正。校长忍不住和他唠嗑几句家常。俞暮带着口罩，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般朦朦胧胧，还有几分“我不想理你”的意思，却是把都耐心地一一回复。
　　口罩下藏着的脸，温度低到吓人，和校长灿烂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校长人很热情，往后两天就开学，干脆带着俞暮在教学楼这块走一遍，自己亲自当导游。
　　来之前，俞暮就听说过四中环境优美，关键排名在第十三，在全市算得上靠前，是广大中上游学生的梦中情校。
　　亲身入其境，才能和网上言论感同身受。四中的花草树木众多，却不会有眼花缭乱，堂而皇之的感觉，每一处种植的花草，都被人设计得很好，亮眼而不会扎眼。
　　这些植物都长势喜人，有一株爬山虎还覆盖了小半层楼。
　　“喏，”校长指着“秘密花园”里的一条走廊，“就靠右边的是五班。”
　　五班是俞暮的新班级。
　　一老一少开始上楼，校长走在他前面。
　　“五班不是最优秀的，但一定是最团结的……”校长摸摸胡子嘴上人在讲话，像开了的水龙头，一句一句话缓缓流出。
　　五班的班门关着，上面有个巨大的“五”，仔细看会发现，这个数字是由班里同学的名字组成的，看得出设计的人是别出心裁。
　　门旁边有这个班所有人的合照，俞暮顺眼看过去。
　　明明都穿着一样的校服，他还是一眼就看明明到了一个人，帅得很显眼的一个人。
　　拍照时老师应该没有要求姿势，班主任肩上还搭了好几个爪子。女生比心的，比耶的，动作都比较矜持，男生则是放的很开，各种姿势都有，那位帅哥很显眼的，大帅哥就只是撩头发的动作。
　　正常人这样多多少少有点傻，长得丑的可就成了“油腻男”但这位哥把头发一撩，整个人平添几分英气阳刚，加上脸往那一摆一下就成了瞩目的存在。
　　俞暮忍不住多看两眼。校长凑过来，好像知道他内心想法似的，精准地用手指戳了一下大帅哥的脸：“在看祁朝啊？”
　　俞暮一边佩服着校长的读心术一边回答：“嗯。”
　　女生看帅的男生很正常，但男生看帅的男生……俞暮觉得校长会以为他俩认识，还可能来一句“你俩见过？”
　　谁知校长张嘴就是一句：“是帅，和你挺配呀。”
　　俞暮：“……”
　　他别开眼，试图换个话题。
　　校长本来就比俞暮要矮一些，此时又略微低着头，压根就没看见他挪开的双眼，仍然摸着下巴说：“他朝你暮，你俩朝朝暮暮，哦，还可以朝思暮想。”
　　俞暮：“……”我这是要跟他组团出道吗？
　　校长抬头一只手突然扶上他的肩：“孩子。”
　　俞暮警铃大作：“……您说。”
　　校长这回换了个话题：“就是我希望你在学习上可以多帮帮这小……同学。”
　　俞暮：“……”这不是班主任该说的吗？
　　他当着校长就满眼期待的面不太好拒绝，只是先答应一下：“尽量，万一他不服我呢？”
　　校长笑了，带他去教师办公室。
　　俞暮的新班主任不在，桌上也没有办属于他的照片。电脑旁边摆的几盆小绿植，倒是很引人注目……
　　从四中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俞暮，坐上出租车，老妈杨思思的电话就打过来：“儿子事办好了吗？”
　　俞暮拉上安全带：“好了。”
　　杨思思那边的声音很大：“嗯，我再炒个青菜。”
　　茶余饭后，俞暮在睡觉前习惯性的看一眼手机，还真有信息。
　　是发小骆洋。
　　骆：哥，来。
　　后面跟着一个地址。
　　俞暮看着这两个字，又看了一眼那个地址，隐隐约约品出了一种对方很希望他过来的感觉。
　　反正也是睡不着觉，俞暮乱揉一把躺乱的头发，翻身起床顺手捞过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年轻的男孩子穿什么都极为养眼。
　　“儿子出门啊？”俞暮出房间，碰上起来喝水的杨思思。
　　俞暮回应：“是，骆洋找。”
　　杨思思想翻白眼：“这二愣子，不知道外面有30几度啊？”
　　她找来防晒霜，给俞暮暴露在阳光下的皮肤涂上：“防晒涂了再走，别回来，镁条变黑炭。”
　　俞暮：“……”也没有那么夸张。
　　出了门，他有些后悔没有再带一把伞，只能在心里把骆洋削个百八十遍。炎炎的烈日炙烤着大地，水泥地仿佛自带一股热气，氤氲在空气中，抚上他的小腿。
　　骆洋给的地址不算远，在他家和四中之间就是位置有些隐蔽。俞暮跟游小石潭的古人似的，“伐竹取道”才找到那家店。
　　这前不挨村，后不挨店的位置，店主是怎么想的。店招牌还在，牌面被雨水冲刷过，这会儿没干净的露珠挂在上面，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店里已经不卖东西了，一张球桌，一排沙发，一张桌子，剩下的就是四面画满涂鸦的墙。
　　现在，它成了一群少年的聚集地。
　　骆洋见门口站了个颀长的身影，惊喜地道：“俞哥，你很快嘛。”
　　俞暮扯扯衣领：“爱子心切嘛。”
　　旁边几个人想笑又使劲憋住。
　　俞暮在骆洋旁边坐下，原本坐在中间的男生突然站起，朝他们这边看来。
　　这眉眼有点眼熟，俞暮想，好像在哪扇门旁边见过……
　　俞暮脑海中，浮现出四中教室门旁边的班级集体照，那个笑得很张扬的男生。
　　祁朝。
　　放假时他穿着件画满涂鸦的上衣，站到墙边能和墙融为一体。笑容有些坏，少年感被增加了几分痞气。他问的是骆洋，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俞暮：“你兄弟？”
　　骆洋答道：“是，开学转到四中。好像是在……哎哥你在哪个班来着？”
　　俞暮找到一个合适的坐姿：“五班。”
　　祁朝左边的眉毛一挑：“哟还挺巧。”说完低头，长手一伸，倒了一杯水，放在俞暮身前的桌面：“你想要啥自己拿，新同学。”
　　俞暮很客气地：“好的，谢谢。”
　　祁朝平直的嘴角往上很不经意地弯了弯。然后拍了拍旁边男生的肩：“庄辞，换个位置。”
　　庄辞的眼睛看了下祁朝左手边的男生，很高兴地答应了。
　　祁朝在骆样旁边坐下，慢条斯理地写着步骤。骆洋心里有一万个问号，估摸着猜到一个可能，随便找了个理由到外面溜达去了。回来时把顺势把俞暮往祁朝那边挤了挤。
　　俞暮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忍住对骆洋当场动手掀掉天灵盖的想法，往祁朝那靠了靠。位置本就有些狭小，这一动，两人的身体隔着轻薄的衣料擦过，温热的触感从肩头燃起。
　　祁朝的手中的笔短暂地做了停顿，发现对方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喝着自己给他倒的水，才继续写题。可是几何证明题烦就烦在，思考过程中一旦被打扰到，想要回到原来的状态便有些困难了。
　　身为一名数学学渣的祁朝现在有些想不起刚刚构建好的图形了......他心里笑骂道他一个大老爷们的，俞暮也不是什么一碰就碎的小姑娘，肩膀擦边都能让脑海中的思路溃不成军......他郁闷地抬手抓了把头发。
　　祁朝看向班长，庄辞正缠着他问题，按照庄辞一问三不知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决心，班长是问不了了。
　　祁朝把头扭回来。对上俞暮的脸，俞暮手指向桌上几个圆滚滚的橘子，道：“祁朝，帮我拿个谢谢。”“哎好，哥哥给你挑个大的”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这橘子胖的像个小灯笼。
　　“行啊祁哥，还偷渡一个，水果店老板怎么放过你了？”庄辞敏锐地发现。
　　祁朝剥着皮：“可能沉迷我的美色？”
　　俞暮：“......”
　　见庄辞又要开口他赶紧道：　“写你的作业去，造什么谣。老子付了钱！全款！”
　　看着这些奋力补作业的人，俞暮忍不住挑眉，感情这些人是来补作业的？这一个暑假都玩疯了。都打算用一天创造奇迹，那骆洋叫他过来干嘛，看看哪位女娲补天补得最快吗？
　　他看向骆洋，骆洋也终于说出他的目的：“那个......哥，你要知道四中的假期作业要不是原创，要不是真题改编，一切线上软件都查不到答案。帮哥已经不行了，关键时刻，还要靠活人。哥，帮小弟一把，我想平安开学！”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肺腑之言，眼神真挚，就差撒娇卖萌了。
　　俞暮：“......”
　　“顺便带你认识一些新同学”骆洋连忙道。这个理由倒是很好接受，五班的同学倒是很热情——
　　“兄弟我叫庄辞，人送外号江湖八卦通，上到老师办公室，下到约会小树林都在鄙人的可视范围内。”
　　“俞同学你好，我是五班班长林添瑞在班里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和我说哦。”
　　有个胖胖的“哈啰我叫严必行，可能身上膘有些多，但汗味不扰人。”
　　胖胖旁边的板寸：“啊，我叫言一浩。五班的体育委员。”
　　吵吵闹闹地，眼里都是真诚。